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表弟装疯赖在我家五年,吓跑了我两任前女友,吸我爸妈养老钱。
这回他盯上了我的总裁女友,刚摸进客房——
结果被我那腹黑女友按在地上摩擦。
我妈冲进来,反手给了我一耳光。
“他傻你也傻,你就不能忍忍?”
女友不急不恼,点开三个月监控,语气淡淡的:
“您等会儿再急,先看看您的好大宝每晚都在嘛。”
1
表弟陈伟装疯卖傻赖在我家,第五年了。
五年前一场小车祸,他出院就说自己精神受了,人傻了。
凭着我爸当年被他爸救过一命的恩情,他吃穿住行全在我家,比我这个亲儿子还金贵。
我两任前女友,全是被他吓走的。
大半夜拍人家房门,往包里塞死蟑螂,转头就跟我爸妈哭,说姐姐嫌他脏。
我爸妈永远是那套说辞。
“你叔救过你爸的命,他可怜,你让着点。”
“救命之恩”四个字,像块浸了水的石头,压了我五年。
我不是没怀疑过他装疯。
也偷偷拍过他半夜溜出门的背影,可拿给我爸妈看,他们只说我是容不下弟弟,故意找茬。
我忍了五年,连谈恋爱都不敢往家里带。
现任女朋友苏晚,是一家科技公司的总裁,我们地下恋谈了半年。
我一直瞒着,就怕家里这摊烂事把她卷进来。
这周她突然跟我说,要上门见我爸妈。
我当时就慌了,把家里那点糟心事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连我偷偷存的那几张照片,也一并翻给她看。
我以为她会打退堂鼓。
结果她靠在办公椅上,指尖转着支限量款钢笔,指尖敲了敲桌面,眼尾挑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有意思,正好我去会会他。”
我拦都拦不住。
周末她直接拉我去商场,说要给我妈挑件见面礼。
她挑了只润白的和田玉镯,装在暗红色锦盒里,说我妈这个年纪戴正好。
刚付完钱转身,我们就撞见了陈伟。
他手里拎着杯茶,看见我身边的苏晚,眼睛直勾勾黏在她身上。
下一秒他立刻换上痴傻模样,嘴角挂着口水,趿着拖鞋往我们这边凑。
“哥......漂亮姐姐......嘿嘿......”
他故意脚下一踉跄,整个人往苏晚身上撞。
我眼疾手快往前半步,想把苏晚护在身后。
苏晚反应更快,侧身躲开了。
可她手里的锦盒被他胳膊狠狠一扫,“啪”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盒子摔开,里面的玉镯裂成了两半。
我火气一下窜到头顶,指着陈伟就开口。
“你明明是故意的。”
我妈就找了过来。
她先看见地上碎掉的玉镯,又看见陈伟缩着脖子受惊吓的样子,眉头立刻皱紧,抬手就戳我额头。
“陆明你怎么回事?不知道让着点你弟弟?”
“他脑子不好,撞一下怎么了?碎了就碎了,哪有你弟弟身子重要?”
这话我听了五年,每听一次,心口就像被针扎一次。
我攥着拳还想辩。
她这才注意到我旁边的苏晚,上下扫了一眼,语气带着点打量。
“这位是?”
我刚要介绍。
苏晚先笑着开口,语气温和得不像话。
“阿姨您好,我叫苏晚,是陆明的朋友。”
“刚才没拿稳盒子,跟弟弟没关系,您别骂他。”
我妈愣了一下,见苏晚穿得得体、说话客气,脸色缓和了些,嘴上还在客套。
“哎呀,让你见笑了,我这侄子脑子不好,毛手毛脚的。”
苏晚脸上带着笑,可我清楚看见。
她眼神扫过陈伟低头的瞬间,冷得像冰。
我站的角度刚好能看见陈伟的侧脸。
他垂着眼,嘴角偷偷翘了一下,眼底哪有半分痴傻,全是得逞的得意。
苏晚也看见了。
她没戳破,反而顺着话跟我妈聊了两句,说下周正式登门拜访,还说自己认识省里的精神科专家,说不定能帮上陈伟的忙。
我立刻在旁边搭腔。
“是啊妈,专家号特别难约,正好给陈伟好好看看。”
我妈一听,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夸苏晚懂事大方。
转头又狠狠瞪我一眼,那意思是让我学着点,别整天斤斤计较。
从商场出来,我憋了一肚子气,口堵得发慌。
苏晚却拿出手机,指尖飞快地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让安排人明天去我家,在客厅和走廊装隐蔽的微型监控。
我没愣住,立刻接话。
“客厅空调旁边、走廊拐角的电表箱后,都是死角,不容易被发现。”
她抬眼看我,眼里带了点笑意。
“你早想装了?”
