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长风脸上的温和僵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身后的几个幕僚更是瞪大了眼睛。
“沈姑娘,你刚才说什么?”
一个姓周的年轻幕僚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责备。
“李先生好心替你解围,你怎可如此不知礼数?”
“就算有太子殿下护着你,在这等关乎国家社稷的场合,也容不得你放肆。”
他们的话语没有一个脏字。
但每一个字都在提醒我,我是一个不知轻重的草包。
我没有资格在这里说话。
太子萧策也愣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腕,轻轻扯了扯。
“知意,别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哀求。
“三弟今天是有备而来,你别惹怒他。”
“快去后院,听话。”
他想保护我。
用他那自以为是的,软弱的方式。
我甩开了他的手。
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萧策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神里满是错愕。
萧宇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大哥,看来你这伴读,脾气还不小。”
他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将目光转向李长风。
“李先生,看来你在东宫的威望,也不过如此嘛。”
他用最温和的语气,挑拨着东宫内部的矛盾。
人诛心,不过如此。
李长风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往的从容。
他没有理会萧宇的挑衅,而是对着太子深深一揖。
“殿下,如今局势危急,还请殿下早做决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卷诏书。
“若是这诏书是真,那殿下交出虎符,暂退一步,方为上策。”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若是殿下执意反抗,恐会落下个抗旨谋逆的罪名,到时候不仅殿下性命堪忧,整个东宫乃至皇后娘娘,都会受到牵连。”
他的分析合情合理。
在一个文人看来,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低头是唯一的选择。
其他幕僚也纷纷附和。
“是啊殿下,切莫冲动。”
“三殿下既然奉旨而来,我等理当遵从。”
他们用最理智的声音,劝说着太子放弃抵抗。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些大聪明。
突然觉得有些悲哀。
这就是大褚未来的栋梁吗?
连一份真假都分辨不出的诏书,就能把他们吓得跪地求饶。
萧宇听着幕僚们的劝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伸出手,将那卷诏书拿起,慢慢展开。
“李先生果然是聪明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将诏书的末尾展示在众人面前。
上面端端正正地盖着一枚红色的印章。
“大哥,看清楚了。”
“这是父皇御书房的印鉴。”
“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萧策看着那枚印章,脸色苍白如纸。
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肩膀也垮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绝望。
“知意,对不起。”
“哥哥可能,保护不了你了。”
他缓缓抬起手,伸向腰间的玉带。
那里,挂着可以调动京城三万城防营的虎符。
也是他最后的一张底牌。
“殿下英明。”
李长风等幕僚齐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只要交出虎符,至少能保住眼前的命。
至于以后的事,他们可以再慢慢谋划。
萧宇脸上的笑容已经无法掩饰。
他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准备接过那枚象征着权力的虎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我往前走了一步。
挡在了萧策和萧宇之间。
我看着萧宇伸出的手,然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三殿下哥哥。”
我开口,声音清脆,甚至带着一丝孩童般的纯真。
“你这东西,是从哪个地摊上买来的?”
大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连萧宇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但很快又被温和掩盖。
“知意妹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耐着性子问道。
“这可是圣旨,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
李长风彻底怒了。
他不顾礼仪,快步走上前来,伸手想要将我拉开。
第 4 章
“沈姑娘!你到底在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找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恐慌。
“太子殿下已经被你连累了,你难道想害死所有人吗!”
他用的力气有些大,抓得我手腕生疼。
我没有理会李长风。
我看着萧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李长风的手还在我手腕上用力。
他那张平里总是挂着儒雅微笑的脸,此刻因为焦急和愤怒而微微扭曲。
“放手。”
我看了他一眼。
没有提高音量,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久居上位的威压。
这是我前世三十年积淀下来的东西。
我以为我早就忘了,但其实它一直刻在骨子里。
李长风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不学无术的草包,而是一位手握生大权的君王。
他的手下意识地松开了。
我揉了揉手腕,重新将目光投向萧宇。
萧宇的眼神已经变了。
他不再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逗弄的玩物,而是开始审视我。
“知意妹妹,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他依旧笑着,但笑意不达眼底。
“藐视圣旨,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就算你是镇国公府的嫡女,也救不了你。”
“是吗?”
我轻笑了一声。
我绕过萧策,径直走到那个捧着诏书的太监面前。
太监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求助地看向萧宇。
萧宇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不要动。
他大概是想看看,我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我伸出手指,在诏书那光洁的黄绫上轻轻点了一下。
“三殿下哥哥。”
我慢慢地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包括错愕的萧策,愤怒而迷茫的幕僚们,以及自以为胜券在握的萧宇。
“你这份诏书,确实很真。”
“用的是内务府的江宁织造黄绫,字迹也是模仿父皇的飞白体,连那枚御书房的印鉴,刻得也算是有模有样。”
我每说一句话,萧宇的眼神就暗了一分。
“但是......”
我拉长了声音,语气轻飘飘的,就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但在所有人耳中,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但是,三殿下哥哥,您是不是太心急了些,连最基本的典制都没查清楚?”
我指着那份诏书,看着萧宇那张逐渐僵硬的脸。
“前朝有训,本朝亦有铁律。”
“凡拿问当朝太子、亲王等重臣的特旨,绝不可仅凭御书房的一方小印便可成事。”
殿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李长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份诏书,嘴唇开始微微颤抖。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刻印在脑海中的规矩,一字一句地砸在萧宇的脸上。
“三殿下哥哥,拿问太子的诏书须经内阁副署、用皇帝行宝。”
“您拿个只盖了御书房印的残诏来收虎符......”
我顿了顿,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吐出了最后四个字。
“是想造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