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刘明用力把缴费单摔在地上。
“薛静,我们真想把你这颗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
急诊科的几个小护士也红了眼眶,忍不住出声。
“薛主任,您到底怎么了?您以前绝对不是这样的人啊。”
“半年前陈大哥下雨天给您送饭,不小心滑倒手掌擦破了一点皮,您都紧张得非要拉着他去打破伤风。”
“去年陈大哥高烧三十九度,您硬是推了市里的医学研讨会,在床边衣不解带地守了三个晚上,连眼都熬红了。”
“我们全院都知道您有多心疼他,您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过往的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
是的,我曾经对陈浩发过誓,他用命爱我,我这辈子绝不负他。
我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直到我发现了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刘明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薛静,说话啊!你有什么苦衷你说出来!只要你能给出个合理的解释!”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我,等待一个答案。
我看着刘明,又看了看哭到呕的陈梅。
最终,我什么都没解释。
“没有苦衷。我就是觉得救一个废物没价值。”
说完,我拎起地上的剩菜,越过人群,径直走向电梯。
陈梅在我身后发出绝望的哀嚎,像杜鹃啼血般凄厉。
“薛静!你今天走出这个门,我们陈家和你不共戴天!”
我没有回头,电梯门缓缓关上。
刚走到医院大厅,口袋里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院长两个字。
刚一接通,院长压抑着雷霆怒火的声音就砸了过来。
“薛静!你看看网上现在闹成什么样了!”
“市长热线都被打,卫生局半个小时连发三道指令让我们严查!”
“你不仅见死不救,还在医院公然拒交抢救费要求拔管!”
“我们医院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走向大门:“院长,当时是在村里,我手里没有急救设备......”
“闭嘴!”
院长厉声打断我,“不用解释了,你先停职!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不准踏入医院半步!”
电话被粗暴挂断。
我平静地将手机塞回口袋,走出了医院。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视频已经在各大社交平台疯狂发酵。
我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过街老鼠。
我刚走到小区门口,就被保安拦了下来。
保安大叔平时对我笑脸相迎,现在却满眼嫌恶,直接把一个破烂的外卖盒扔在我脚下。
“薛医生,这是你的外卖。外卖员说不配给你这种人送热饭,在上面吐了口水。”
我看了看地上流出黄油的饭盒。
没有说话,提着我的剩菜进了电梯。
出了电梯,我却停住了脚步。
我家的防盗门上,被人泼满了猩红的油漆。
上面用粗大的黑笔写着四个大字:
【人偿命】
门把手上挂着死老鼠,地上堆满了发臭的烂白菜和鸡蛋壳。
对门邻居探出半个头,朝我脚边啐了一口唾沫,重重摔上了门。
我面无表情地掏出钥匙,拧开满是油漆的门锁。
回到家,我洗了个手,将打包回来的四喜丸子倒进微波炉里加热。
坐在沙发上,我打开了短视频软件。
关于我的热搜已经霸占了前五条。
随便点开一条,评论区都是清一色的谩骂。
【这种毒妇就该抓去枪毙!】
【她配当医生吗?建议吊销医师资格证!】
【我看就是蓄意谋,严查她是不是早有预谋!】
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
我端出热腾腾的丸子,咬了一口,满嘴流油。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我的脸上,我看着上面一条接一条的恶毒诅咒。
忽然扯开嘴角,冷笑了一声。
骂吧,闹得越大越好。
4
第二天一早,舆论并没有平息,反而越演越烈。
因为一条爆炸性的新闻登上了头条:
【奇迹发生!被未婚妻放弃抢救的男子苏醒!】
陈浩醒了。
不仅醒了,而且大脑并没有像预期的那样遭受毁灭性损伤,只是身体极度虚弱。
这个消息像是一记重磅炸弹,把网友的愤怒推向了最高。
整个医院急诊大楼几乎被蜂拥而至的人群挤。
网红主播举着自拍杆、记者扛着长枪短炮、还有看热闹的愤怒群众,把陈浩的病房围得水泄不通。
无数个直播间同时开启,观看人数加起来突破了五百万。
弹幕疯狂刷屏:
【天不亡好人啊!】
【那个毒妇呢?老公醒了都不来看看,心黑透了!】
【必须让警方介入,薛静这是遗弃罪!】
我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硬是挤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走到了病房门口。
病房里,陈浩靠在病床上,脸色依然苍白。
他手上打着点滴,呼吸还有些急促,陈梅红着眼睛坐在床边给他喂水。
记者把话筒递到陈浩嘴边,语气里满是同情。
“陈先生,对于您的未婚妻薛静在您命悬一线时不仅不施救,反而大口吃肉的行为,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您是不是看清了她的真面目,准备报警?”
听到这句话,陈浩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艰难地抬起手,挡开了话筒,眼眶瞬间红了。
“你们别乱写......咳咳......静静不是那种人。”
他虚弱的声音顺着直播麦克风传遍了全网。
陈梅急了:“哥!你都死过一回了,还在替那个贱人说话!昨天她连五万块钱抢救费都不肯出,还让医生拔你的管子!”
陈浩却虚弱地摇了摇头。
他对着镜头,苦涩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家真的误会她了。静静是个好医生。”
“她昨天连续做了三台手术,足足站了十八个小时,连水都没喝一口。”
“她不给我做急救,肯定是因为手严重抽筋了,怕伤到我。”
“至于不想交钱......那是因为我们在攒钱买婚房,她不想把钱浪费在我这个没出息的人身上。”
“我不怪她,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这番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停滞了一瞬,随后以十倍的速度彻底炸开。
【我草,这男人太卑微了!】
【都这时候了,还在给她找借口?连买房的理由都编出来了!】
【薛静简直该死!踩着男人的血肉往上爬的吸血鬼!】
【把薛静抓起来!让她跪着给陈浩磕头道歉!】
陈浩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被子上,看起来就像个被全世界抛弃却依然痴情的绝世好男人。
有人在门口认出了我,猛地扯下了我的口罩。
“薛静来了!”
人群瞬间暴动。
无数手机镜头狠狠杵到我脸上,有人甚至把喝剩的半瓶矿泉水砸在我头上。
水顺着我的头发流下,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陈梅看到我,猛地站起身,挡在病床前。
“你还来什么!来看我哥死了没有吗?滚出去!”
陈浩却虚弱地推开陈梅,朝我颤巍巍地伸出那只打着点滴的手。
“静静,你来了......别怕,我已经跟他们解释清楚了。”
“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相信你。”
他的眼神深情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配合着那副刚刚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的虚弱模样。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绝世好男人,遇到了一头冷血恶狼。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等待着我痛哭流涕的忏悔,或者羞愧难当的下跪。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一步一步走到距离病床两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个深情款款的男人。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你确定?”
我盯着他的眼睛。
陈浩的手指微微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勉强笑着点头。
“静静,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能包容你。”
我突然笑了。
我没有理会他,而是缓缓转过身。
面向门外那长枪短炮,面向直播间里的五百万人。
“好吧,既然你想装大度。”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们,我为什么见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