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喜鸭在水面上惊恐地扑腾着。
水波一圈圈荡漾开来,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下水去抢。
因为江朔刚才下过命令。
水面上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鸭子无助的叫声。
江朔看着落水的喜鸭,脸色猛地一沉。
他没想到我敢真的抛下去。
“裴念,你闹够了没有。”
他连名带姓地叫我,语气里满是警告的意味。
“我都说了今天不举行仪式,你非要让大家难堪吗?”
我没有理他,只是死死盯着水面。
按照规矩,喜鸭落水,顺流而下。
只要飘过河中央的红线浮标,这场婚事就彻底成了死局。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咳嗽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我看到江母被人搀扶着,慢慢走了过来。
江母的病在我的照料下已经好转了很多,今天也能下地行走了。
我心里猛地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这三年,我把她当亲生母亲一样伺候。
我以为,她至少会出来说句公道话。
江母走到楼梯下,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却异常平静。
“念念啊,你站在那么高做什么,多危险。”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慈祥。
“快下来吧,朔儿脾气轴,你多包容包容。”
我眼眶一热,刚想开口叫一声“妈”。
却见江母转过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柳菀菀。
她原本平静的脸上立刻堆满了心疼。
江母挣开搀扶的人,快步走到柳菀菀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
“菀菀啊,我的可怜孩子。”
“你那个千刀的前夫怎么下得去手打你。”
“别怕,以后有江姨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柳菀菀顺势扑进江母怀里,委屈地哭了起来。
“江姨,都是我不好,我搅了朔哥和念念的婚礼。”
“好孩子,这怎么能怪你呢。”
江母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从手腕上褪下一个东西。
那是江家祖传的翡翠玉镯。
江朔曾经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过。
这只玉镯,只有江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妇才有资格戴。
为了这只玉镯,我等了整整七年。
可现在,江母毫不犹豫地把它套在了柳菀菀的手腕上。
“戴着,这玉养人,就当江姨给你压惊了。”
柳菀菀假意推辞。
“江姨,这太贵重了,这应该是念念的。”
“她?”
江母轻嗤了一声,抬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不再是平时的慈爱,而是深深的不屑。
“她连这点容人的雅量都没有,怎么配戴我们江家的传家宝。”
“菀菀,你拿着,在这南疆,我看谁敢说半个不字。”
那只翠绿的镯子在阳光下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我扶着栏杆,指节泛白。
“伯母,您当初发病大小便失禁的时候,是我给您换的裤子。”
“您说这辈子只认我一个儿媳妇。”
“现在,您要把我的东西给别人?”
江母被我当众揭了短,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裴念,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冷冷地看着我,撕下了伪善的面具。
“照顾我是你应该做的,你是晚辈,难不成还要我给你磕头谢恩?”
“再说了,你跟朔儿连觉都睡了,早就是我们江家的人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跟菀菀计较一只镯子,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第 4 章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口。
原来,我的付出在他们眼里,只是免费的劳动力。
我的清白在他们眼里,成了拿捏我的致命把柄。
江朔走上两步,挡在江母面前。
“念念,你别惹妈生气。”
“镯子只是暂时的,等菀菀心情好了,我会要回来的。”
“水里的鸭子马上就要飘过浮标了。”
他微微仰起下巴,像个胜利者在宣判。
“你现在认错下楼,跟我回家。”
“我可以当作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看着江朔那张自以为是的脸,又看了看水里拼命挣扎的鸭子。
它快要力竭了。
就像我在江家这三年,耗尽了所有的生气。
水面上的红线浮标在风中晃荡。
喜鸭距离那条决定命运的界线,只剩下不到三米的距离。
看热闹的村民们开始催促。
“裴念,赶紧下来吧,真要当怨女啊。”
“就是,江朔都不嫌弃你脾气大,你见好就收吧。”
“你要是错过了吉时,这辈子在南疆可就抬不起头了。”
每一句劝解,都像是一把钝刀子,慢条斯理地割着我的肉。
江朔双手在兜里,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被困在网里的猎物。
笃定我除了屈服,别无选择。
“最后一次机会了,念念。”
他甚至开始漫不经心地安排起晚上的程。
“晚上妈想吃你做的清蒸鲈鱼,你等下去菜市场买一条鲜活的。”
“菀菀胃口不好,你再多熬一锅小米粥。”
“听见了吗?”
把妻子当成保姆来使唤,甚至还要伺候他心爱的青梅。
这就是他施舍给我的台阶。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里的浊气慢慢吐出。
眼底那最后一点卑微的期待,终于彻底燃烧成了灰烬。
我挺直了脊背,松开了紧紧抓着栏杆的手。
风吹过我的苗银头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江朔,你是不是觉得,我这辈子离了你就活不下去?”
我平静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江朔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的眉头重新皱起,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又想玩什么把戏,我没时间陪你耗。”
“鸭子马上就过线了,除了我,谁敢去水里捞?”
他说得没错,整个寨子都知道江朔的脾气。
他放了话,没人敢为了我得罪江家。
我转过头,不再看他。
视线越过宽阔的水面,落在对岸那片静谧的芦苇荡里。
那里有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停泊在阴影处。
我知道,他一直在那里。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水面喊道。
“阿祈。”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水乡上空回荡。
江朔脸色一变,冷笑出声。
“裴念,你疯了吧,你叫岑祈什么?”
“他一个不受待见的私生子,敢管我的闲事?”
话音未落。
“砰”的一声巨响。
对岸的水面突然炸开一团巨大的水花。
一道如同猎豹般矫健的身影,划破了平静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