我扯了扯嘴角。
“想了三年,没底气。”
她收起手机,拍了拍我的肩,眼尾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现在有了。”
“下周正式登门,第一场戏,该开场了。”
2
周末苏晚正式登门。
她带了名贵滋补品和给我爸的男士腕表,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
我爸妈起初笑得满脸褶子,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满意得不行。
刚坐上饭桌,陈伟就开始作妖。
他故意把手里的热汤往苏晚那边一歪,小半碗汤全洒在了苏晚的裙子上。
他还傻呵呵地笑,嘴里念叨着。
“手滑......姐姐对不起......”
我第一时间抽了纸巾,挡在苏晚身前替她擦裙子。
抬眼就瞪向陈伟。
“吃饭就好好吃,手不稳就少动。”
我妈立刻打圆场。
“你怎么说话呢?他脑子不好,你跟他较什么劲?”
“小晚你别往心里去,他不是故意的。”
苏晚接过纸巾擦了擦裙子,脸上没半点不悦,指尖掸了掸裙摆上的汤渍,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没事阿姨,一条裙子而已,洗得掉。”
她语气平淡,半句指责都没有。
我妈更满意了,直夸她大气。
我却攥紧了筷子,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没两分钟,陈伟又伸着筷子,要往苏晚碗里夹排骨,手还故意往苏晚手背上蹭。
“姐姐吃......好吃......”
我脸色一沉,先抬手格开了他的手腕。
“放回去,自己吃自己的。”
陈伟被我碰了一下,立刻缩回手,眼眶红红地看向我妈。
苏晚跟着端起自己的碗,轻轻往旁边挪了十公分。
“谢谢弟弟,我不吃别人夹的菜。”
她说着,又把我面前的碗也拿了过去,放到自己身边。
“陆明也不吃,他有洁癖。”
满桌的人都僵了一下。
我爸脸色有点难看,觉得苏晚不给面子。
“小晚,陈伟他脑子不好,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苏晚笑了笑,没接话,反倒转头看向陈伟。
“听说弟弟这几年病一直没好?”
陈伟低着头,装出畏畏缩缩的样子。
我妈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跑了多少医院都没用,我们也愁。”
苏晚点了点头,状似不经意地说。
“巧了,我认识省精卫的专家,下周刚好来本市出诊。”
“要不我安排一下,让专家上门给弟弟看看?真要是能治好,也是好事。”
我立刻接话。
“这敢情好,妈,之前咱们想约都约不上。”
我爸妈眼睛一下就亮了。
“真的?那可太谢谢你了小晚!”
陈伟埋着头,我看见他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了,指节泛白,连指缝里的油星子都挤了出来。
饭后我妈客套留客,说家里房间多,让苏晚今晚住下,明天再走。
我刚想开口,怕陈伟夜里搞事。
苏晚先一步应了下来。
“好啊阿姨,正好我也多观察观察弟弟的状态,方便跟专家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就住楼下客房吧,门不用反锁,万一他夜里不舒服,我也能听见。”
我妈连声说好,直说苏晚心善懂事。
陈伟抬起头,飞快地扫了苏晚一眼,眼底藏着我熟悉的算计。
回房后我没急着问,先走到窗边确认了监控的位置。
又搬了张椅子放在客房隔壁的门边。
“我今晚守这儿,门留条缝,他敢过来,我先按住他。”
苏晚坐在床边,晃了晃手机,冲我挑眉,手机屏幕亮着的界面,正好是她提前下载好的女子术教学视频。
“不用你冲在前头。”
“他不来,监控白装了?放心,我心里有数。”
3
我在隔壁房间熬到凌晨一点。
手机一直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耳朵贴在门板上,连走廊的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走廊终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很慢,很轻,刻意放轻了动静。
我立刻屏住呼吸,从门缝往外看。
陈伟披了我的外套,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客房门口。
我飞快给苏晚发了条消息:来了。
刚发完,就看见他轻轻推了一下门,发现没锁,立刻闪身钻了进去。
我心里一紧,没直接冲进去。
先挪步堵在了客房门口,断了他的后路。
刚站定,客房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陈伟的尖叫。
我推开门进去的时候,正看见苏晚单膝压在陈伟背上,把他的手反扣在身后,动作利落得像练过。
陈伟脸贴在地毯上,嘶嘶地抽冷气,嘴里胡乱喊着。
“疼......放开我......姐姐坏......”
