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天傍晚,谢妄将一串车钥匙扔到我面前。
是那辆银灰色跑车的备用钥匙。
车场事故已经处理完。
裴砚舟出钱修好了车。
今晚,温梨还要用它参加山道赛。
“去不去?”
我握紧钥匙。
“拿回我的车。”
抵达盘山赛场时,温梨已经坐进驾驶位。
裴砚舟站在车边,正俯身替她扣安全带。
那是我教他的动作。
从前每次陪我比赛,他都要再三确认卡扣。
哪怕我嫌烦,他也会低头亲一下我的额头。
“开慢一点。”
“我还等你回家。”
现在,他将同样的耐心给了另一个女人。
看见我与谢妄同时出现,裴砚舟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
“你来什么?”
“拿我的车。”
温梨立刻红了眼睛。
“姐姐,我只开最后一次。”
“砚舟哥哥答应过,只要我赢下比赛,这辆车就送给我。”
我看向裴砚舟。
“你拿我哥哥留给我的东西送她?”
“车放了三年,你从来不开。”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
“梨梨喜欢,你让她一次。”
谢妄嗤笑出声。
裴砚舟冷冷看他。
“这里没有你的事。”
“怎么没有?”
谢妄将一只头盔扣进我怀里。
“沈惊澜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让。”
温梨咬紧嘴唇。
“那就比赛。”
“谁赢,车归谁。”
裴砚舟下意识阻止。
“惊澜三年没上山道。”
我盯着他。
“你是怕我出事,还是怕她输?”
他沉默了一瞬。
这一下沉默,比答案还清楚。
比赛开始后,我一路将温梨甩在身后。
临近最后一段下坡,刹车突然失灵。
警报疯狂闪烁。
几乎同时,温梨的车也在后方失控。
她撞断护栏,半边车身悬在山崖外。
赛道中央有一条岔路。
往左,是被护栏卡住的温梨。
往右,是刹车失灵、正冲向断崖的我。
裴砚舟的救援车就跟在我们身后。
耳机里传来他慌乱的声音。
“惊澜,减速!”
“刹车坏了。”
我死死握住方向盘。
“裴砚舟,追上来撞我的车尾。”
那边安静了一秒。
温梨凄厉的哭声突然响起。
“砚舟哥哥,车在往下滑!”
下一秒,我从后视镜里看见裴砚舟的车转向左侧。
他选择了温梨。
我的耳机里只剩下一句仓促的解释。
“惊澜,你车技好,再撑一下!”
山崖越来越近。
我忽然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
你命硬,死不了。
原来这就是他每次选择别人的理由。
因为我命硬。
因为我不会哭。
因为无论被丢下多少次,我都能自己爬回来。
就在车即将冲出断崖时,一辆黑色跑车从后方撞上来。
谢妄用自己的车身,狠狠将我向内侧山壁。
金属摩擦出刺眼的火花。
他的车替我承受了大半撞击,失控翻滚两圈,重重撞上巨石。
我踉跄着爬出驾驶室。
谢妄趴在方向盘上,额头全是血。
双腿被变形的车门卡住。
前刚缝好的伤口再次崩裂。
我疯了似的拍打车窗。
“谢妄!”
他艰难睁眼。
“喊什么?”
“还没死。”
救护车到达时,裴砚舟也赶了回来。
他将温梨交给医生,立刻朝我跑来。
“惊澜!”
我满手是血,正试图掰开卡住谢妄的车门。
裴砚舟抱住我,将我从漏油的车边拖开。
下一刻,车头燃起火焰。
他徒手抓住滚烫的金属,再次冲过去帮忙。
掌心很快被烫得血肉模糊。
可他始终没有松手。
谢妄被抬上救护车后,裴砚舟才转身抱住我。
声音抖得厉害。
“对不起。”
“惊澜,我刚才以为你能撑住。”
我看着他被烫伤的手。
很疼。
可远不及他在岔路口转向的那一刻疼。
维修师很快送来检查结果。
我的刹车油管被人提前割开。
等车开到最后一段下坡,刹车才会彻底失效。
比赛开始前,唯一碰过车的人,是温梨的维修团队。
我将报告递给裴砚舟。
“你还要说她无辜吗?”
