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清晨的雾气笼罩着整栋教学楼。
走廊上的铃声刺耳地响起。
我抓起地上的一把泥土，往衣服上随意抹了抹。
顺便在手臂上弄出几道看着惨烈的血痕。
推开高三教室木门的那一刻，里面正在分发食物的玩家们全都僵住了。
柳子衿手里的面包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居然没死？”
她像见了鬼一样指着我。
叶洵更是吓得尖叫着躲到了谢嘉树身后。
“谢神，他肯定是怪物伪装的。”
“倒数第一名怎么可能活着回来。”
我拖着步子走进教室，找了个空位坐下。
眼神冷漠地扫过他们。
“让你们失望了，我命大。”
谢嘉树的脸色变幻了瞬间，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温润慈悲的模样。
他走上前，拿出一瓶昂贵的治愈药水。
“桑落兄弟，你能活着回来真是太好了。”
“我昨晚一整夜都没睡好，满脑子都是你被带走的画面。”
“快把这个喝了，对你的伤有好处。”
我没有接他的药水。
因为我清楚地看到，那瓶药水的瓶底，印着一个微小的骷髅标志。
那是会让人渐渐失去痛觉，最终沦为傀儡的慢性毒药。
这也是我当年存放在系统背包里的垃圾道具。
“不需要。”
我偏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
谢嘉树的手僵在半空。
叶洵立刻跳了出来。
“桑落，你别不知好歹。”
“谢神连这么珍贵的道具都拿出来给你用，你居然还甩脸子。”
“我看你就是在外面被怪物感染了，不敢喝药水验明正身。”
他转头看向楚清漪。
“楚神，为了大家的安全，必须对他进行搜身。”
“万一他身上藏了怪物的传染源怎么办？”
楚清漪推了推金丝眼镜。
她迈步走到我面前，语气依旧温和。
“桑落，叶洵的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无道理。”
“我们不能拿团队的生命去赌。”
“只要你配合搜身，证明自己是清白的，以后你还是我们团队的一员。”
她试图用这种看似公允的方式，当众践踏我的尊严。
我抬起眼皮，看着楚清漪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
“我要是不配合呢？”
楚清漪叹了口气。
“那就说明你心里有鬼，为了大局，我只能强制执行了。”
就在她准备动手的时候，讲台上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滋滋......现在发布今大扫除任务。”
“请前往地下负一层，清理废弃的生物实验室。”
“规则：清理过程中，绝对不能弄出任何超过分贝的声音。”
“违者，系统将降下神罚。”
广播切断了教室里的剑拔弩张。
所有人被迫转移注意力，跟着大部队前往地下室。
推开废弃实验室的门。
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扑面而来。
水槽里堆满了不明生物的内脏，甚至还有几颗眼球在浑浊的液体里缓缓蠕动。
谢嘉树捂着鼻子，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开始温和地分配任务。
“子衿和叶洵去清理桌面。”
“清漪负责搬运废弃器材。”
最后，他看向我，笑容如沐春风。
“桑落兄弟，你昨晚在外面经历过生死，胆子一定比我们都大。”
“这个水槽就交给你来清理吧。”
“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的，对吗？”
他三言两语，就把最恶心、最容易触发怪物攻击的任务，名正言顺地甩给了我。
我没有反驳，径直走到水槽前。
拿起抹布，面无表情地清理着那些蠕动的肉块。
就在我即将清理完毕时。
谢嘉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
他装作不经意地抬起手，手肘猛地撞向了水槽边缘的一个玻璃烧杯。
“啪啦——”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死寂的实验室里被无限放大。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惊恐地看向我们这边。
谢嘉树立刻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红着眼眶满脸委屈地看着我。
“桑落兄弟，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怪我把最脏的活交给你。”
“可是你不能拿大家的生命开玩笑啊。”
他先发制人，温和地将黑锅死死扣在了我头上。
第 4 章
柳子衿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桑落，你是不是想害死我们所有人。”
“谢神好心给你分配任务，你居然故意打碎烧杯。”
“你这种毒瘤就不该留在队伍里。”
叶洵也跟着怒吼。
“把他赶出去，让他自生自灭。”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而是平静地看着谢嘉树。
“你确定，是我打碎的吗？”
谢嘉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委屈地靠在楚清漪的肩膀上。