苏晚垂着眼看他,语气平静得很,另一只手还捏着他刚从她包里翻出来的口红,在他眼前晃了晃。
“半夜闯异性房间,还顺手摸别人东西,这是病人该的事?”
她话音刚落,我爸妈就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我妈看见陈伟被按在地上,当场就急了,扑过来就要拉人。
“你什么!他是个病人!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苏晚没松手,抬眼看了我妈一眼。
“阿姨,他进来偷东西。”
“偷什么偷!他就是傻,好奇进来看看!”
我妈说着,转头就冲我吼。
“陆明你傻站着什么!还不快把人拉开!”
我站着没动,挡在苏晚身前。
“妈,他半夜闯人家女孩子房间,翻人钱包,碰人东西,这是好奇?”
“五年了,他这套把戏,您还要护到什么时候?”
我妈一听更火了,几步冲到我面前,扬手就给了我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半边脸瞬间辣地疼,耳嗡了两秒,舌尖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他傻你也傻?你就不能忍忍?”
“家里养他五年都过来了,就一晚你都容不下?”
我捂着脸,没躲,也没再吵。
五年的委屈像被这一巴掌扇得翻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发涩。
我反而抬眼,直直地看着她。
“这一巴掌,我受着。”
“但他装疯作恶的账,从今天起,我一笔一笔算。”
苏晚看见我脸上的巴掌印,眼神一下冷了。
她松开手,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角。
我妈还在骂骂咧咧,扶着陈伟嘘寒问暖,说吓着孩子了。
苏晚没话,径直走到墙角,从隐蔽的座旁取下了微型监控。
她拔出内存卡,在指尖转了一圈,银白的卡身反射着冷光。
“阿姨,您先别急着护着。”
“要不要看看,您的好大宝,半夜进来都了什么?”
我妈脸色一下就白了。
陈伟也停止了嚎,眼神慌乱地往我妈身后躲。
我爸皱着眉,开口打圆场。
“小晚,这事是陈伟不对,但他毕竟病着,不懂事。”
“家丑不可外扬,这事就这么算了,啊?”
我先一步开口。
“不能算。”
“他闯房间、偷东西,是事实。监控在这儿,赖不掉。”
苏晚笑了一声,把内存卡揣进兜里。
“算了也行。”
她走到我身边,伸手轻轻碰了碰我泛红的脸颊,指尖的温度凉丝丝的,压下了我脸上的灼痛感。
“但这一巴掌,不能白挨。”
“账我先记着,以后慢慢算。”
4
天刚亮,家里的电话就没停过。
陈伟天不亮就跑去了亲戚群里卖惨。
他拍了自己胳膊上的红印,配了一大段话,说我带回来的女朋友虐待他,还装监控吓他,挑唆我们家父子关系。
亲戚群直接炸了锅。
早上八点不到,七大姑八大姨就挤满了我家客厅。
二舅妈一进门就指着我的鼻子骂。
“陆明你是不是疯了?你叔当年救了你爸的命!”
“你就这么对你恩人的儿子?让个外人欺负他?”
大伯也在旁边敲边鼓。
“就是,陈伟傻成那样,他懂什么?”
“我看就是那个女人挑唆的,赶紧分了,给陈伟赔礼道歉!”
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指责我的话。
我爸妈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却半句都没替我辩解。
我妈叹了口气,看着我说。
“陆明,听妈的,跟小晚好好说说,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下午你去给陈伟道个歉,一家人,别让外人看笑话。”
我没忍,直接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相册甩在茶几上。
“道歉?凭什么?”
“这是我上个月拍的,他自己去网吧、去台球厅的照片。”
“精神病人,能自己出门打一下午游戏?”
