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回到卧室,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
既然画室进不去,我就先把剩下的东西带走。
这个家里的东西,我大部分都不想碰。
那些名表、高定袖扣,都是陆晚为了安抚我发脾气时随手施舍的。
我只要带走我自己的证件,和我妈留给我的几本书。
收拾到首饰盒时,我突然停住了。
盒子里空了一块。
原本放在正中间那个丝绒垫子上的银手镯不见了。
那是我十八岁生时,我爸亲手给我打的。
为了雕上面的缠枝莲纹,他熬了三个通宵,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这几年我很少戴首饰,所以一直把它珍藏在盒子里。
我猛地站起身,快步走下楼。
陆晚正在客厅接电话,似乎是公司的事情。
沈立坐在一旁翻看着艺术杂志。
他端起咖啡杯的瞬间,袖口滑落。
一截银色的光泽在他手腕上晃动。
正是我的那个银手镯。
我大步走过去,盯着他的手腕。
“摘下来。”
沈立被我吓了一跳,手里的咖啡洒了几滴在沙发上。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下去,立刻把手往后缩。
“哥哥,你什么?”
“那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陆晚听到动静,挂断了电话。
“你又在发什么疯?”
她走过来,将沈立护在身后。
“他手腕上的镯子是我的。”
我指着沈立。
“这是我爸留给我的东西,他凭什么戴?”
陆晚皱起眉头,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破银镯子,地摊上几十块钱就能买到的东西,也值得你大呼小叫?”
“那对我来说很重要。”
“晚姐,我不知道这是哥哥的。”
沈立低垂着眼眸,语气委屈又隐忍。
“我今天看它放在桌上,觉得款式有些特别,就想试戴一下。”
“你撒谎。”
我死死盯着他。
“那是放在我卧室抽屉里的首饰盒里,你进我房间翻东西?”
“我没有。”
沈立摇着头,眼角泛起一抹红。
“是保洁阿姨打扫卫生时不小心碰掉了,我捡起来而已。”
“陆晚,让他摘下来。”
我懒得听他辩解,只看着陆晚。
陆晚被我冷硬的态度激怒了。
“姜屿,你别欺人太甚。”
“阿立既然喜欢,就让他戴几天。明天我带你去买个几十万的男士名表,算是赔给你。”
“我不稀罕你的名表。”
我上前一步。
“沈立,摘下来。”
沈立往陆晚身后躲得更深了。
“晚姐,这个镯子圈口有点小,卡在骨头上了,我现在摘不下来。”
“不急,慢慢摘。”
陆晚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警告我。
“你再敢往前走一步试试。”
我停在原地。
看着他们像一对恩爱伴侣一样,在我的地盘上宣示主权。
沈立低着头,假装用力在手腕上扯。
折腾了半天,手腕都红了一圈。
“哥哥,真的摘不下来。要不我改天去首饰店让人剪开还你?”
“用不着。”
我抓起茶几上的金属香薰剪。
那是一把锋利的剪刀。
“你什么!”
陆晚脸色一变,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她的力气出奇的大,我的骨头被捏得生疼。
“为了一个破镯子,你要动刀子?”
“放手。”
“你把剪刀放下!”
拉扯间,沈立突然惊呼一声。
“摘下来了!”
他举起手,那个银手镯终于脱离了他的手腕。
我松开剪刀,朝他伸出手。
“给我。”
沈立慢吞吞地走过来。
他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
就在手镯即将落入我掌心的瞬间。
他的手突然一松。
手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叮!”的一声脆响。
本就不算厚实的银镯,在剧烈的撞击下变形,卡扣处直接断裂成两截。
客厅里陷入死寂。
沈立紧紧攥着手腕,一脸无辜的懊恼。
“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手滑了......”
我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手镯。
那是我爸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带有他体温的物件。
我的脑海里嗡的一声。
理智在那一刻彻底断弦。
我猛地抬起手。
“啪!”
