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我的要求让苏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们伪造证据?”
“我没有怀疑。”我平静地看着他,
“我只是想知道,是哪家医院的哪个医生,能把一个普通的抽筋,鉴定成粉碎性骨折。”
空气瞬间凝固了。
苏宁的脸色一下白了,抓着她父亲的手臂,指尖都在用力。
王教练也惊讶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纪棠!你胡说八道什么!”苏宁尖叫起来,
“我的腿就是骨折了!你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我们报警查一查不就知道了?”在椅背上,语气轻松,
“让警察去调取医院的监控,再请法医重新做一次鉴定。”
“如果苏宁的腿真的骨折了,我不仅赔一百万,我赔两百万。”
“然后退学,永远离开游泳界。”
我的话音刚落,苏建国的眼神就变了。
“报警?”苏建国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警察会为了你一个小丫头的话,去查权威医院的鉴定报告?”
“刘院长是省骨科协会的副会长,他的鉴定报告在法庭上就是铁证。”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转头看向教导主任:
“不过,这孩子既然这么不懂事,那我也没必要跟她多费口舌。”
“学校要是今天给不出一个让我满意的处理结果,明天省电视台的记者就会出现在校门口。”
教导主任的脸一下子白了,连连点头:
“苏总您放心,我们一定严肃处理......”
我在他们对面坐下,把手机放到桌面上,屏幕朝上。
“苏总,你确定要让记者来吗?”
我点开一段录音——是昨天下午更衣室里,苏宁跟她闺蜜打电话时说的话。
她声音不大,但录音很清楚:
“我爸说了,那个伤情报告随便找个熟人就能开,粉碎性骨折,纪棠拿什么翻?”
录音只有十几秒,我按停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苏建国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眼神从阴鸷变成审视,再从审视变成一种冰冷的谨慎。
然后他慢慢靠回沙发里,声音沉下来:“......不用报警了。”
“我相信学校会给我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
教导主任赶紧出来打圆场:
“苏总说的是,这件事我们学校内部处理就好,没必要把事情闹大。”
“纪棠同学,苏宁同学受伤是事实,就算不是你推的。”
“你作为队友,没有第一时间施救,也是有责任的。”
“这样吧,你先跟苏宁同学道个歉,医药费学校可以承担一部分,你看......”
“道歉可以。”我打断他,“但前提是,她先为诬陷我的事情,向我道歉。”
“你做梦!”苏宁想也不想就吼了出来。
让她道歉,比了她还难。
我笑了笑,不再说话。
办公室里陷入了僵局。
最后,还是王教练打破了沉默。
“要不这样吧,”他看着我,试探性地问,
“纪棠,你先回去。这件事,我们再商量商量。”
我站起身,目的已经达到。
我今天来,就不是为了跟他们争辩,而是为了在他们心里埋下一刺。
让他们知道,我不是上辈子那个任人宰割的羔羊。
走出办公室,我听到身后传来苏建国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查!给我去查查这个纪棠!我倒要看看,她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人在给她撑腰!”
我脚步未停,径直离开了行政楼。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苏建国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当天下午,学校的论坛上就出现了一个帖子。
标题是:《泳队霸凌事件内幕:天才少女纪棠的真面目》。
帖子里,发帖人自称是泳队的内部人员,详细“还原”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他说我因为嫉妒苏宁,长期对她进行语言暴力和孤立,昨晚更是将她推下水,导致她重伤。
帖子下面还附上了几张苏宁躺在病床上,腿上打着石膏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面容憔悴,眼神无助,看起来可怜极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帖子的回复瞬间就炸了。
“天啊,纪棠居然是这种人?平时看她闷不吭声的,没想到这么恶毒!”
“知人知面不知心,亏我以前还把她当偶像。”
“苏宁太可怜了,支持她维权!必须严惩纪棠!”
“这种人就该被开除!滚出体育界!”
各种不堪入目的辱骂向我涌来。
走在校园里,到处都是对我指指点点的人。
我默默地拿出手机,把那些恶毒的评论和人肉信息,一条一条地截图保存。
这些,都会成为我反击的。
晚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轻佻。
“是纪棠吗?我是张记者,星动体育的。”
“我听说你把队友推下水了?”
“我们想给你做个专访,聊聊你的心路历程,怎么样?”
星动体育。
上辈子,就是这家媒体,为了流量和热度,把我塑造成了一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对我进行了长达一个月的口诛笔伐,直到我跳楼自。
他们还在消费我的死亡,吃着我的人血馒头。
“可以。”我对着电话,声音平静,“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哦?什么条件?”张记者显然很意外。
“我要直播专访。”我说,“不剪辑,不修音,一刀不剪地播出去。”
第四章
4
“直播?”张记者的语气里充满了玩味,“你确定?”