二舅妈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唾沫星子溅得老远。
“几张破照片能说明什么?”
“我看就是你们合起伙来欺负一个傻子!忘恩负义的东西!”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七嘴八舌的指责像水一样往我身上砸。
陈伟缩在沙发角落,低着头抽抽搭搭,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我攥紧了拳,指甲嵌进掌心。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苏晚,忽然站了起来。
她手里拿着平板,走到电视旁,把屏幕投屏到了电视上。
“各位长辈别急。”
“说照片是P的,没关系。”
她指尖一点,屏幕上跳出了密密麻麻的账单。
“这是陈伟近三个月的消费记录。”
“凌晨两点的烧烤外卖,每周三次的网吧包夜,还有游戏账号里,累计三万七的充值记录。”
“精神病人,能半夜点外卖,能打排位赛,能去网吧开黑?”
我立刻补话。
“这些账号我都核对过,全是他一直在用的。”
“光是游戏充的钱,就够我妈大半年的生活费。”
满屋子的声音,瞬间停了。
亲戚们面面相觑,脸色都有点不自然。
二舅妈梗着脖子,还在嘴硬。
“那、那也说明不了什么!说不定是他偶尔清醒的时候玩的!”
“就是!精神病又不是二十四小时都傻!”
苏晚没跟她争,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她抬眼看向门口的方向,轻声说。
“既然各位觉得不够,那正好,有人带证据来了。”
第2章 2
5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叮咚一声,像落在滚烫油锅里的一滴水,炸得满室死寂。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门被拉开的瞬间,晨光先一步涌了进来,落在门口人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的边。
门外站着林溪。
我第二任前女友,五年前被陈伟装疯扰,不堪其扰远走他乡的林溪。
她手里拎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屋子的人。
最后落在了躲在人群后的陈伟身上。
她开口,声音清晰又坚定。
“我来证明。”
“他五年前,就没疯。”
屋子里瞬间静了,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陈伟从我妈身后探出头,看清来人的瞬间,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二舅妈最先反应过来,拍着桌子嚷嚷。
“你谁啊你?凭什么你说没疯就没疯?”
“我看你就是跟他们一伙的,故意来栽赃我家陈伟!”
林溪没理她,径直走进来,把文件袋往茶几上一放。
拉链拉开,一叠照片和纸质材料摊开在众人面前。
她抽出最上面的一张,推到我妈面前。
“阿姨,五年前陈伟出车祸那天,我在市医院急诊科实习。”
“他拍完CT活蹦乱跳,还跟护士借充电器打游戏,半点事都没有。”
照片上,陈伟穿着病号服翘着二郎腿坐在走廊长椅上,低头盯着手机笑。
右下角的期,清清楚楚是他“精神失常”的第三天。
我妈盯着照片,手开始抖,指尖捏着照片边角,半天都没抬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
陈伟立刻尖叫起来。
“假的!这是P的!我本没拍过!”
林溪又抽出第二张、第三张。
网吧包间里他戴着耳机打游戏的侧脸。
烧烤摊前他跟朋友碰杯的正脸。
甚至还有他偷偷去商场买球鞋的监控截图。
时间横跨五年,每一张都清清楚楚。
“你装疯的第三年,半夜溜出去跟人打架,进过一次派出所。”
“要不要我把报案记录也调出来给大家看看?”
陈伟的脸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红。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忽然往沙发上一瘫,又开始流口水抽抽。
“我头疼......我什么都不知道......”
二舅妈立刻顺着台阶下。
“你看你看!他都这样了!几张照片能说明什么?”
“说不定是他偶尔清醒的时候拍的!精神病时好时坏不正常吗?”
我看着陈伟拙劣的表演,五年的火气一下顶到天灵盖。
我上前一步,指着他的鼻子。
“偶尔清醒?”
“五年里你天天半夜清醒,白天就疯?”
“我两任女朋友被你吓走,我爸妈养老钱被你掏空,你一句时好时坏就想揭过去?”
我爸皱着眉开口,声音第一次带上了迟疑。
“陈伟,这些照片......到底是不是真的?”
