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三天后,沈砚川他们回来了。
门刚打开,林晚先走进来。
她手腕上戴着金岭山限定手链,肩上披着白色羊绒披肩。
顾野替她提着礼品袋,江澈抱着相机跟在后面。
沈砚川最后进门,将行李箱推到我面前。
“里面的脏衣服有空手洗一下,晚晚的裙子怕皱。”
林晚连忙摆手。
“不用了,我自己带回去洗。”
沈砚川按住她的手。
“你脚还没好,折腾什么?”
顾野也笑着说:
“书妤洗衣服快,顺手的事。”
没人觉得,让我替林晚洗旅行穿过的脏衣服有什么不对。
就像他们把我丢在服务区,也只是顺手的事。
还没等我拒绝,顾野已经自顾自打开行李箱。
“晚晚,先看看我们给你准备的礼物。”
江澈将香薰和毛绒挂件一件件摆上桌,沈砚川则拿出一本定制相册。
封面是林晚站在落下的背影。
下面烫着一行小字。
【金岭山最珍贵的风景。】
三个人围着她,七嘴八舌地讲礼物是在哪里买的。
林晚翻了几页,像是突然想起我。
“书妤的礼物呢?”
客厅顿时安静下来。
沈砚川弯腰翻了半天行李箱。
最后,他从最底下拽出一只皱巴巴的袋子。
“这不是吗?”
里面是一件土黄色冲锋衣。
吊牌已经拆了,袖口还蹭着一块粉底印。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给我的?”
“对。”
沈砚川语气不耐。
“你不是一直缺件户外外套?”
林晚下意识接话。
“我试过一次,尺码有点大,颜色也显黑。”
话说到一半,她连忙补充:
“不过书妤比我高,肯定穿得好看。”
原来不是特意给我买的。
只是她试过以后不要的。
顾野笑了一声。
“反正书妤不挑。”
沈砚川把衣服塞进我怀里。
“礼物就是个心意,别又挑刺。”
我没再说什么,把衣服塞回袋子,扔进门边装着沈砚川东西的纸箱里。
没人发现,我已经准备把他们一起清出去了。
晚上,林晚发布了旅行纪录片的预告。
名字叫《五个人的落》。
画面里,却只有四个人。
顾野替林晚举灯。
江澈蹲下替她整理裙摆。
沈砚川站在她身后,将我织的围巾绕到她颈间。
最后一个镜头,是他们四个并肩坐在山顶。
文案写着:
【陪你翻山越岭的人,才算真正的朋友。】
共同好友很快挤满评论区。
【说好的五个人,怎么只有四个?】
【许书妤呢?不会一直在给你们拍照吧?】
顾野回复:
【她是编外后勤。】
江澈跟着说:
【她不喜欢出镜,晚晚比较上镜。】
有人艾特沈砚川。
【当着未婚妻的面给别的女人系围巾,沈总胆子够大啊。】
沈砚川没解释。
他只在林晚下面留了一句:
【你开心就行。】
我看着“编外后勤”四个字。
路线是我规划的。
酒店是我订的。
拍摄团队也是从我的婚礼方案里拿走的。
最后,他们有名字,有镜头,也有落。
我只剩一句供人取笑的“编外后勤”。
群聊忽然弹出一张电子邀请函。
林晚艾特我。
【书妤,周六是纪录片首映,你一定要来。】
【片名一直保留着五个人,因为我们从来没想过排挤你。】
江澈说:
【来给晚晚捧场,这事就算翻篇。】
最后,沈砚川发来一句。
【共同朋友都会到,别迟到,也别再让人看笑话。】
我点开邀请函。
海报中央,沈砚川、顾野和江澈围着林晚。
上面写着——
【四人主创,奔赴一场双向选择的旅程。】
我回复:
【好。】
沈砚川很快回了句:
【这才对。】
他以为我终于想通了。
可我去首映,不是为了给林晚捧场。
我是想亲眼看看。
他们究竟还能把我,从这段关系里删得多净。
4
首映那天,我寄存好行李,去了现场。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我的邀请函。
“普通观众坐后排。”
我还没开口,沈砚川已经走了过来。
“书妤,你先坐后面。第一排是主创席,晚晚第一次公开作品,你别让她难堪。”
我看向前面。
第一排正好四把椅子。
一把不多。 一把不少。
电影开始。
四十分钟里,没有我一个镜头。
片尾,林晚围着我织的围巾站在山顶。
“有些旅程出发时是五个人。”
“走到最后才明白,真正合拍的人,不需要凑数。”
掌声响起。
前排有人起哄。
“所以第五个人到底是谁?”
