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准备正式移交吧,手续已经办妥了。”
市局刑侦大队,裴铮将一份文件递给身边的警员。
他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虽然证据确凿,但江霆钧在审讯过程中的表现,完全不像一个刚刚犯下命案的凶徒。
但他只相信证据。
距离贺司玄离开江家,已经过去了二十四个小时。
江氏的迎来了第二个跌停。
江逾明和江嘉卉带着我,最后一次来到了警局。
他们是来签拘留通知书的。
隔着冰冷的探视玻璃,我们再次看到了父亲。
他换上了统一的看守所服装,头发全白了。
“爸......”
江嘉卉握着电话听筒,泣不成声。
江霆钧透过玻璃看着我们,脸上竟然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他拿起听筒,声音透过扩音器传了出来,带着浓浓的疲惫。
“逾明,嘉卉,别哭了。”
“这都是命,爸认了。”
江逾明死死咬着牙,眼眶红得滴血。
“爸,我们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找最好的律师团为您辩护。”
江霆钧摇了摇头。
“没用的,现场的情况我自己清楚,我连自己是怎么晕倒的都不知道。”
“醒来的时候,刀就在我手里,林向荣已经死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深地看向被江逾明牵在手里的我。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晏如。”
他的声音开始哽咽。
“逾明,你把公司申请破产清算吧,能留多少现金就留多少。”
“带着妹出国,去一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
“贺司玄那个畜生心狠手辣,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千万,千万要照顾好晏如。”
听着父亲像是交代后事一般的嘱托。
江嘉卉彻底崩溃了,滑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江逾明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鲜血淋漓。
他们为了我,为了这个家,已经倾尽了所有。
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厦倾颓。
“哟,这生离死别的大戏,真是感人肺腑啊。”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贺司玄又来了。
他就像一条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阴魂不散。
他今天特意带了几个相熟的媒体记者,长枪短炮地对准了我们。
“江大少,考虑得怎么样了?”
“那份转让协议,是签,还是不签?”
江逾明猛地转身,将我和江嘉卉护在身后。
“贺司玄,你做梦!”
“我江家就算全部死绝,也绝不会向你这种卑鄙小人低头!”
贺司玄冷下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走到我面前,用一种极其恶毒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
“既然你们这么硬气,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等江霆钧被判了,江氏破产清算。”
“我看你们拿什么来养这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废物。”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现场照片的复印件,故意手一松。
照片纷纷扬扬地落在我的脚边。
有一张正好盖在了我的鞋面上。
贺司玄抬起脚,狠狠地踩在那张照片上,用力碾压了一下。
“好好看看你爸人的样子。”
“哦,对不起,我忘了,你是个弱智,本看不懂。”
他肆无忌惮地嘲笑着,身后的记者们疯狂地按动着快门。
记录下江家这最屈辱、最绝望的一刻。
江嘉卉尖叫着冲上去要和贺司玄拼命,被两名警员死死拦住。
江逾明双目赤红,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我低着头,看着被贺司玄踩在脚下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林向荣颈部的伤口狰狞可怖。
鲜血喷溅在身后的墙壁上,形成了一道诡异的弧线。
而在他的脖颈侧面,有一小块极其不显眼的,淡淡的紫红色斑块。
第 4 章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不是被殴打的淤青。
那是尸斑。
一种只有在人死后两到四个小时才会开始出现的尸体现象。
而据警方的通报,父亲是进去后十分钟就被抓获的。
时间,本对不上。
“探视时间到了。”
裴铮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打断了走廊里的混乱。
“准备押解嫌疑人前往看守所。”
两名警员打开了审讯室的门,一左一右架住了江霆钧。
江霆钧没有反抗,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充满了无尽的眷恋和绝望。
“爸!”
江嘉卉挣脱了警员的阻拦,扑到玻璃上,泣不成声。
江逾明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这个能在谈判桌上舌战群儒的金牌专家,此刻却连一句求情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在铁证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贺司玄退到一旁,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笑得无比得意。
“各位媒体朋友,麻烦给江董多拍几张特写。”
“这可是前任董事长最后的光辉时刻了。”
闪光灯疯狂闪烁,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警员推着江霆钧,一步步向外走去。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江家人的心脏上。
那是走向的脚步声。
我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一切。
看着贺司玄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看着大哥二姐痛不欲生的模样。
看着父亲佝偻绝望的背影。
这二十年来,他们给了我最纯粹的爱。
他们不嫌弃我是个哑巴,不嫌弃我是个自闭症。
他们用尽全力,为我撑起了一片无忧无虑的天空。
现在,这片天空要塌了。
我如果继续装傻,江家就彻底毁了。
我上辈子逃避了血腥,这辈子,终究还是躲不掉。
也罢。
既然你们非要我。
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就在警员即将带着父亲走出大厅,就在贺司玄准备转身庆祝胜利的那一刻。
我动了。
我慢慢地,一步一步地,从角落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没有丝毫迟疑,没有丝毫畏缩。
我走到贺司玄面前,推开了挡在我前面的大哥。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我弯下腰,伸手捡起了那张被贺司玄踩过一脚的照片。
我用衣袖轻轻擦去上面的灰尘。
然后,我抬起手,指着照片上林向荣颈部侧面的那个斑块。
目光直视着裴铮。
清冷、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张开嘴,声带因为太久没有使用而有些涩。
但我依然清晰地,字正腔圆地。
说出了我出生二十年来的第一句话。
“可是,犯人已经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