“确定。”
他笑了:“行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纪棠同学,直播可没有后期剪辑,你每一句话都会被几十万人盯着。”
“明天下午两点,学校对面的咖啡馆,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翻出手机通讯录,盯着一个名字看了很久李洋,省队后勤组的实习生。
上辈子他偷偷给我递过一张纸条,说“我相信你是被冤枉的”,但那时的我已经不敢再信任何人。
这辈子,我试着给他发了条信息:
“李洋,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明天直播的时候,你帮我把一段录音发到网上。”
他很快回复:“好。”
我看着那一个字,心里却没底。
上辈子递纸条的人,这辈子会不会变?
但我赌了。
放下手机,我点了一杯柠檬水,静静地等待。
下午两点整,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瘦削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环顾四周,看到我后,径直走了过来。
“纪棠?”
“张记者?”
我们互相确认了身份。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
“设备都准备好了,直播平台也联系了,随时可以开始。”
张记者在我对面坐下,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录音笔,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有趣的猎物。
“纪棠同学,我们开始吧。”他清了清嗓子,
“首先,对于网上说你恶意伤害队友苏宁一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问得非常直接,本不给我任何缓冲的余地。
摄影师的镜头已经对准了我,直播间也同步开启了。
我看到直播间的人数在飞速上涨,弹幕滚得飞快。
“来了来了,年度大戏开场了!”
“我倒要看看这个纪棠还能怎么洗白。”
“支持苏宁!严惩恶女!”
我没有理会弹幕,而是看着张记者的眼睛,认真地回答:
“我想说,我没有推她,也没有伤害她。她腿抽筋溺水,是我救了她。”
“哦?”张记者挑了挑眉,
“可是苏宁同学言之凿凿,说是你把她推下水的。”
“而且,王教练当时也在场,他似乎更相信苏宁同学的说法。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我说是教练偏心,或者苏宁撒谎,就会显得我是在推卸责任,狡辩。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
“我只知道,我做了一个运动员,一个普通人,在看到同伴有危险时,应该做的事。”
我的回答滴水不漏,让张记者有些意外。
他顿了顿,换了个问题:“那对于苏宁同学腿部粉碎性骨折的伤情鉴定,你怎么看?”
“我不相信。”我说,“我要求警方介入,进行第三方伤情鉴定。”
“你的意思是,苏宁和她父亲伪造了证据?”张记者步步紧。
弹幕也炸了。
“我去,她还敢反咬一口?”
“太不要脸了,自己做了坏事还污蔑别人。”
“坐等苏宁的律师函!”
我看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污蔑任何人。”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且,我这里有一段录音,或许能证明一些事情。”
说着,我拿出了手机。
张记者的眼睛瞬间亮了。
“是什么录音?”他身体前倾,追问道。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按下了播放键。
手机里传出的,是一段模糊的电流声,中间夹杂着几句断断续续的人声,但本听不清内容。
昨天晚上我明明检查过,录音是完好的。
除非有人在我离开更衣室之后,动过我的储物柜。
而能打开运动员储物柜的,除了管理员,就只有王教练。
我来不及深想,苏宁已经推门进来了。
我慌忙地又按了几次,结果还是一样。
张记者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纪棠同学,你这是在消遣我吗?”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瞬间引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录音坏了?”
“装失败了吧?我看她就是心虚,故意拿个坏录音来拖延时间。”
“小丑!赶紧滚出游泳界!”
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苏宁坐着轮椅,被她父亲苏建国推了进来。
他们身后,还跟着王教练和学校的教导主任。
苏宁看着我,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眼神里全是嘲讽。
“纪棠,你不是要直播吗?你不是有证据吗?拿出来啊。”
她缓缓举起手里的一个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我跟那个陌生号码的聊天记录。
“鱼已入网?”她念出那四个字,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你在等谁?是在等帮你作伪证的人吗?”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中计了!
那个陌生号码,那个所谓的“帮手”,从头到尾都是苏宁的人!
她故意引我上钩,故意让我以为自己找到了帮手。
然后在我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给我致命一击!
我的录音,肯定也是被他们动了手脚。
“纪棠,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苏建国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不仅恶意伤人,还企图勾结校外人员,伪造证据,混淆视听!”
“对于你这种品行败坏的学生,我们学校,绝不姑息!”
教导主任也走上前来,拿出一张纸,递到我面前。
“纪棠同学,这是学校给你的处分决定。”他面无表情地说,
“鉴于你的行为极其恶劣,给学校声誉造成了严重损害。”
“经校委会研究决定,给予你开除学籍处分。”
开除学籍。
四个字,像四座大山,狠狠地压在我身上。
我看着那张白纸黑字的处分决定,看着苏宁和她父亲得意的嘴脸。
看着张记者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直播间里满屏的“罪有应得”。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我爸颤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给我送来的饭盒,满脸的不敢置信。
“开除?你们要开除我女儿?”
苏宁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签吧,纪棠。”她用口型对我说,“签了,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