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凌晨的医院走廊冷得刺骨。
急救室上面的红灯亮得晃眼。
妈妈坐在蓝色的塑料排椅上,双手捂着脸。
她原本乌黑的头发,在灯光下竟然隐隐透出几丝白发。
真的是一夜白头。
我坐在她旁边,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霍知薇带着靳晚歌,还有姐姐的助理楚心冉一起走了过来。
楚心冉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她眼下乌青,看起来也是一夜没睡。
“苏法官。”
霍知薇走到妈妈面前。
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切入正题。
“祝老的病情我已经问过医生了,暂时稳住了。”
“但我现在必须跟您谈谈祝舒窈的案子。”
妈妈抬起头,眼神空洞。
“还有什么好谈的?”
“证据确凿不是吗?”
霍知薇从楚心冉手里接过那叠文件。
递到妈妈面前。
“这是认罪协议书。”
“我已经和检方那边沟通过了。”
“如果祝舒窈肯认罪,承认是过失泄露机密,并非主观故意买凶。”
“我可以争取把刑期压到十年以内。”
“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妈妈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份文件。
手抖得几乎接不住。
“你要我女儿认罪?”
“她没有做过的事,为什么要认!”
楚心冉在一旁焦急地劝道:
“师母,您就听霍律师的吧。”
“现在网上的舆论已经疯了。”
“律所楼下全都是媒体和死者家属拉的横幅。”
“几个合伙人刚才打电话来,说要立刻启动切割程序,把老大除名。”
“再耗下去,老大连减刑的机会都没了!”
妈妈猛地站起来。
将那份认罪书狠狠摔在地上。
“滚!”
“你们都给我滚!”
“舒窈是冤枉的,谁也别想她认罪!”
霍知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弯腰捡起文件,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苏法官,认清现实吧。”
“您真以为凭您的一腔热血就能对抗完整的证据链?”
“尤凌霜是什么人您不清楚吗?”
“落到她手里,祝舒窈就算不认,最后也会被定成铁案。”
“到时候就是无期起步!”
她近一步,语气极具压迫感。
“您想看着您女儿死在里面吗?”
妈妈被得连连后退。
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就在霍知薇准备再次开口时。
我走上前,隔在了她们中间。
伸手拿过她手里的认罪协议。
“刺啦——”
我慢慢地,当着她的面,把那份文件撕成了两半。
然后是四半。
最后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霍知薇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可怕。
她死死盯着我。
“祝晏清,你疯了吗?”
“你知道你撕的是什么吗!”
她连表面的客气都懒得维持了。
“你平时迟钝就算了,现在是在拿你亲姐的命开玩笑!”
“你连最基本的法条都不懂,连正常跟人沟通都费劲。”
“你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
“你以为你是谁!”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字字句句都是最直白的人格侮辱。
楚心冉也急得直跺脚。
“晏清,别闹了行不行?”
“老大平时最疼你,你现在这是在害她啊!”
妈妈赶紧抱住我,试图把我往后拉。
“霍律师,他不懂事,你别骂他......”
我轻轻挣脱妈妈的手。
仰起头,迎着霍知薇暴怒的目光。
“我不懂法条。”
“但我懂,证据造假。”
我指了指楚心冉手里一直攥着的那个备用数据盘。
“给我。”
第 4 章
楚心冉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把数据盘往怀里藏了藏。
“晏清,你别添乱了。”
“这里面的东西很关键,不能给你玩。”
靳晚歌也在一旁冷笑出声。
“祝少爷,听歌软件会用吗?要不要我教你啊?”
“这可不是你平时听的安徒生童话。”
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到达了顶点。
周围全是不信任和嘲讽。
连空气都充满了窒息感。
我没有理会她们的冷嘲热讽。
直接伸手去拔楚心冉手里的数据盘。
楚心冉想躲,却被妈妈一把按住了胳膊。
“给他!”
妈妈的声音有些嘶哑,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楚心冉惊愕地转头。
“师母?”
妈妈眼底全是血丝,死死盯着她。
“我说了,给他。”
“我的儿子不傻,他想看,就让他看。”
“出了任何事,我祝家担着。”
妈妈强行把数据盘从楚心冉手里抠出来,重重地拍进我的掌心。
那一刻,我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
霍知薇气极反笑。
她退后半步,让出靳晚歌的电脑。
“行。”
“既然苏法官愿意陪着一起胡闹,那我们就看看。”
“看看祝家这位大少爷,能从这份铁证里听出什么花来。”
她扯了扯领带,语气轻蔑。
“祝晏清,你要是今天能在这份录音里找出破绽。”
“我霍知薇当场把律师执业证撕了,从此退出法界!”
她立下了最恶毒的誓言。
只为了看我出丑。
我面无表情地走到电脑前。
上数据盘。
靳晚歌不情不愿地帮我输入了解锁密码。
我戴上耳机。
点开了那个名为“通话录音”的音频文件。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急救室仪器的滴答声在背景里隐约作响。
“地址发你了,今晚动手。”
姐姐疲惫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音色、语气、甚至停顿。
确实无懈可击。
普通人听一百遍,也听不出任何问题。
但我不是普通人。
上辈子三十年的刑事辩护经验,让我对声音的敏感度远超任何机器。
我没有用普通的播放器。
而是顺手点开了电脑里靳晚歌平时用的音频分析软件。
鼠标快速滑动。
波形图被拉大到极限。
我闭上眼睛,屏蔽了外界所有的扰。
一遍,两遍,三遍。
重点不是姐姐的声音。
而是声音背后的东西。
三分钟后。
我睁开眼。
按下了空格键,播放暂停。
我摘下耳机,慢慢转过头。
看着身后等着看笑话的霍知薇。
“第七秒。”
我平静地开口。
“背景里有空调压缩机运转的低频噪音,赫兹在42左右。”
“说明说话人处于室内环境。”
“第十二秒,也就是‘今晚动手’这句出现时。”
“低频噪音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微弱的风噪和车辆驶过的胎噪。”
我看着霍知薇逐渐僵硬的脸。
“请问霍大律师。”
“同一通电话,人在密闭的室内,为什么会突然吹起室外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