陈伟缩着脖子不说话,一个劲往我妈身后躲。
我妈看着照片,又看着陈伟,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话。
苏晚靠在墙边,慢悠悠地开口。
“既然各位觉得照片不算数,那简单。”
“我已经约了省精卫的专家,下周三上门。”
“真有病,我们出钱送最好的疗养院,治到好为止。”
“没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陈伟惨白的脸,语气淡得像冰,却字字重如千钧。
“那就把这五年吃的、拿的、偷的,一笔一笔算清楚。”
满屋子亲戚面面相觑,没人再敢大声嚷嚷。
二舅妈张了张嘴,也没敢再接话。
林溪把材料收回文件袋,看向我。
“陆明,证据都留给你。”
“下周三鉴定,我随叫随到。”
她没多留,说完就转身走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陈伟埋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我爸妈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照片,脸色灰败。
我知道,五年的坚冰,今天终于裂了第一道缝。
但我也清楚。
陈伟绝不会坐以待毙。
下周三的专家会诊,才是真正的终局。
这一次,我要亲手把他的面具,撕得一二净。
6
林溪走后,亲戚们讪讪地散了。
没人再提要我道歉、要我分手的话。
二舅妈临走前拽了陈伟一把,想把他一起带走。
陈伟却甩开她的手,缩在沙发上不肯动。
他心里清楚,真走了,陆家这棵摇钱树就彻底没了。
家里剩下我们四个人,还有一茶几的照片。
我妈坐了半天,终于红着眼开口。
“陆明,这些......你早就知道了?”
我点头。
“我怀疑了三年,也找了三年证据。”
“可每次跟你们说,你们都骂我容不下弟弟。”
我爸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是我们糊涂。”
“总想着你叔的恩情,总觉得他可怜,没想到......”
他没说完,话里全是疲惫。
可我看得出来,他们还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毕竟信了五年的事,不可能一天就推翻。
苏晚坐在我旁边,适时开口。
“叔叔阿姨,下周三专家上门,是最好的机会。”
“真有病,咱们安心治;没病,也能还陆明一个公道。”
我妈犹豫了半天,指尖反复摩挲着照片上陈伟正常说笑的脸,最终点了头。
“好,那就请专家来看看。”
事情定下来,接下来的三天,我和苏晚没闲着。
她的团队效率很高,把陈伟这五年的消费记录、出行记录、社交账号,扒得底朝天。
我也翻出了家里的旧存折、旧账单,一笔一笔核对。
不算不知道,一算连我都心惊。
五年里,他以看病、买营养品、常开销为由,从我爸妈手里拿了不下二十万。
还偷偷变卖了我爸收藏的老酒、我妈的首饰,前前后后卷走了近八十万。
我看着账单,手都在抖。
那是我爸妈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
就这么被他装疯卖傻,骗得一二净。
苏晚拍了拍我的手背,语气很稳。
“别急,账都记着,跑不了。”
“下周三,连本带利一起算。”
我深吸一口气,把所有证据分门别类整理好。
又挨个给亲戚们打电话,通知下周三都来家里。
名义是“专家会诊,一起见证,也好放心”。
实则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五年的骗局彻底揭开。
打电话的时候,还有亲戚阴阳怪气。
说我小题大做,说我不顾念亲情。
我没争辩,只淡淡说了一句。
“是不是小题大做,下周三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边往外看。
陈伟正蹲在院子里玩手机,手指飞快地戳着屏幕,半点疯傻的样子都没有。
察觉到我的目光,他猛地抬头,立刻又换上那副痴痴呆呆的表情。
我扯了扯嘴角,没躲开他的视线。
装吧。
再装最后三天。
下周三,我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苏晚走过来,跟我并肩站着。
她翻了翻手机里的记账本,在我眼前晃了晃。
“目前为止,出场费、精神损失费、财产损失,加起来不少了。”
“你打算怎么还?”
我侧头看她,心里的戾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人给你,打一辈子工还债。”
她弯了弯眼,没接话,只轻轻撞了撞我的肩膀。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夏天末尾的热度。
我握紧了手里的账单。
五年的隐忍,五年的委屈。
三天后,该有个了断了。
7
周三很快就到了。
我提前把客厅收拾出来,投影仪、音响都准备妥当。
亲戚们陆陆续续来的,坐了满满一屋子。
大多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还有几个是等着看我笑话的。
陈伟被我妈领着从房间出来,一看见满屋子的人,立刻进入状态。
歪着嘴,流着口水,走路一步三晃,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
“怕......好多人......怕......”
