第 3 章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血液流失带来的失温感让我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病房门第三次被推开。
这次是我妈。
她手里端着一个塑料保温盒,脸色依然是不耐烦的。
“行了,别装死了,起来把这碗粥喝了。”
她把保温盒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
“人家祁川带鹿月去吃高档餐厅了,我一把年纪还得留下来伺候你这个祖宗。”
“你说你这脾气随了谁?动不动就玩冷暴力。”
我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微弱的求救信号。
“妈......”
声音小得连我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我妈却皱紧了眉头,不满地往后躲了躲。
“你少给我来这套。”
“每次都是这副死相,一有点不顺心就装病。”
“我告诉你,今天你就是把天哭塌下来,也没人会可怜你。”
她说着,粗暴地伸手去扯我的被子。
“赶紧起来吃饭!”
被子被扯动的一瞬间,浓郁的血腥味终于从缝隙里透出了一丝。
我以为她终于要发现了。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林鹿月惊慌失措的叫声。
“妈!妈你快来看看!”
“我肚子好痛啊!”
我妈拽着被子的手猛地松开了。
她转身就往外跑,脚步急促得差点绊倒。
“鹿月!鹿月怎么了?是不是动胎气了?”
病房门再次被敞开。
我能听到外面杂乱的脚步声和护士推着车跑动的声音。
“快!病人说肚子疼,赶紧送去检查!”
那是哥哥焦急的声音。
我躺在床上,听着他们为了林鹿月的一声假喊而兵荒马乱。
而我这个真正命悬一线的亲人,却被遗忘在角落里。
没过多久,哥哥匆匆走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床上的我,径直走到柜子前翻找着什么。
“书知你的医保卡呢?鹿月要做检查,急诊那边要用。”
他一边翻找,一边不耐烦地自言自语。
我看着这个曾经把我顶在肩膀上看烟花的哥哥。
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裤腿。
哥哥吓了一跳,低头看着我。
我死死盯着他,用嘶哑的气声拼命挤出几个字。
“救......我......鹿月......害我......”
哥哥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他用力掰开我手指。
“沈书知,你真的无可救药了。”
“鹿月特意让我过来看看你,怕你走投无路会反咬一口诬陷她。
我本来还不信,没想到你真这么恶毒!”
“你除了会撒泼打滚、陷害别人,还会什么?”
他终于在抽屉里找到了我的医保卡,拿在手里扬了扬。
“卡我先拿走了。”
“你也别指望护士会来看你,我刚才交代过她们了,让你自己一个人好好静静。”
“在你想明白之前,谁也不会来管你。”
他走到门边,手握着门把手。
回头看了我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再没有往的温暖,只有深深的失望。
“你什么时候能像鹿月一样懂点事,我就真的万事大吉了。”
“咔哒”一声。
病房门被关上了。
这一次,他甚至从外面反锁了门。
为了防止我跑出去“捣乱”。
我听着那声落锁声,腔里紧绷的那弦,终于彻底断了。
第 4 章
视线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我的四肢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只有无尽的寒冷包裹着我。
原来人死的时候,是这么冷的。
我慢慢地松开了攥着床单的手。
那些被我死死压抑的痛苦,随着身体里最后一点血液流逝净,渐渐归于平静。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走马观花。
五岁那年,我发高烧。
我妈背着我跑了三条街,鞋都跑掉了一只。
她一边哭一边说:“知知不怕,妈妈在,妈妈绝对不会让知知有事。”
十岁那年,我被人欺负。
哥哥拿着半块砖头把那个男生的头开了瓢。
他挡在我身前说:“谁敢欺负我妹妹,我让他拿命赔。”
二十岁那年,傅祁川在暴雨里向我求婚。
他单膝跪在水洼里,拿着一枚廉价的银戒指。
他说:“知知,这辈子我可能给不了你大富大贵,但我保证,永远不让你掉一滴眼泪。”
这些曾经温暖过我的誓言,如今变成了一把刀,把我凌迟得体无完肤。
既然他们那么喜欢林鹿月。
那我就把位置让出来吧。
门外突然传来了清晰的说笑声。
他们回来了。
检查做完了,林鹿月大概率又是“虚惊一场”。
“刚才那视频剪好了没有?配个什么音乐好呢?”哥哥的声音透着轻松。
“配个搞笑点的,一会给她看看,说不定她自己也觉得好笑。”傅祁川附和着。
“这丫头就是被我们惯坏了,晾了她这么半天,估计气也消得差不多了。”我妈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钥匙进锁孔的声音。
门被推开了。
走廊里的灯光倾泻进来,刺破了病房里的黑暗。
“书知,别装睡了,起来看看晏行给你剪的视频。”
傅祁川大步走到床边,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抚。
我没有理他。
像一具被抽了灵魂的残破躯壳,静静地躺在那摊红色里。
“怎么还不说话?脾气真够大的。”
傅祁川失笑着摇头,伸手去拽我的被子。
“行了,差不多得了,赶紧起......”
话音未落。
他用力一掀。
厚重的被子被彻底掀开,掉落在地上。
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病房里突然死一般地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