裴砚舟脸色发白。
温梨躺在担架上,哭着摇头。
“不是我。”
“姐姐,我本不懂车。”
裴砚舟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将报告收进怀里。
“我会查清楚。”
“在查清之前,你别定她的罪。”
我望着他。
忽然连愤怒都没有了。
他一边拿命帮我救人。
一边仍然本能地挡在温梨前面。
这才是最可笑的地方。
他爱我。
可每次需要选择的时候,他都觉得我可以再等等。
4
谢妄昏迷了三天。
第四天,裴砚舟在手术室外守了我整夜。
他掌心缠着厚厚的纱布,还亲自替我换药。
却在天亮时拿出一份声明。
声明上写着,赛车事故只是器械故障,与温梨无关。
我没有签。
第五天,警方在温梨维修师的账户里发现一笔转账。
转账人来自裴氏旗下公司。
裴砚舟解释,那是比赛奖金。
他说温梨不会人。
第六天,他将永恒之心送到我面前。
“惊澜,我可以把钻石还给你。”
“也可以让梨梨搬出去。”
“但你撤销对她的指控。”
我看着那颗蓝钻,突然笑了。
我曾经以为,是温梨抢走了属于我的东西。
直到这一刻才明白。
所有东西都在裴砚舟手里。
是他想给谁,就给谁。
如今他拿回来,也不是因为后悔。
而是想继续跟我做交易。
我将钻石推回去。
“不用了。”
第六天下午,谢妄终于醒了。
我站在病床前,开门见山地问他。
“五年前的火,是不是你放的?”
“是。”
我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谢妄偏过脸,唇角很快渗出血。
病房外的保镖立刻要进来。
他却抬手制止。
“都出去。”
门重新关上。
我一把扯住他的衣领。
“既然想我,为什么又救我?”
“那把火不是为了你。”
“那是为了什么?”
谢妄沉默片刻。
“裴家借长夜的地下仓库运东西。”
“我放火,是为了所有人撤离,再把货烧净。”
“我安排了出口。”
“可你为了抢一本破账册,自己冲回去了。”
我狠狠按住他前的伤。
“所以我差点死,和你没有关系?”
“有。”
谢妄疼得呼吸发颤,却没有推开我。
“是我算错了。”
“我以为自己来得及把你带出去。”
他承认得太坦荡。
我反而说不出话。
“沈惊澜。”
“我救你,不代表我无辜。”
“你恨我,也没恨错。”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脸。
“可五年前那一刀,为什么不再深半寸?”
“手滑。”
“那山道上呢?”
“什么?”
“你为什么哭?”
我动作一僵。
谢妄低低笑起来。
“你是不是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恨我?”
我猛地松开他。
“少做梦。”
第七天傍晚,裴砚舟来接我。
七天前见证他将我押出去的人,全被谢妄请回了无昼。
永恒之心本该摆回赌桌。
可温梨走进来时,那颗蓝钻依旧戴在她颈间。
裴砚舟朝我伸出手。
“惊澜,回家。”
我看着那颗钻石。
“你不是来赎我的吗?”
他取出一份资产证明,放在桌上。
“三倍赔偿。”
“足够换回你和长夜。”
“钻石呢?”
裴砚舟沉默片刻。
温梨立刻攥紧项链,红着眼躲到他身后。
“姐姐,砚舟哥哥答应过会送给我。”
裴砚舟没有让她摘。
只是皱眉看着我。
“一颗钻石而已。”
“你一定要在这么多人面前为难她?”
我忽然笑了。
七天前,他用我换走这颗钻石。
七天后,他带着钻石的新主人来接我。
甚至觉得多给一点钱,我就该感激地跟他回家。
裴砚舟再次朝我伸手。
“闹够了就过来。”
我朝他走去。
他紧绷的眉眼渐渐舒展。
温梨的脸色却越来越白。
走到赌桌前,我摘下婚戒,随手扔进裴砚舟的酒杯。
清脆一声。
他的笑僵住。
“什么意思?”
“意思是,长夜我会自己拿回来。”
“至于你,我不要了。”
我转身走向谢妄。
裴砚舟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沈惊澜!”
“七天而已,你真要为了他毁掉三年婚姻?”
我垂眸看着他的手。
“七天里,我等了你七次。”
“裴砚舟,是你一次都没有选我。”
我挣开他,走到谢妄面前。
谢妄靠着栏杆,伤得连站立都勉强。
眼底却仍带着那股让人讨厌的疯劲。
“想清楚。”
“亲了我,就真回不去了。”
我勾住他的领带,俯身吻了上去。
身后骤然传来一声巨响。
裴砚舟掀翻了赌桌。
筹码、酒杯和蓝色宝石滚落满地。
他红着眼冲过来。
“沈惊澜,你敢!”
谢妄扣住我的腰,将我压进怀里。
他舔去唇角被我咬出的血,冲裴砚舟笑得恶劣。
“裴总,忘了告诉你。”
“七天前那场赌局,赌注从来不是宝石。”
裴砚舟死死盯着他。
“那是什么?”
谢妄抬起手,指向他。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