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是个拜金女。
穿进狗血小说里校草的白月光替身后,我狂揽500万,正琢磨怎么跑路时。
脑子里“轰”地炸开一片彩色弹幕。
【晚宝快跑!苏清清的飞机刚落地。】
【原剧情你被带去接风宴,被苏清清栽赃偷了钻石项链全校网暴,最后退学跳河了啊。】
【别犹豫了姐妹,跑路窗口期只剩三十分钟。】
我还没想好怎么脱身,就被江玉带去他白月光苏清清的接风宴。
她像是要拿什么出来给大家看,经过我身侧时,指尖很自然地蹭了一下我的外套下摆。
弹幕在这一秒疯狂刷屏。
【她塞了!】
【项链已经在外套口袋里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嗯......好机会。
我知道,该怎么跑路了!
1.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右手在外套口袋里,指腹触到了一截冰凉的金属链子。
一条四叶草吊坠,钻石切面在口袋里硌着我的指尖,边缘还带着余温。
我没动。
脑子里弹幕滚成一片:
【她放进去的时候我看见了啊!左手!特别快!】
【经典作:先栽赃,再搜身,最后哭。】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
几秒后苏清清翻了两下自己的包,动作刻意地夸张,先是拉开又是拉上,然后整个包倒扣过来抖了抖,口红、粉饼、纸巾哗啦啦散了一桌。
她抬起头,眼眶“唰”地红了。
“我的钻石项链呢?”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包厢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转过身,目光从江玉脸上慢慢滑过去,然后扫过其他几个人,最后落在我身上,停住了。
所有人的视线也跟着她转过来,落在我站着的位置。
苏清清轻咬着下唇,睫毛抖了两下,声音带着细碎的颤:“刚才只有你碰过我的包,宁晚,是不是你拿了我的钻石项链?”
包厢安静了。
“只有你碰过”,我在心里把这句话咀嚼了一遍。
精,准,狠,就连我辩解“可能是不小心碰到”这条路都堵死了。
我抬起头,先看到了江玉。
他正皱眉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要开口骂人。
而苏清清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眼眶通红,两滴泪挂在眼睫毛上颤巍巍地晃着,指尖攥着包带,骨节泛白,脸上写满了“委屈”。
嘴角却有一丝极淡的、只有站在她正对面的人才看得见的弧度。
弹幕已经疯了。
【来了来了来了!】
【影后级表演!】
【晚宝快上证据我要看打脸。】
我没慌。
心跳确实快了两拍,但很快就稳下来了。
手心里的这条链子是烫手山芋,但我没打算扔。
扔了反倒说不清。
我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动作很慢,五指自然舒张,掌心向上摊开,净净地亮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然后我冲苏清清弯了一下嘴角,弧度不大,刚好够让对方看清楚。
“苏小姐确定是我拿的?”
我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
“那咱们调监控吧。这别墅的包厢应该都有摄像头吧?”
我冲苏清清笑了笑,很轻,很淡,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目光从苏清清那张哭红的脸往上抬,直直刺进对方的眼睛里,那双眼睛现在正努力维持着“委屈”的基调,但瞳孔在我开口的那一瞬间缩了一下。
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2.
苏清清只僵了不到半秒,嘴角就重新抿出一个委屈的弧度。
“调监控?你什么意思?“她往江玉身侧缩了缩,声音又软又颤,“我只是问一下,你至于这么紧张吗......”
“紧张的人是你吧。”
我没看她,转头看向斜上方的墙角。
那里嵌着一个半球形的摄像头,红色指示灯亮着,清清楚楚。
江玉开口道:“宁晚,你什么意......”
“我的意思是,既然苏小姐说丢了项链,我提议调监控查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我打断他的话,语气平淡得不像在吵架,更像在念一条通知。
苏清清的眼眶更红了:“我只是......我只是随便问一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今天是第一次见你,我怎么你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往后退了半步,肩膀微微缩起来,看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不敢出声。
旁边有人开始打圆场:“清清你别难过,可能是误会......”
“是啊是啊宁晚你也别太激动,清清就是问一下......”
“调监控就调监控呗,大家看看清楚不就完了。”
最后那句话是坐在角落的周子彦说的。
他是江玉的发小,为人正直,说话向来中立。
他站起来,朝门口喊了一声:“张叔,帮忙调一下今晚包厢的监控。”
苏清清咬住嘴唇,没拦。
她攥着包带的手指关节攥的发白。
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然后慢悠悠地掏出手机,解锁,点进录音APP。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我说。
苏清清抬起头看她。
“我手表的录音功能一直开着。”我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按下播放键,“不小心录到了一些东西,可能比监控还清楚。”
刚开始是包厢里嘈杂的人声,杯子碰撞的叮当声。
然后是慢慢靠近的脚步声。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很小,紧接着是金属扣“咔嗒“一声弹开又合上的轻响。
最后是苏清清压得极低的气音,轻得差点被背景音乐盖过去,“看你怎么滚出去。”
播放结束。
包厢里死一样安静。
所有人的表情都是同一种——嘴巴微张,眼睛瞪圆,视线在苏清清和我之间来回切换。
有几个女生的眼神已经从“心疼清清”变成了“我看见了什么”。
苏清清的脸一秒变白。
“那是......那是......”她的声音开始发抖,“那不是我的声音,是别人......”
