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末。
我去了文创市集。
摊位费一天八十,我租了角落那个。
便宜,三十。
位置偏,但我不在乎。
胖子帮我搬箱子。
“野哥,你真要卖这个?”
“嗯。”
箱子里是我这两周刻的木雕手办。
全是校园题材。
课桌上刻的名字。
半块用秃的橡皮。
同桌用来隔三八线的书立。
考砸后撕掉的卷子,叠成的纸飞机。
每一个都带梗。
我在底座上刻了一句话。
橡皮那个写的是:借你用一下,用了三年没还。
书立那个写的是:三八线东边是你,西边是我想你。
纸飞机那个写的是:飞不出教室,飞进了回忆。
摊子刚摆好。
就有人停下来看。
一个短头发女生蹲下来,拿起橡皮那个。
看了底座上的字,笑出声。
“这个多少?”
“三十。”
“买了。”
她扫码付钱,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
第二个客人是个男生。
拿起纸飞机那个,看了半天。
“哥们,这是你自己刻的?”
“嗯。”
“可以,够味儿。”
他也买了。
不到一小时,来了七八个人。
胖子都看呆了。
“野哥,你这也太赚了吧?”
我没说话。
继续低头刻新的货。
上辈子我在工地搬砖。
工头说我手稳,让我学木工。
学了三年,什么都会刻。
就是没机会刻自己想刻的东西。
这辈子我自己当老板。
中午。
摊子前排起了队。
我抬头看了一眼。
队伍最后面,有个戴口罩的女生。
她帽子压得很低,但我还是认出来了。
苏晚宁。
她排了二十分钟。
轮到她的时候,我正在给别人包手办。
她蹲下来,看了一圈。
最后拿起一个空课桌造型的。
桌面很净,什么都没刻。
底座上写着:留给一个还没坐过来的人。
她看了很久。
“这个多少?”
“五十。”
她扫码付钱。
我把手办装进袋子,递给她。
她接过去,没走。
“替一个坐在你旁边的人买的。”
我手顿了一下。
她已经站起来,转身走了。
帽子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胖子凑过来。
“野哥,刚才那是不是苏晚宁?”
“不知道。”
“我看着像啊。”
“像也不是。”
我压下心里那点动静。
继续招呼下一个客人。
下午三点。
陈嘉树来了。
他没排队,直接走到摊子前面。
旁边有人不满,他笑着道歉。
然后蹲下来看手办。
“林野,生意不错啊。”
我没理他。
他也不在意,拿起一个看了看。
“手艺挺好,跟谁学的?”
“关你什么事。”
陈嘉树笑容淡了一点。
“行,那我直说。”
他放下手办。
“你这摊子,手续齐全吗?”
我抬头看他。
他脸上带着那种温和的笑。
“我听说市集管理挺严的,要查进货渠道。”
周围有人停下来看。
胖子急了。
“陈嘉树,你什么意思?”
陈嘉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没什么意思,提醒一句而已。”
他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又回头。
“对了,一百二我让人转你了,查一下。”
说完就走了。
胖子急得直跺脚。
“野哥,他这是要整你啊。”
我收起一个刻了一半的手办。
“整就整。”
“你不怕?”
“怕有用吗?”
我看了眼手机。
陈嘉树确实转了一百二。
备注:还你。
我没理。
继续摆摊。
晚上六点。
市集快结束的时候。
苏晚宁又来了。
这次她没排队,直接走到摊子前。
买了三个手办。
一个是刻着裂痕的黑板擦。
一个是少了一半的粉笔。
还有一个是空的饭盒。
底座上分别写着:
擦掉的是板书,擦不掉的是记忆。
写完的是题,写不完的是青春。
空了的是饭盒,满了的是想念。
她一句话没说。
扫码,付钱,走人。
走得特别快。
胖子又看傻了。
“野哥,校花今天买了三个!”
我把钱收进盒子里。
没说话。
心里有点乱。
回家路上。
胖子还在说。
“野哥,你说校花是不是真喜欢你啊?”