“名字里有,正片里查无此人,也太惨了吧。”
顾野回头看了我一眼。
“后勤。”
周围笑成一片。
沈砚川没有解释。
原来他们叫我来,只为让所有人看看。
那个被删掉的人,自己都没有意见。
散场后,工作人员找不到采访稿。
沈砚川把电脑推给我。
“在桌面,你帮忙找一下。”
他转身去陪林晚准备采访。
我刚打开文件夹,右下角弹出一条消息。
群名是“晚晚骑士群”。
顾野:【晚上聚餐别叫许书妤,她来了又扫兴。】
我点开群聊。
服务区那天,林晚问过:
【书妤还没回来,真不等她吗?】
沈砚川:【不用,她会自己追上来。】
顾野:【她哪次不是哄两句就好?】
江澈:【让她长个记性,省得总觉得大家都得等她。】
原来他们不是没发现少了一个人。
他们知道我没上车。
只是都觉得,我不值得他们掉头。
我继续往上翻。
半个月前,江澈在群里问:
【书妤要是真接了外派,晚晚的纪录片找谁牵线?】
江澈:【让砚川跟她假订婚,先把人稳住。】
林晚:【这样不好吧,书妤一直想嫁给砚川。】
沈砚川:【所以她才不会怀疑。】
顾野:【那以后怎么办,真结?】
沈砚川:【等晚晚事业稳定,我再找理由分手。】
短短几句话。
我看了很久。
我以为那场求婚,是他终于决定给我一个家。
可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套住我的绳子。
沈砚川回来,一把合上电脑。
“谁让你看我聊天记录的?”
我摘下戒指。
“你求婚,是为了骗我留下?”
他的视线落在戒指上。
“晚晚当时刚辞职,正是最难的时候。”
“她需要这个。”
我指着屏幕。
“所以你就用一枚戒指,换我留下来给她铺路?”
他没有否认。
只是压低声音。
“你已经有稳定工作了。”
“让她一次,又不会少块肉。”
林晚走过来,看到我的脸色,眼圈一下红了。
“书妤,对不起。”
“我不知道他们真的会——”
沈砚川把她拉到身后。
“跟你没关系。”
顾野也皱起眉。
“有事回去说,今天是晚晚的首映。”
江澈挡住旁边看热闹的人。
“采访马上开始,别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
又是这样。
林晚一哭,他们便会围过去。
至于我为什么难过,从来不重要。
我看着沈砚川。
“你准备什么时候跟我分手?”
他顿了一下。
“只是群里随口一说。”
“等首映结束,我会跟你解释。”
“先把戒指戴回去。”
“这么多人看着,别让我难堪。”
我把戒指放在电脑上。
“那你不用再找理由了。”
沈砚川脸色沉了下来。
“书妤,别闹。”
“你先回家冷静,晚上我再哄你。”
说完,他转身带林晚去采访。
顾野和江澈也跟了过去。
没人回头。
他们笃定我会像以前一样。
自己回家,自己难过,再等沈砚川随便哄上两句。
可这一次,我不想再等了。
到机场时,林晚在群里艾特我。
【书妤,别因为我跟大家闹翻。】
【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顾野发来庆功宴视频。
林晚脸上沾着油,江澈替她擦拭,沈砚川把最大的一块蛋糕放到她面前。
群里笑闹了几十条。
没人问我在哪。
我退出群聊,删除了他们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登机前,我给外派负责人发去消息。
【我已经到机场了。】
对面很快回复。
【一路顺风。】
这是今天,第一个问起我行程的人。
我关掉手机,走进登机口。
飞机驶离跑道时,他们还以为我在闹脾气。
可那个总会自己追上他们的许书妤,这一次不追了。
那枚假戒指,还有他们。
我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