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晚上，爸爸破天荒地叫我在会议室开家庭会议。
桌面上放着几份厚厚的股权认购书。
公司即将敲钟，内部期权的最终分配要在今晚落实。
“这几年大家都辛苦了。”
爸爸清了清嗓子，拿出一个熟悉的抽签筒。
“这里有5%、3%、1%三份期权协议。”
“为了公平起见，咱们还是老规矩，抽签决定。”
妈妈笑着附和。
“是啊，手心手背都是肉，交给运气最公平。”
姐姐和哥哥都熟练地准备伸手。
“我不抽。”
我坐在椅子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我。
爸爸皱起眉头。
“亦安，你又闹什么情绪？”
我看着桌上的那几份协议。
“我不抽签，我要拿我应得的。”
妈妈愣住了，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你应得的？你想要多少？”
我直视着爸爸的眼睛。
“10%。”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哥哥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林亦安，你疯了吧？”
“你一个前台，张口就要10%的期权？你知道那值多少钱吗！”
姐姐红着眼眶，往妈妈身后躲了躲。
“亦安，你是不是觉得我占了你的位置？如果你想要荣誉董事，我也可以给你......”
“微兰，不关你的事！”
爸爸打断她，沉着脸看我。
“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以前你最懂事，从来不争不抢！”
“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势利眼，满眼都是钱，跟你那个钻钱眼里的二舅一样！”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指责，只是平静地打开随身带着的笔记本电脑。
“公司前期的招股说明书，有一半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
“这两年的物流仓储模型，是我跑遍了江浙沪十六个中转站建起来的。”
“甚至连你们跟人的对赌协议，也是我一条一条抠出漏洞，帮你们避开了五千万的风险。”
我把屏幕转过去，面对着他们。
“那些密密麻麻的核算表，全是我用这台你们准备淘汰的旧电脑做的。”
“哥哥在夜店喝酒的时候，我在跟银行对账。”
“姐姐在美容院做脸的时候，我在跟法务确认条款。”
“我不要你们口中的公平抽签，我只要我用四年时间换来的劳动报酬。”
“10%，多吗？”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爸爸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妈妈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居然把这些算得这么清楚？”
“我们是一家人啊！一家人你怎么能算账？”
哥哥冷笑了一声。
“说到底还是为了钱。”
“你做的那些，随便找个高级打工仔也能做，真以为自己不可替代了？”
姐姐捂着嘴，声音带着委屈。
“亦安，原来你心里一直这么记恨我们......”
看着他们一张张充满防备和指责的脸。
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家里，我不配拥有欲望。
爸爸把那份1%的协议重重地拍在桌上。
“行了，别吵了！”
“你要10%绝不可能！人也不会同意一个前台拿这么多股份！”
“这份1%的你爱要不要，不要就一分没有！”
他这是在我妥协。
就像以前每一次，用最差的东西打发我，只要我稍微流露出一丝不满，他们就会收回一切。
我看着那份协议，站起身，合上笔记本电脑。
“好。”
我把电脑装进包里。
“那我一分都不要了。”
妈妈惊愕地瞪大眼睛。
“亦安，你别冲动，1%也是很多钱的！”
我没有回头。
“留着给他们买好椅子吧。”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爸爸愤怒的咆哮。
“由着她去！我就不信她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等明天上市了，她迟早得回来求我！”
我听着那扇门重重关上的声音。
没有回头。
我不会回来了。
第 4 章
上市答谢宴的前一天，家里到处都摆满了鲜花和礼服。
我正在房间里把最后两件外套塞进行李箱。
门被推开了。
妈妈探进头来，语气已经恢复了往的温和，好像昨晚的争吵从没发生过。
“亦安，别在屋里闷着了，下楼看看明天的席位卡。”
我拉上拉链，把行李箱推到衣柜最里面，跟着她下了楼。
客厅的茶几上，铺满了一张张金边红底的名牌。
爸爸正在跟哥哥核对名单。
姐姐拿着几张主桌的名牌，在挑选摆放顺序。
【林建业】、【陈淑华】、【哥哥】、【姐姐】。
整整齐齐的四个名字。
我站在楼梯口，看了一眼桌上。
再没有多余的主桌名牌了。
爸爸抬头看到我，脸上的表情硬了一下，随后清了清嗓子。
“亦安，明天的座位安排，就不抽签了。”
他拿起一张写着我名字的名牌，丢到了茶几最边缘。
那里是次桌的名单区域。
“主桌的位置有限，几个大人都要来，实在挤不下。”
“你去第三桌，跟行政部的人坐一起。”
妈妈在一旁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看着我。
“你这孩子，昨天发那么大脾气，闹得家里鸡犬不宁。”
“你哥你姐被你伤透了心，昨晚一宿没睡好。”
“今天这座位，就当是你对破坏家庭和谐的惩罚，补偿给哥哥姐姐了。”
惩罚。补偿。
我看着那张被丢在角落里的名牌。
上市敲钟，原本说好一家五口一起上去。
现在主桌没了我的位置，敲钟自然也没了我的份。
他们连最后那点虚假的公平都不想演了。
直接剥夺了我在这场盛宴里仅存的痕迹。
哥哥瞥了我一眼，语气凉凉的。
“你也别觉得委屈，自己什么职位就坐什么位置。”
姐姐倒是走过来，拉着我的袖子。
“亦安，你别生气，等明晚宴会结束，我单独请你吃顿好的补偿你。”
我抽出手，目光扫过他们每个人的脸。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只剩下彻底的平静。
“好，第三桌挺好的。”
爸爸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这才是懂事的好孩子。”
“行了，快去试你的礼服吧，明天别给公司丢人。”
我转身走回楼上。
没有试礼服。
而是拿出了护照和登机牌。
凌晨一点的国际航班，直飞伦敦。
入职南城总部只是一个跳板，真正的offer是总部派往伦敦分部的外派高管。
我在房间里坐到了晚上十点。
楼下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明天穿哪套首饰搭配礼服。
欢声笑语穿透地板传上来。
那是一个完整家庭的声音。
我背上双肩包，一手推着行李箱，打开了房门。
经过客厅时，他们正围在沙发上看上市流程表。
没有人转头看我一眼。
妈妈指着流程表笑。
“明天这个时候，咱们就是上市公司的老板了。”
爸爸拍着哥哥的肩膀。
“以后公司就靠你们年轻人了。”
我推着行李箱，走出了大门。
夜风很凉，吹散了屋里的暖意。
我坐上提前约好的网约车，直奔机场。
十二点半，我坐在候机大厅。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家族群里的消息。
姐姐发了一张她在试穿高定礼服的照片。
【好紧张，明天一定要美美的！】
妈妈回复：【我女儿最美！】
哥哥发了一个发红包的表情包。
没有人发现我不见了。
机场的广播开始催促登机。
我退出了家族群，站起身，推着行李箱走向登机口。
从这一刻起，我再也没有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