“桑落兄弟，只要你肯认错，我们不会怪你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你千万不要为了推脱责任而撒谎，那样太让人心寒了。”
楚清漪搂着他，眉头紧皱，对我露出了极其失望的表情。
“桑落，嘉树处处为你着想，你却恩将仇报。”
“你太让我失望了。”
就在这时，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实验室上空响起。
“警告。检测到违规噪音。”
“惩罚降临：违规者今晚查寝时，将被剥夺进入宿舍的权利，单独留在走廊受罚。”
所有人都在庆幸惩罚只针对个人。
楚清漪温雅高贵地看着我。
“桑落，这是系统对你冲动行为的惩罚。”
“希望你能在走廊上好好反省，以后不要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夜晚很快降临。
宿舍门外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被所有人联手推出了门外。
柳子衿站在门内，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真是个晦气东西。”
叶洵紧跟着附和。
“就是，要不是楚神宽宏大量，早该把他手脚打断扔出去喂怪物了。”
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
谢嘉树突然伸手挡住了门缝。
他红着眼眶，从背包里拿出一枚银色的金属手环。
手环上刻着繁复的符文，散发着冰冷的光泽。
神级防具，禁锢手环。
这本是我当年为了防止队友被怪物精神控制，特意从隐藏商店里兑换出来的保命神器。
现在，却被他拿在手里。
谢嘉树满脸心疼地抓起我的手腕。
“桑落兄弟，走廊上太危险了。”
“这是我最珍贵的道具，现在借给你。”
“只要戴上它，怪物就无法靠近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毫不犹豫地将手环扣在了我的手腕上。
“咔哒”一声脆响。
手环锁死了我的脉门。
我感觉到手环内侧的倒刺瞬间弹了出来，扎进我的皮肤。
一种麻痹感顺着血液开始蔓延。
这本不是为了保护我。
禁锢手环的另一个作用，是锁定佩戴者的坐标，将其变成一个活体靶子，吸引方圆百里内所有的仇恨值。
谢嘉树是想用我，把这栋楼里所有的怪物都引到走廊上。
好让他们在宿舍里睡个安稳觉。
“对不起，桑落兄弟。”
“只有这样，大家才能活下去。”
“你要怪，就怪我吧。”
谢嘉树流着泪，缓缓关上了宿舍的门。
门缝合拢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了楚清漪满眼赞赏地看着谢嘉树，仿佛在看一个拯救世人的神明。
我在空荡荡的走廊上站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满是血污的窗户照进来。
当我完好无损地推开宿舍门时。
谢嘉树手里的梳子掉在了地上。
楚清漪的眼神也罕见地出现了波动。
“你......怎么会......”谢嘉树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揉了揉手腕上的红痕，语气平静。
“运气好，怪物没看上我。”
距离通关只剩最后一步。
毕业考核。
所有人来到了教学楼的天台。
一扇巨大的青铜门矗立在天台边缘。
只要推开那扇门，就能带着无上的荣耀重返现实。
系统广播刺耳地响起。
“开启逃生门的最后条件：需要献祭一颗纯洁者的心脏。”
“请玩家在十分钟内做出选择。”
天台上的风很大。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我身上。
楚清漪推了推金丝眼镜，缓步朝我走来。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
“桑落，你没有任何道具，就算出去了，在现实世界也只是个普通人。”
“不如成全我们。”
“我们会以你的名义成立基金会，永远记住你的牺牲。”
柳子衿和叶洵立刻冲上来，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别挣扎了，能为楚神和谢神去死，是你的荣幸。”
谢嘉树眼眶泛红，手里拿着一把闪烁着寒芒的匕首。
那是终极道具，神明之钥。
专门用来挖取心脏的利器。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声音颤抖却坚定。
“对不起，桑落兄弟。”
“为了全人类的希望，只能请你去死了。”
他举起匕首，对准了我的口。
就在那锋利的刀尖即将刺破我皮肤的瞬间。
我突然笑了。
那笑声在寂静的天台上显得格格不入，甚至透着一丝疯狂。
“你们这些满嘴仁义道德的杂碎。”
我看着他们，眼神冰冷到了极致。
“踩着我的骨血活了这么多年。”
“也是时候，拿命来偿还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
我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下一秒，谢嘉树手里的【神明之钥】剧烈地震颤起来，直接挣脱了他的手，飞向我的掌心。
不仅如此。
楚清漪口袋里的【真理钢笔】。
谢嘉树背包里的所有高级防具。
柳子衿和叶洵身上的加成道具。
如同倦鸟归巢般，化作无数流光，全部朝我飞了过来，乖顺地环绕在我的周围。
我微微偏头，看着彻底僵住的两人。
“我跟在你们后面装了那么久，也该到此为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