几个心软的亲戚立刻就跟着叹气。
“这孩子,真是可怜。”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成这样了。”
我站在旁边,冷眼看着他演。
苏晚请来的专家也到了,穿着白大褂,拎着医用箱,看着十分专业。
人到齐了,我先开口。
“今天请各位长辈来,就是做个见证。”
“省精卫的专家在这儿,是不是真有病,当场就能见分晓。”
二舅妈立刻接话。
“那肯定是真有病!还用看吗?”
“我看你们就是存心折腾他!”
我没理她,看向专家。
“医生,麻烦您了。”
专家点头,坐到陈伟面前,开始做常规检查。
问问题,做反应测试,观察言行举止。
陈伟演得十分卖力,答非所问,反应迟钝,口水把前襟都打湿了。
十几分钟后,专家抬起头,皱着眉看向我爸妈。
“从表面症状看,确实有精神障碍的表现。”
“但要确诊,还得做进一步的强制检查。”
二舅妈一下就得意了,下巴扬得老高,斜着眼瞥我。
“你看你看!我就说他是真病了!”
“陆明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赶紧跟你弟弟道歉!”
我笑了一声,拿起遥控器。
“别急。”
“专家说表面像,没说就是真的。”
我按下播放键,投影仪上开始放画面。
最先放的,是近三个月的消费记录和外卖订单。
密密麻麻的流水,铺满了整面墙。
“这是陈伟近三个月的消费。”
“凌晨两点点烧烤,每周三次网吧包夜,游戏充值三万七。”
“精神病人,能精准点外卖,能打排位赛,能跟队友语音开黑?”
亲戚们开始窃窃私语,看陈伟的眼神变了味。
二舅妈梗着脖子。
“偶尔清醒玩一下怎么了!”
我没接话,又按下一段。
这一次,是网吧和台球厅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陈伟动作灵活地打球、抽烟、跟朋友说笑打闹。
眼神清明,谈吐正常,跟平里痴傻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是这半年拍到的画面,一共十七段。”
“他不仅没病,子过得比我们谁都潇洒。”
我妈看着画面,身子晃了晃,扶着沙发扶手才勉强站稳,脸色瞬间惨白。
我爸攥着拳头,指节都泛了白。
陈伟终于坐不住了,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掉,尖着嗓子喊。
“假的!都是假的!你们合成的!”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
“合成的?”
“那你偷偷卖我爸的老酒,卖我妈的首饰,卷走八十万,也是合成的?”
我按下第三段。
转账记录、典当行票据、他跟买家的聊天记录,清清楚楚。
八十万的账目,一笔一笔,明明白白。
满屋子彻底安静了。
没人再说话,所有目光都落在陈伟身上。
有鄙夷,有愤怒,有难以置信。
专家这时开口,声音严肃。
“据现有证据,患者意识清晰,逻辑正常,存在明显的伪装倾向。”
“我建议立刻送院,做强制精神鉴定。如果确诊装病,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一听到“强制送院”“法律责任”,陈伟瞬间绷不住了。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额角的青筋都出来,指着专家吼。
“我不去!我没病!凭什么送我去精神病院!”
吼完他才反应过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亲戚都瞪着眼睛看着他,像看一个笑话。
他刚才的反应,语速流畅,逻辑清晰,眼神锐利。
哪里有半分疯傻的样子?
二舅妈脸都绿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陈伟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装不下去了。
他脆破罐子破摔,往地上一坐,冷笑一声。
“是,我没疯。”
“那又怎么样?”
“我爸救过你爸的命!陆家的家产本来就有我一份!”
“我拿点钱怎么了?应该的!”
这句话,像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爸妈脸上。
我妈看着他,嘴唇抖了半天,终于说出一句话。
“你......你骗了我们五年......”
8
“骗你们怎么了?”
陈伟坐在地上,破罐子破摔,脸上哪还有半分痴傻。
“要不是你们好骗,我能舒舒服服过五年?”
“再说了,我爸当年为了救你爸死的!你们养我一辈子都是应该的!”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
“你叔救我,是情分!我们养你五年,是本分!”
