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把文件袋收进包里,门铃响了。
婆婆带着周铮的姐姐和姐夫进了客厅,把一份“离婚和解协议”按在桌上。
“晚晚,你签了,铮铮撤诉。孩子跟你,房子的事还能商量。”
我翻到最后一页。
【承认婚姻过错,返还六十万元抚养费,配合办理翡翠湾房产转移手续。】
“转给谁?”
“先回到你名下,之后再安排。”
“再转给周铮?”
婆婆没有回答,姐夫先皱了眉。
“一家人,非要说得这么难听?”
“房子在孩子名下,不是你们商量几句就能拿走的。”
姐姐把笔放到我面前。
“你是监护人,你签字不就行了?”
“监护人也不能随便处分孩子的财产。”
婆婆沉下脸。
“你一个带三个孩子的中介,挣那点钱,够打官司吗?你爸妈又不在了,谁替你撑腰?”
我把笔推回去。
“我父母不在,不等于他们留下的东西就没了凭据。”
“苏晚,你别不识好歹。”
“今天不签。孩子在屋里,请你们小声点。”
婆婆伸手要收走协议,我松开手,没有争抢。
手机里已有周铮发来的同版文件。
门关上后,念念探出头:“妈妈,我们要搬家吗?”
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现在不搬。大人的事由大人处理,你不用担心签字的事。”
她靠过来,我抱了她一会儿,才送她回房。
当晚,我把婚前购房凭证、历史登记材料、赠与手续和旧手机带到林薇办公室,签下委托文件。
录音里,婆婆的声音依旧亲热。
“房子写孩子名,防的就是将来离婚分产。”
林薇听完,将录音与产权材料分开放好。
“这能说明当时劝你赠与的目的和她的认知。房子来源、赠与是否有效,还得结合这些手续,不能只靠一句话。”
“他能凭鉴定报告拿房吗?”
“提出血缘争议,不等于自动取得产权。我们逐项回应他的主张,离婚和必要的财产保全另按程序办。”
她提醒我,不要向周家透露材料和安排。
我点了头。
第二天,我带身份证去银行,调取本人账户的历史流水和转账回单。
那张卡一直存着夫妻积蓄。
周铮说自己做经理,方便打理钱,我便把卡和网银设备交给他,密码他也知道。
三年前,账户向康泰转出三十万元。
备注:“业务咨询”。
半年前,又向秦霜转出四十六万元。
我翻出与周铮的旧聊天,对照交易期找到了两次对话。
三十万那次,他说替垫咨询款。
四十六万那次,他说转出去周转。
我当时问钱放在哪里?
他只回:“我作的,你别管,到时补回来。”
我一直以为那些钱还会回来。
我把回单和完整聊天记录交给林薇。
“这样能看出是他转的吗?”
“他的回复能与流水相互印证。原始记录留好。”
她指着收款栏。
“目前三十万只能确认与康泰有关,四十六万只能确认收款人是秦霜。具体用途、她和谁是什么关系,都还不知道。”
“会不会跟这些报告有关?”
“可以怀疑,不能当成结论,更别拿去问他。”
回家后,我反复看着那两笔支出。
周铮会不会早已在为今天做准备?这个念头让我发冷,可我还没有答案。
手机亮起,是周铮。
“协议不签,房子和钱,你一样都保不住。”
我保存消息,没有回复,把银行回单收进文件袋。
里面没有哪一张纸能立刻替我解决所有事。
但那份要求我认错、交房的协议,我不会签。
4
林薇提出更换机构时,周铮在电话里冷笑。
“八份报告都不信,还要挑一家?”
林微冷静的回答。
“机构双方共同确认,你本人到场采样。”
“不是让苏晚拿一管来历不明的血去验。”
僵持两天,周铮终于答应。
“验完别再找借口。”
预约那天,他比我们晚到十分钟,进门先递身份证。
这是三甲医院所属、具备相应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
工作人员核验周铮的身份证、人像,再核对我和三个孩子的身份证明。
逐项确认委托内容,让我们签字,按规定拍照留痕。
“不能用康泰留下的样本?”
采样人员公事公办的回答:
“本次独立采样,您需要现场提供。”
他看了我一眼,挽起袖子。
我亲眼看着采样人员从他手臂抽血,标注姓名和编号。
周铮核对后,在采样记录上签名。
随后,念念、小满、小禾依次采样,四人的血样分别登记、当面封存,工作人员记录时间并签字,过程录像留存。
小禾攥着我的衣角:“妈妈,抽完就回家吗?”
“回家。”
周铮按着棉球,没看她们。
拿到报告时,我先核对姓名、编号,再翻到鉴定意见。
三份,全部支持周铮为生物学父亲。
我坐在机构走廊里,看了很久。
手机上,念念的老师刚发来作业通知。
我把报告收好,回了一句“收到”,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长舒一口气后,我问林微。
“他该撤诉了吧?”
林薇翻看着报告:“先依法提交,看他怎么回应。”
周铮的回复当晚就到了。
“你找的地方,谁知道靠不靠谱。”
我直接拨通他的电话。
“地方你确认过,血是你自己到场抽的,签名也是你签的。”
“我不认这个结果。”
“那你到底认什么?”
周铮没回答,直接挂断。
开庭那天涉及家庭和孩子隐私,法庭没有安排公开旁听。
婆婆留在外面的等候区。
对方律师仍以康泰报告为依据,要求否认亲子关系、返还抚养费,并坚持相关房产主张。
林薇递交独立鉴定报告及采样材料。
“这不是被告单方面送样。原告参与确认机构,亲自核验身份并提供血样。现在两家机构结论冲突,我们申请法院委托重新鉴定。”
对方律师说:“结论不同,不能就说康泰造假。”
“我们并未把怀疑当成结论。”
林薇翻开核对表。
“先缴费后采样可以正常发生。”
“但第七份登记十八点二十五分采样,被告与孩子十八点零二分已经乘车离开。”“完整行程记录在附件中。这个矛盾需要解释,留存父方样本的身份和流转也需要核查。”
法官问周铮:“对重新鉴定有何意见?”
他捏着报告边角,神色终于有些紧张。
“已经验了这么多次,还有必要吗?”
我紧盯着他的脸,努力压着自己的情绪。
“你要法院认定三个孩子不是你的,却不肯让法院重新验?”
法官示意我停止发言,听取双方意见后,准许重新鉴定申请。
并决定调取康泰相关原始资料,具体采样时间另行通知。
走出法庭,我在等候区看见周铮停在一个米色风衣女人面前。
她抬头说了句什么,见我出来,便拿起包离开。
那张脸,与康泰官网的负责人照片相符。
“像秦璐。”
我低声告诉林薇。
“先别追。”
我收回脚步,没有过去质问。
下到法院门口,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苏女士,我是康泰的秦璐。”
“有些事,想单独跟你谈谈。”
我握着手机,淡淡一笑。
“真巧,我也有些事想和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