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没有回房,而是直接去了前台。
后面六天的酒店、景区预约和车辆续租,几乎都是我订的。
这趟毕业旅行是许宁最先提的,可真正做攻略的人一直是我。
她想看雪山,我查天气和海拔。
哥哥只负责开车,顾野负责拍照,周叙说工作忙,让我看着安排就好。
连每个人的证件、保险、备用药和应急号码,都是我出发前一项项确认的。
以前我觉得,能替喜欢的人把事情安排好,也是一种被需要。
现在才发现,他们不是需要我。
他们只是习惯有人替他们收拾残局。
我让前台只取消我个人后面的住宿,又把团体订单的联系人改成哥哥。
随后又把五人公共账户里的余额按人头退回去,把景区预约码、保险电子单和车辆信息全发进群里。
这些东西过去一直躺在我手机里。
哥哥嫌攻略麻烦,顾野连酒店名字都懒得记,许宁每次只问哪里拍照最好看。
周叙更习惯在出发前问我一句。
“都弄好了吧?有你在我就不心了。”
以前听见这句话,我会觉得他依赖我。
现在再想,只剩一句好笑。
他不是离不开我,他只是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些事真的要自己做。
前台又跟我确认了两遍。
“后续改签、补款和特殊需求都会直接联系新负责人,您确定退出吗?”
我点头,把手机递过去确认。
“确定,从今晚开始他们自己安排。”
刚办完,周叙就找了过来。
他脸色不太好,却还是先问许宁的事。
“供氧房你真不要了?宁宁说还是还给你,她现在一直自责。”
我把新的普通房卡也退回前台。
“她不用还,我本不住。”
周叙这才看到我脚边已经收好的行李。
“你这次真打算走啊?”
我没说话,他伸手按住行李箱拉杆。
“就因为一个恶作剧,你要把四年感情和这么多年的朋友都扔了?”
我这才抬头看向他。
“不是因为一个恶作剧。”
“是因为每次她想要什么,你们都默认应该从我这里拿。”
周叙怔住,刚要解释,许宁他们正好从电梯出来。
她换了件衣服,脸色已经恢复正常。
看到我的行李,她立刻跑过来。
“你别走了行不行?氧气还你,房间也还你,我以后不开这种玩笑了。”
哥哥听得烦躁,直接把她拉回去。
“你别求她,她就是等着大家低头。”
顾野跟着叹了口气。
“毕业旅行最后一次了,你现在走,以后同学问起来多难看。”
我第一次发现,他们劝我留下的理由里,没有一个是舍不得我。
有人怕许宁内疚,有人怕同学看笑话,有人怕旅行被我毁了。
就是没人问,我还难不难受。
我把哥哥的证件袋递给他,又把车钥匙放到周叙手里。
“里面有你们的保险单和明天预约信息,车今晚十二点前记得续租。”
哥哥明显愣了一下。
“这些不一直都是你弄吗?”
我点开群聊,把最后一份路线表发进去。
“以前是我弄,现在我不去了。该给的东西我都发了,你们照着看就行。”
顾野低头翻了两页,眉头已经皱起来。
“这么多预约时间谁记得住?你不能走之前顺手再排一下吗?”
我听得差点笑出声来。
原来到了我要离开的这一刻,他们还觉得我应该先把剩下六天安排妥当,再体面退场。
我重新拉起了行李箱。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们自己弄。”
许宁望着我,忽然小声开口。
“可明天那条雪山线是你抢到的名额,你走了不会受影响吧?”
我停了一秒,第一次觉得这个问题特别好笑。
我明明都已经要走了。
她最先想到的,还是明天能不能继续玩。
4
晚上九点,我坐上去机场的大巴。
车开出酒店停车场时,周叙终于追了出来。
他站在路边给我打电话,我看了一眼,没有接。
下一秒,哥哥的电话又进来了。
我还是直接按掉电话。
五人群里很快炸了。
哥哥说车辆续租页面要重新认证,让我把验证码发过去。
顾野问明天景区临时改入口,他们找不到我之前做的备用路线。
许宁则发了一长串语音。
“你别这样好不好,我们都知道你生气,可旅行还有六天,总不能因为今天这点事全毁了吧?”
我听到一半就关了。
司机正好提醒前面有服务区,想下车的人可以休息十分钟。
我刚摘下耳机,周叙的电话第三次打来。
第三次我终于接了。
那边很吵,他声音压得很低。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已经让宁宁把视频删了,大家也没再提氧气的事。”
我望着车窗外越来越远的雪山。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是退出。”
周叙沉默几秒,语气终于软下来。
“行,那我去接你。你先别乱跑,一个人下高原我不放心。”
这句话放在以前,我大概又会心软。
可我忽然想起下午我一个人站在游客中心时,他开车从我身边过去,连刹车都没踩。
原来他的担心,总要等许宁不需要他的时候才轮得到我。
我很平静地开口回应。
“不用了,你回去陪她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偏偏这时许宁在旁边喊他。
“周叙,你快来一下,酒店说后面那几晚的订单联系人换了,我不会弄!”
紧接着,我听见哥哥也在那边喊,说第二天景区预约要重新确认身份,顾野则问备用路线到底该看哪一页。
几个人很快乱成一团。
以前这些声音只会一起冲着我来。
“你看看天气,再订一下酒店,记得把大家的药也带上。”
“反正你最细心,多做一点又不费什么事。”
现在我真的不管了,他们才发现原来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背后全是有人替他们提前做完了。
他下意识回了一句。
“行,我马上过去,你先别急。”
然后才重新叫我的名字。
我听着突然笑出了声。
哪怕到了现在,他还是会先回应她。
我没再等他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随后打开订票软件,把原本返程那张双人机票退掉,只给自己买了最早一班回程票。
又把周叙从紧急联系人里删掉。
手机震了几下,他发来一句话。
“你真要因为宁宁,连我也不要了?”
我看了很久,只回了最后一句。
“不是因为她,是因为你们每一次都选了她。”
发送成功后,我退出五人群聊。
退出前,最后一条消息正好是许宁发的。
“要不我把氧气视频删了行吗?你别因为我把大家都扔下。”
我还是没有回复她。
直到现在,她还是觉得我要走,是因为她做错了一件事。
可真正让我累的,从来不是某一次玩笑。
是她每次伸手,他们都会让我让。
她每次委屈,他们都会让我哄。
等我终于说疼,所有人又会异口同声告诉我,别这么小气。
几乎同一时间,哥哥的电话又追了进来。
这次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慌。
“你真把负责人改成我了?明天的备用车、酒店补款、景区预约全要我重新确认。”
回座椅,没有回答。
车窗外的雪山一点点退远。
而手机屏幕上,那个陪了我四年的五人群,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