“你就是这么回报的?装疯卖傻骗我们?”
“不然呢?”
陈伟嗤笑一声。
“不装疯,你们能心甘情愿给我钱?能任由我作威作福?”
他这话一出,满屋子亲戚都炸开了锅。
刚才还替他说话的人,现在个个面露鄙夷。
“这孩子也太坏了!”
“拿救命之恩当幌子,骗自己亲戚,真是白眼狼!”
二舅妈脸上挂不住,想拉陈伟起来。
“你少说两句!先跟你姨妈姨父道歉!”
“道什么歉?”
陈伟甩开她的手。
“我又没说错!陆家欠我们家的!”
我看着他嚣张的样子,心里反倒异常平静。
五年的怨气,在他承认装疯的那一刻,反而落了地。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欠不欠的,我们算清楚。”
“这五年,你吃穿住行花了多少,骗走我爸妈多少,偷卖东西拿了多少,总共七十八万。”
“要么还钱,要么我们报警,按诈骗和立案。”
“你选一个。”
陈伟脸色一变,立刻撒起泼来。
“还钱?不可能!”
“这些都是你们自愿给我的!凭什么让我还?”
“想让我走也行,给我二十万安家费,不然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我妈终于彻底寒了心。
她站起身,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
“你给我走。”
“现在就收拾东西,立刻搬出去。”
“我们陆家,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姨妈你说什么呢!”
陈伟急了。
“我爸可是救过我姨父的命!你们不能忘恩负义!”
“恩情我们记了二十年,也还了五年。”
我爸开口,语气沉重却决绝。
“从今天起,恩断义绝。”
“你再不搬,我们就报警。”
陈伟看着我爸妈决绝的脸色,又看了看满屋子鄙夷的亲戚。
他知道,今天这关是混不过去了。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又瞪了苏晚一眼,眼里的怨毒像淬了毒的针,看得人后背发毛。
“行,你们够狠。”
“这事没完,你们给我等着!”
他撂下狠话,起身回房间收拾东西。
苏晚这时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放在茶几上。
“这是这五年的财产损失明细,还有他偷窃、诈骗的证据汇总。”
“叔叔阿姨,要是想追责,我可以帮忙联系律师。”
我爸沉默了半天,指尖捏着文件页角揉了又揉,最终摆了摆手。
“算了。”
“毕竟是你叔的孩子,闹到警察局,脸上都不好看。”
“让他走吧,以后别来往了。”
我没反驳。
我知道,老一辈人,终究还是念着旧情。
能把人赶走,揭穿骗局,已经是他们能迈出的最大一步。
陈伟很快收拾好了东西,拎着两个大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关门声响起的那一刻,我心里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五年了。
压在我身上五年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客厅里,亲戚们坐了一会儿,也都讪讪地走了。
临走前,几个长辈还跟我爸妈道歉。
说之前不该跟着瞎起哄,错怪了我。
人都走光了,家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妈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房门口,忽然红了眼。
“陆明,是爸妈糊涂。”
“委屈你了。”
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心里堵了五年的话,到了嘴边,只化作一句。
“没事,都过去了。”
苏晚没说话,安静地坐在旁边,给我们留足了空间。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我看着爸妈鬓角的白发,心里五味杂陈。
骗局揭穿了,人赶走了。
可这五年的隔阂和伤害,不是一天就能抹平的。
但我知道。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我看着陈伟临走前狠狠摔上的防盗门,心里没来由地沉了一下。
陈伟那种人,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他的报复,来得比我想象的更快。
9
陈伟搬走的第三天,出事了。
有人把视频发到了本地论坛和短视频平台。
视频里,陈伟鼻青脸肿地对着镜头哭诉。
说陆家忘恩负义,为了赶他走,联合外人殴打他、污蔑他装疯。
还说我被女朋友挑唆,六亲不认,连恩人的儿子都容不下。
视频配的文案字字泣血,不明真相的网友纷纷义愤填膺。
很快,就有人扒出了我的公司和苏晚的公司。
评论区一片骂声,全是指责我们忘恩负义、仗势欺人。
我当天就被公司领导约谈了。
领导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我处理好私事,别影响公司形象。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也怪怪的,背后指指点点。
我跟进了半年的,也差点被移交出去。
更过分的是,还有人跑到苏晚公司楼下发传单,造谣她足别人家事、仗势欺人。
我得知消息的时候,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陈伟的。
我拿起手机就要去找他算账。
苏晚却拦住了我,伸手按在我攥得泛白的拳头上,力道稳稳的。
“别冲动。”
“他就是想把事情闹大,我们妥协。”
“你现在去找他,正好落人口实。”
我攥着拳,心里又气又急。
“那怎么办?就任由他这么造谣?”