“闭嘴。”
“我就问问。”
“问也不行。”
我把手进兜里。
走得很快。
不想去想那些事。
第二周。
苏晚宁还在。
周六上午十点,她准时出现。
这次连口罩都没戴。
直接排队,排到了再买。
买完就走,不多待一秒。
何甜甜在旁边劝她。
“晚宁,你别老去了,掉价。”
苏晚宁把新买的手办装进包里。
“排队是买手办。”
“啊?”
“不是买人。”
何甜甜愣住。
苏晚宁已经走远了。
我站在摊子后面。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手里的刻刀停了很久。
当天晚上。
陈嘉树坐在家里。
手机放在桌上。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拨了个电话出去。
响了两声,接通。
“喂。”
“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陈嘉树靠在椅背上。
语气很平。
“文创市集有个摊子,帮我把他的摊,做没。”
第4章
早上八点半。
市集管理处来了两个人。
一个拿夹板,一个拍照。
走到我摊前停下来。
“你好,我们是市集管理处的。”
“有人举报你无照经营,需要查一下证件。”
旁边几个摊主凑过来看热闹。
胖子脸都白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营业执照。
经营许可证。
进货单,每一笔对着期和金额。
还有市集备案回执,上面盖了红章。
我一张一张摆到桌上。
“查吧。”
那个拿夹板的人翻了两遍。
抬起头,表情有点难看。
“都齐全。”
“嗯。”
“是我们误判了,给您道个歉。”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周围已经围了二十来个人。
有个大姐直接说出声了。
“哎,人家证件全的,谁举报的啊?”
“这不是故意整人嘛。”
管理处那两个人走得很快。
背影有点狼狈。
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
“野哥,这是陈嘉树搞的吧。”
“嗯。”
“那咋办?”
“已经办了。”
我收起文件袋。
昨天晚上我就把投诉记录截图发给市集主任了。
附了陈嘉树那笔一百二的转账记录。
备注:还你。
我回了一条。
不认识。
今天管理处来查我。
主任直接把举报人拉黑了。
陈嘉树想用规则整我。
他忘了我重活一次,早把规则摸透了。
下午生意比上周还好。
五点多,胖子去买吃的。
我一个人坐在摊后面刻货。
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天台。晚上九点。来不来由你。】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然后打开备忘录,翻了翻。
这个号码。
是苏晚宁换的第二个手机号。
她上辈子三月份换的,当时只给了我一个人。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心跳有点快。
我承认。
九点差五分,我上了天台。
苏晚宁已经在了。
靠着栏杆站着。
没有口罩,没有帽子。
风把她刘海吹乱了,她没管。
我走过去,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说吧。”
她转过头看我。
“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
“林野。”
“嗯。”
“你在市集帮过我一次。”
“那是赶人,不是帮。”
她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你上辈子是不是舔了我十年。”
我手指动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
她直视着我。
“我知道,是因为我也在那一世里。”
风吹过来。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
“我高二在医务室哭过一次。”
“你路过,没进来,把走廊的灯关了。”
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一声。
那一年她住院。
她趴在医务室床上哭。
我路过,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走。
最后把灯关了,让她以为没人看见。
她怎么知道这件事。
“你高考前夜撕了准考证又粘回去。”
苏晚宁眼神微变。
“粘的时候缺了一个角,考试当天你把那个角压在证件照底下。”
“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她说的很慢。
“连我妈都不知道。”
“我知道,因为我当时在你楼下。”
“三更半夜爬起来,准备去你家门口等你。”
“结果看见你拿着手电在粘准考证。”
“我在楼道站了半小时,你没出来,我回去了。”
我说完,她眼睛红了。
我继续说。
“你婚礼那天,头纱是我买的。”
“你上辈子结婚的那家婚庆,限量款头纱,我排了三小时队。”
“我当时告诉自己,就这一次,就这最后一次。”
她低下头。
眼泪掉下来。
打在地砖上。
我站在原地。
没有去递纸巾。
这时候递了,我怕自己说不下去。
她抬起头,眼泪还挂着。
她笑了。
“巧了。”
“我也是回来的。”
我站在原地,没动。
像被人从后脑勺砸了一下。
她说。
“我以为只有我一个。”
风又过来了。
我没说话。
心跳漏了半拍。
然后她看着我。
眼睛还有点红。
“你死前。”
她顿了一下。
“那条消息,你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