“监控来了。”
周子彦的手机屏幕上,别墅经理张叔已经调出了包厢的实时监控画面。
大家围过去看,我也凑了一步,余光扫到江玉的侧脸。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盯着屏幕,没说话。
监控画面很清晰。
苏清清拿起沙发上的包翻了两下,然后走向我身侧。
经过的时候,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捏着一细细的银链子,指尖一松一合,项链滑进我敞开的外套口袋。
动作娴熟得像练过一般。
然后她转身走回沙发,继续翻包,翻了两下,抬头,眼眶红了。
画面停在这里,周子彦抬头看向苏清清。
苏清清的脸已经从白变成灰了。
“我、我是不小心......”她往后退了两步,手指攥紧包带,嘴唇哆嗦着,“我是放错了......我以为那是、那是我的口袋,我不小心放错了......”
没人接话。
我看了一眼弹幕。
【笑死我了不小心放错了,你当大家是傻子吗?】
【监控+录音双重实锤你装什么呢】
【江玉的表情好精彩啊哈哈哈哈】
我把口袋里的项链拽出来放在茶几上。
“苏小姐的项链,物归原主。”
我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的包厢像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安静得能听见水晶灯罩里灯丝通电的细微嗡鸣。
“宁晚。”
江玉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胳膊被人拽住。
手掌扣在我手腕上,力道不重,他低头看我,眉心拧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卡在喉咙里。
“你今天......”他顿了一下,“谁让你录音的?”
我笑了。
“谁让我录的?”我抽出自己的手腕,“江同学,我是你花钱雇的替身,不是你的所有物。你合同里没规定我不能装个录音手表吧?”江玉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传来苏清清的哭声。
不大,但很尖。
我侧过头,看见苏清清蹲在沙发边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旁边几个女生围上去拍她的背,她越哭越凶,嘴里含混不清地重复着“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江玉的手松开了。
“你先回去。”
我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
包厢门在我身后关上。
苏清清。
你以为你是猎人。
你只是还没发现,猎物手里有刀。
3.
苏清清果然没有消停。
晚上回到宿舍,我刚洗完澡,
脑子里就弹出弹幕:
【晚宝,明天苏清清要自导自演摔下楼梯栽赃你。】
【没错!】
【而且江玉会刚好路过。】
我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
苏清清这是要下死手。
我打开手机,搜了一下“学校,教学楼,三楼,楼梯,监控死角“,翻了半小时,在某个拐角的地砖照片里找到了一个消防栓。
第二天一早,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那座教学楼。
背对着楼梯口确认四下无人之后。
我从包里掏出一个拇指大的黑色方块,用透明胶带粘在消防栓底座的暗面。
角度刁钻,不蹲下来本看不见,但刚好能拍到整个三楼楼梯口。
我刚粘好。
弹幕就刷了起来。
【苏清清已经在路上了】
【她带了两个跟班来当证人】
【江玉刚进校门十分钟后到】。
我把胶带按紧,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过了一会,我走上三楼。
楼梯口很安静,我背靠着墙站着,假装在看手机。
然后有一些细微的脚步声。
苏清清从二楼走上来,穿了条白裙子,化了全妆,头发卷得一丝不苟,连眼线都画好了。
身后跟着两个女生,一个拿包一个端水,标准的“大小姐出行配置”。
苏清清看见我,停了两秒,笑了一下。
那笑假得让人想吐。
苏清清动了。
她朝着我的方向快走两步,脚下突然一崴,姿势像是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整个人往前扑出去。
胳膊在空中乱抓了两下,然后“咚”一声摔下楼梯。
苏清清抱着右腿蜷在台阶上,惨叫了一声。
那声惨叫尖利得像是真断了骨头。
“宁晚你推我......”
她喊了出来,带着哭腔,抖得厉害。
身后两个跟班呆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一个冲下去扶她,一个指着宁晚喊:“你、你怎么推人啊......”
我站在楼梯口,动都没动。
低头看着苏清清摔下去的姿势。
左腿先着地、右脚踝侧扭,是标准的“自己摔“的力学轨迹。
如果有人从身后推她,她应该往前趴、下巴先磕台阶,而不是侧身滚。
弹幕已经炸了。
【装得还挺像。】
【那个跟班喊得比我演戏还假。】
【江玉进来了,已经在上楼了。】
拐角出现脚步声。
江玉走上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蜷在台阶上哭得浑身发抖的苏清清。
第二眼看见的是站在楼梯口面无表情的我。
他快步走过去,扶着苏清清。
“怎么了?”
