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陈洛桁的话音刚落。
周围立刻响起了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那笑声像细密的针,扎在空气里。
我看着面前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
他的眼神很净,没有恶毒,没有暴躁。
只有一种属于上位者的,绝对的蔑视。
在他眼里,我大概连作为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只是一只需要被清理的蚂蚁。
我没有生气。
甚至没有把手里的橙汁放下。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陈总消息挺灵通。”我淡淡地说。
“不过下次打听消息的时候,麻烦搞准确点。”
我伸手拿起一块粉色的马卡龙。
“我跳的不是广场舞,那是社区老年人身心健康促进运动。”
“陈总要是颈椎不好,也可以来跟着学学。”
全场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
陈洛桁脸上的温和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从容。
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那是看无知孩童的宽容。
“方小姐真幽默。”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端起桌上的一杯香槟,递到我面前。
“不过,这里的香槟度数不低。”
“方小姐还是去儿童区喝果汁比较好。”
“毕竟,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站在这种场合了。”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但那种人诛心的意味,却浓得化不开。
我没有接那杯香槟。
而是咬了一口马卡龙。
太甜了,有点腻。
“陈总费心了。”我咽下嘴里的甜腻。
“不过我更喜欢喝我姐泡的枸杞水。”
陈洛桁没再说话。
他似乎觉得跟我这种人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了大厅中央。
那里,有更多需要他去“温和打压”的猎物。
大哥和二姐这时才拨开人群冲过来。
大哥一把将我拉到身后,警惕地看着陈洛桁的背影。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我把剩下的半块马卡龙丢进垃圾桶。
“就问我广场舞哪学的。”
大哥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悲哀。
他觉得我连人家在骂我都听不懂。
“走吧,回家。”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这场酒会,方家一无所获。
接下来的几天,方家的处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
客厅里的气氛每天都像凝固的冰。
二姐引以为傲的三项国际专利,被陈洛桁旗下的公司侵权。
账户被全面冻结。
方棠动用了她在MIT的所有人脉,试图引入外部风投。
但那些人一听到陈洛桁的名字,全都避如蛇蝎。
连个回音都没有。
家里连买菜的钱都要精打细算了。
但唯独我的待遇没变。
每天早上,方棠还是会雷打不动地给我泡一杯加了枸杞的温水。
大哥甚至从为数不多的现金里,抽出几张红色的钞票压在我的杯子底下。
“鹿鹿,拿着去买杯茶。”
他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将流浪的宠物。
充满着无能为力的愧疚。
我没客气,把钱揣进口袋。
转身去了广场。
今天的广场舞队伍有点散乱。
王姐看起来心不在焉,动作频频出错。
“王姐,怎么了这是?”
休息的时候,我递给她一杯刚买的去冰茶。
王姐接过茶,叹了口气。
“别提了。”
“我家那小兔崽子,最近在外面瞎搞。”
“非要搞什么吞并,得人家走投无路。”
“我说他两句,他还不听,跟我讲什么商业法则。”
“气得我心口疼。”
我喝了一口自己的茶。
“小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我随口说道。
王姐眼睛一亮。
“你说得对。”
“是该好好教训教训了。”
她掏出最新款的折叠屏手机,拨了个号码。
“老李啊,备车。”
“我今晚要去清算一下门户。”
我没太在意,继续喝我的茶。
第 4 章
黑云压城。
傍晚的京城,下起了一场黏腻的秋雨。
方家别墅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我坐在客厅的角落里,手里抓着一把瓜子。
咔哒。
咔哒。
瓜子壳裂开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爸坐在主位上,背脊佝偻,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大哥和二姐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
方棠坐在我旁边,手紧紧攥着衣角,骨节发白。
直到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冷风裹挟着雨水灌了进来。
十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鱼贯而入,在客厅两侧站定。
压迫感瞬间拉满。
最后走进来的,是陈洛桁。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直柄伞。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把伞递给旁边的助理,慢条斯理地摘下金丝眼镜,擦了擦上面的水珠。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看我们任何人一眼。
仿佛我们只是这栋房子里即将被清空的旧家具。
“方总。”
他重新戴上眼镜,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温和微笑。
助理立刻走上前,把一沓厚厚的文件甩在我爸面前的茶几上。
“啪”的一声。
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名下六个的资金链,我已经全部截断了。”
陈洛桁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
大哥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猛地跨前一步,死死盯着陈洛桁。
“陈洛桁,你到底想怎样?”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洛桁看了大哥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条被铁链拴住,徒劳吠叫的狗。
他笑了。
极其斯文,又极其残忍。
“让方家从京城商界彻底消失。”
他吐出这几个字,轻描淡写。
“当然,只要方总在这份自愿破产清算书上签字,你们名下这栋别墅,我可以大发慈悲,留给你们暂住一个月。”
“方便你们打包行李。”
这就是陈洛桁。
他从不大声咆哮,也从不爆粗口。
他只会用最温和的语气,把你剥皮拆骨,连骨髓都吸得净净。
爸的嘴唇颤抖着。
他看着那些文件,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最终,他按住大哥的肩膀,声音疲惫到了极点。
“我签。”
这两个字,仿佛抽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
大哥眼眶通红,转过头去。
二姐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砸在地板上。
陈洛桁满意地点点头。
助理递上一支昂贵的钢笔。
就在这时,方棠突然站了起来。
她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鹿鹿先走,姐带你躲躲。”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大概以为,签了字,陈洛桁的人就会把我们赶到大街上。
她想保住我。
保住方家这个唯一什么都不懂,也不该承受这些的“废物”。
我低头看了看被她攥得发红的手腕。
又抬头看了看站在茶几前,仿佛主宰一切的陈洛桁。
我没动。
我甚至往后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然后,我拿出一把瓜子,往旁边让出一个身位,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我看着门外那辆刚停稳的黑色红旗轿车。
提高音量,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王姐,你家这小子再闹,下次广场舞c位我就给孙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