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上午十点,院子里热闹起来。
赵惊羽和几个发小搬着烤炉和食材进了门。
苏淼穿着一条白色的法式连衣裙,像个女主人一样在客厅里招呼他们。
我推开书房的门走出去。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赵惊羽看着我身上皱巴巴的脏衣服,轻浮地吹了声口哨。
“哟,嫂子这是玩什么非主流造型呢?”
几个人毫不掩饰地哄笑起来。
宋知聿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烧烤叉。
看到我的样子,他的脸立刻黑成了锅底。
“沈微澜,你成心的是不是?”
他大步走过来,压低声音怒斥。
“客人来了,你穿成这样出来什么?”
苏淼赶紧走过去拉住他的胳膊。
“知聿哥,你别怪姐姐。可能姐姐昨晚没睡好,心情不好。”
她转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无辜的关切。
“姐姐,你要是累了就回房间休息吧。这里有我帮忙呢。”
女主人。
她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女主人。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玄关,拿起我的托特包。
“你去哪?”
宋知聿挡在我面前。
“出门。”
“今天中秋假期,你出去什么?”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朋友都在这,你不知道招待一下?你要去哪?”
“招待客人是主人的事。我只是个外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宋知聿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你还在为昨天那棵树生气?沈微澜,你今年二十七岁,不是七岁。”
“为了这点破事闹脾气,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赵惊羽走过来拍了拍宋知聿的肩膀。
“聿哥,嫂子这脾气也是你惯出来的。要我说,女人就是不能太惯着。”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视。
“嫂子,不是我说你。淼淼是个艺术家,对气味敏感很正常。”
“你那一院子桂花确实熏人,砍了就砍了。聿哥一年给你几百万零花钱,你买点名贵盆景不好吗?”
几百万零花钱。
我差点笑出声。
我是一名建筑设计师。
宋知聿现在住的这套别墅,是我亲自画图、跑工地盯下来的。
我们结婚七年,我的工资一半补贴家用,一半用来帮他打点他父母那边的亲戚。
他所谓的一年几百万,只是他打到公用账户上还房贷的钱。
“赵惊羽,既然你这么懂,那你把苏淼娶回去供着吧。”
我看着他,冷冷地丢下一句。
赵惊羽脸色大变。
“你胡说什么。”
“够了。”
宋知聿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沈微澜,给惊羽和淼淼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
“凭你满嘴胡言,凭你没有教养。”
他的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个仇人。
“淼淼是客人,惊羽是我兄弟。你用这种态度跟他们说话,就是打我的脸。”
我用力挣脱他的手。
手腕上立刻浮现出一圈红痕。
“宋知聿,你的脸是你自己丢的。”
我看着他,觉得无比疲惫和恶心。
“你偏袒苏淼,纵容你的朋友贬低我。你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现在还要我道歉?”
“做梦。”
我绕过他,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苏淼带着哭腔的声音。
“知聿哥,你快去追姐姐吧。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来的。”
“让她滚。”
宋知聿的声音里透着狠戾。
“我看她能跑到哪去。停了她的副卡,我看她能硬气几天。”
我没有回头。
我早就经济独立了,不需要他的副卡。
只是他从来不关心我的工作,所以他本不知道。
我走在阳光下,觉得身体里的某种枷锁,正在一点点断裂。
第 4 章
我打车去了公司。
假期公司里没人,我坐在工位前,打开了离职申请表。
一个月前,我的导师给我推了北京的一家顶级建筑事务所。
待遇丰厚,发展前景极好。
但我因为舍不得离开宋知聿,婉拒了。
现在,我重新联系了导师。
“微澜,你改变主意了?”导师很惊喜。
“是的老师。我随时可以入职。”
“太好了。机票我让行政订好发你,下周一见。”
挂了电话,我开始清理办公桌上的私人物品。
东西不多,一个小纸箱就装满了。
桌角摆着一个相框。
是我和宋知聿结婚第一年去三亚拍的。
照片里的他笑得很温柔,低头看着我的眼神里全是我。
我把相框拿起来,连带照片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下午三点,我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宋知聿。
我按下拒接键。
接着,赵惊羽发来了一条语音。
“沈微澜,你别给脸不要脸。聿哥找了你一天了。”
我打字回复:“他找我什么?”
“苏淼的画板不见了,是不是你拿了?”
我盯着屏幕,气笑了。
我连碰都不想碰苏淼的东西,会去拿她的画板?
“没有。”
我回复完,直接拉黑了赵惊羽。
半小时后,宋知聿的电话打到了我办公室的座机上。
“沈微澜,你在哪?”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公司。”
“你偷淼淼的画板什么?那上面有她马上要交的展会作品。”
“我没拿。”
“家里的监控昨天正好坏了,除了你还有谁会针对她?”
他本不听我的解释,直接定了我的罪。
“沈微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卑劣了?就因为我砍了你的树,你就毁她的心血?”
卑劣。
这个词从他嘴里吐出来,像一把钝刀子在割我的肉。
“宋知聿。”
我平静地打断他。
“你可以去报警。让警察来查。”
“你少拿警察来压我。你现在立刻滚回来,把画板交出来。”
“我不回去。”
“你别我去找你领导。你不是最看重你那份破工作吗?信不信我让你在行业里混不下去?”
我握着话筒的手猛地收紧。
威胁我。
为了苏淼,他竟然用我最热爱的事业来威胁我。
“随便你。”
我挂断了电话,拔掉了座机的电话线。
傍晚,我回了一趟别墅。
我要拿走我最后的东西。
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
派对似乎提前结束了,桌上还留着没收拾的残局。
我径直走上二楼,推开主卧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我彻底愣在原地。
我的梳妆台被随意地搬到了走廊上,镜子还磕破了一个角。
原本属于我的衣帽间,被清空了一大半。
苏淼的画架、颜料、还有那一排排油画,堂而皇之地占据了我的空间。
那张我和宋知聿睡了七年的双人床上,铺着苏淼最喜欢的粉色床品。
宋知聿从隔壁书房走出来,看到我站在门口。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你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我指着满屋子的画具,声音冷得结冰。
“淼淼的画板找不到了,她受了很大打击。我觉得主卧的采光好,适合她找灵感,就让她搬过来了。”
他解释得那么随意。
“你的东西我让人收在次卧了。”
“沈微澜,作为补偿,我给你买个新包,行了吧?”
我看着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不用了。”
我转身走进次卧,拖出我的行李箱。
“你要什么?”
他跟进来,看着我把几件常衣服塞进箱子。
“搬家。”
我拉上拉链,提起箱子往外走。
“沈微澜,你又来这套是吧?”
他挡在门口,脸上满是厌烦和疲惫。
“每次吵架都要离家出走,你累不累?”
“我不累。”
我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宋知聿,离婚协议书我会寄到你公司。我们完了。”
我绕过他,头也不回地走下楼梯。
大门在我身后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我提着行李,走入夜色中,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