一个结实的耳光狠狠甩在沈立脸上。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沙发上,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
“姜屿!”
陆晚暴怒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下一秒,我的衣领被她死死揪住,将我狠狠掼在冰冷的墙壁上。
第 4 章
她将我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眼底的怒火仿佛要将我烧穿。
“你是不是找死?”
陆晚收紧了揪住我衣领的手,勒得我呼吸瞬间被剥夺。
沈立捂着脸坐在沙发上,低声喘息着,显得格外隐忍可怜。
“晚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哥哥为什么要打我?”
“姜屿,立刻给阿立道歉!”
陆晚手上的力道更重了,咬牙切齿。
“为了一个破镯子,你敢动手打他?”
我因为缺氧而脸色涨红,双手本能地去掰她的手指。
但我没有求饶。
我冷冷地看着她,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他该打。”
“你真以为我不敢弄死你?”
她额头的青筋跳动,眼里的戾气越发浓重。
“不道歉是吧?”
她猛地松开手。
我顺着墙壁滑落,剧烈地咳嗽起来。
新鲜空气灌入肺部,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陆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在看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蝼蚁。
“既然你这么有骨气。”
她拿出手机。
“你爸明天的手术,就直接取消吧。”
听到这句话,我停止了咳嗽。
我扶着墙,慢慢站直身体。
地上的银镯断口锋利,刺痛了我的眼睛。
“取消吧。”
我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陆晚拿着手机的手顿住了。
她皱起眉,似乎没听清我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
“我说,取消吧。”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
“不用明天,现在就取消。”
她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荒谬的错愕。
“姜屿,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想用这种方式我心软?”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转身走向画室。
“密码。”
我站在门前,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你要什么?”
“开门。”
陆晚冷笑一声,走过来输入了沈立的生。
门锁弹开。
我走进画室,一眼就看到了画架上那幅即将参展的《破茧》。
沈立在上面加了几笔艳俗的红,破坏了整幅画的意境。
我走到画架前。
拿起旁边调色盘上的美工刀。
“姜屿!”
陆晚意识到了什么,大步跨进来。
没等她靠近。
我手腕用力,锋利的刀刃直接划破了画布。
伴随着刺耳的撕裂声。
长长的口子从画的顶部一直裂到底部。
颜料和画布彻底毁坏。
“哥哥你疯了!”
沈立冲进来大声喊道。
“这幅画明天就要送去巴黎参展了!”
我没有停下。
我转身走向角落里的画筒,将里面所有的草稿和半成品全部倒在地上。
刺啦!刺啦!
我一张接一张地撕。
把那些曾经倾注了我所有心血,如今却成为别人垫脚石的东西,彻底撕成碎片。
纸屑像雪花一样落满整个画室。
陆晚冲过来,一把夺下我手里的刀,狠狠将我推倒在地。
“姜屿!你他妈是不是疯透了?”
她看着满地狼藉,气得浑身发抖。
“好,很好。”
她指着我,眼神冰冷刺骨。
“你既然连你爸的命都不顾了,那就别怪我。”
她当着我的面,拨通了陈助理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陆总?”
“立刻停掉姜文山的手术。”
陆晚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把亨利医生送回国,任何人求情都不准排期。”
电话那头的陈助理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是陆总......”
“按我说的做。”
“不是的陆总,姜老先生他已经......”
“晚姐!”
沈立突然捂住手腕,痛苦地弯下腰。
“我的手好痛,刚才哥哥推我的时候,好像又伤到了。”
陆晚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她立刻挂断了电话,弯腰去查看沈立的手腕。
“别怕,我马上让医生过来。”
她扶起沈立,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走廊里传来她冰冷的警告。
“姜屿,你最好祈祷阿立的手没事。”
“没有我的准许,没有人敢给你父亲安排手术”
我坐在满地碎纸中,听着大门重重关上的声音。
画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我捡起地上那两截断裂的银镯,紧紧攥在手心里。
断口刺破了皮肤,温热的血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