“当然不。”
苏晚拿出电脑,点开后台的数据。
“视频的发布账号、发帖的IP、发传单的人,我都已经让人去查了。”
“他想玩阴的,我们就跟他玩到底。”
她做事向来雷厉风行。
当天下午,她就整理好了所有证据。
陈伟装疯五年的完整证据链、他偷窃诈骗的账目、还有他买水军、雇人发传单的聊天记录。
一应俱全。
我拿着这些证据,先去了公司,跟领导当面解释清楚。
又把证据发到了公司内部群,堵住了悠悠众口。
苏晚那边,则直接走了法律程序。
律师函发给了陈伟,也发给了几个造谣的大账号。
同时,我们直接报了警。
诬告、造谣、诽谤,再加上之前的偷窃嫌疑,数罪并罚。
警方很快就立了案,找到了陈伟雇的那几个人。
那些人一进派出所就怂了,把陈伟供得一二净。
证据确凿,陈伟赖都赖不掉。
最终,他不仅要公开道歉,消除影响,还留下了行政案底。
他在本地彻底混不下去了。
没几天,就灰溜溜地坐火车去了外地。
走之前,连个招呼都没敢打。
事情彻底平息那天,我爸妈全程都看在眼里。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妈忽然叹了口气。
“以前总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现在才知道,一味地忍让,只会让坏人得寸进尺。”
我爸也点了点头。
“是我们老糊涂了,被恩情绑了半辈子。”
“以后啊,这个家,你说了算。”
我看着他们,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五年的隔阂,好像在这一刻,终于慢慢消融了。
苏晚坐在我旁边,悄悄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手。
我侧头看她,她弯着眼,冲我笑了笑。
窗外的月亮很圆,夜色温柔。
我知道。
这场持续了五年的闹剧,终于彻底落幕了。
而我的人生,也该重新开始了。
10
子一天天平静下来。
家里没了陈伟的搅和,终于有了家的样子。
我爸妈慢慢放下了过去的执念,不再把“恩情”挂在嘴边。
他们开始学着尊重我的想法,家里的大事小事,都会问问我的意见。
没了家庭内耗,我工作上也顺了很多。
年底的时候,我顺利晋升了部门主管,薪资涨了一大截。
我和苏晚的地下恋,也正式转了正。
双方家长见了面,相处得很融洽,婚事也提上了程。
林溪也没再走。
她在本地开了一家小花艺店,生意还不错。
偶尔会来家里坐坐,跟我妈聊聊天,喝喝茶。
当年的误会和委屈,都随着时间烟消云散了。
快过年的时候,我爸把家里大门上的旧门匾换了。
那块挂了几十年的“知恩图报”,被摘了下来。
换成了林溪写的四个字——各安其位。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说到了每个人心里。
跨年夜那天,家里很热闹。
林溪过来一起吃饭,我爸妈在厨房忙前忙后。
我和苏晚站在阳台看烟花。
夜空里炸开一朵朵璀璨的花火,照亮了整座城市。
苏晚翻出手机里的记账本,在我眼前晃了晃。
“喂,陆主管。”
“前前后后出场费、精神损失费、财产追回费,一共八笔账。”
“打算什么时候结?”
我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账慢慢算。”
“人是你的,一辈子都给你打工。”
她笑出声,靠在我怀里。
烟花在头顶炸开,亮光照亮她的侧脸。
我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五年的隐忍和委屈,像一场漫长的噩梦。
梦醒之后,身边有爱人,身后有家人,前路有光明。
风裹着年三十的爆竹味吹过来,暖融融的。我收紧了抱着她的胳膊,忽然就懂了——
亲情从来不是无底线忍让的理由,恩情也不该是道德绑架的枷锁。
善良要带锋芒,退让要有边界。
属于自己的子,该攥紧了好好过,半分都不能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