苏清清哭着抬头,脸上蹭了一道灰,眼泪冲开了眼线,看起来可怜得很:“江玉......宁晚她、她推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上来拿个东西......她就......”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江玉怀里哭。
江玉的视线从苏清清身上移到我脸上。
他嘴唇抿紧,下颌线绷成一条线。
“宁晚。”他的声音很沉,“你推她了?”
我看着他。
他没有问“怎么回事”,没有问“你看到了什么”,没有问“你没事吧”。
他问的是“你推她了”。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我笑了一下。
“我说没有,你信吗?”
江玉沉默了。
然后声音放轻了:“先去医院。”转向宁晚,语气又沉了下去,“你的事回头再说。”
回头再说。
我看着他的背影扶着一瘸一拐的苏清清往楼下走,两个跟班跟在后面,经过我的时候还故意撞了一下我肩膀。
我没动。
弹幕刷得飞快。
【江玉你是瞎子吗?】
【连问都不问就定罪了。】
【晚宝你摄像头拍到了吗?】
宁晚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跟消防栓底座的摄像头连着实时传输。
拍到了。
清清楚楚。
下午三点,江玉的跟班来教室找我。
“江哥让你去一趟导员办公室。”
我推开门,江玉站在导员办公桌旁边,手里捏着一张纸,脸色比上午更阴沉了。
导员坐在椅子上,表情为难地搓着手。
江玉递过来一张纸,手写的,密密麻麻几十行。
我扫了两行,大概意思是“我宁晚会在明天早会上公开向苏清清同学道歉,承认自己推了她,并承诺今后不再......”
“明天早会。”江玉说,“你上去念。念完这事翻篇,不然你就退学。”
我抬眼看他。
“江玉,当众道歉是你一句话定下的。你查过我吗?你问过一句'宁晚你有什么说的'吗?”
他皱眉:“清清腿断了......”
“谁弄断的?”
“你推的。”
“你看见了?”
他沉默了。
我把道歉信叠好放进兜里,朝他笑了一下。
“好。明天早会。我会去。”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走廊的窗户附近,在玻璃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嘴角翘着。
忍了这么久,终于等到最大的一场戏了。
4.
第二天早会,全校两千多人都站在场主席台底下。
九月末的天还闷着,太阳刚升起来就晒得人后背发汗。
我站在队列里,前排几个女生扭过头来偷看我,眼神里写满了“听说了吗她推了苏清清”“今天要当众道歉”。
我没看她们,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弹幕一整晚没停过。
【倒计时十分钟江玉扶着苏清清上台了。】
【苏清清昨天连夜发朋友圈装可怜,还配图打了石膏的腿。】
【我他妈笑死她崴了个脚,打了整条腿的石膏。】
【来了来了江玉上台了。】
我抬头。
主席台上,导员清了清嗓子,说“今天有一件事要处理”。
江玉站在台侧,穿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下巴微微抬着,表情冷淡。
苏清清被他扶着坐进台侧的椅子,右腿打了石膏架在矮凳上,眼眶微微泛红,嘴唇抿着。
台下一阵动。
“请大家安静。”导员抬手压了压,“宁晚同学,请你上台。”
我从队伍里走出去。
几千道目光钉在我后背上,有好奇的、有嘲笑的、有等着看好戏的。
我走上主席台,站到话筒前面。
江玉站在两步之外,手里捏着那封道歉信,朝我递过来。
“念。”
声音不大,但带着那种不容商量的、居高临下的笃定。
我接了。
但没有打开那封道歉信,而是掏出手机。
“在念之前”,我凑近话筒,确保声音传遍整个场,“我想请大家先看一段视频。”
全场安静了一瞬。
江玉的脸色一变:“宁晚你......”
我已经把手机投屏到了主席台侧面的大屏上。
那东西平时放学校宣传片用的,今天刚好开着。
我按了播放。
画面弹出来。
教学楼三楼楼梯口,时间戳清楚显示。
镜头角度从消防栓下方斜着往上拍,画面有点歪,但足够清晰。
苏清清穿着白裙子走上来,跟我面对面站着。
之后她快走两步朝楼梯口扑去。
画面慢放。
苏清清的脚在踏出第三步的时候主动扭了一下,身子侧着摔下去。
她摔下去之前,头甚至偏了一下,往拐角的方向看了一眼。
是江玉上来的方向。
画面停顿在这里。
弹幕刷了满屏。
【我丢......】
【苏清清晕得真是时候哈哈哈哈。】
【这女的太毒了。】
【江玉你现在看清楚了吗!】
我没说话,话筒安静地立着。
台下两千多人的视线从大屏上缓缓移向苏清清。
苏清清的脸已经白了。
“这不是......”她的声音尖起来,手撑着椅子扶手要站起来,打了石膏的腿磕在矮凳上发出“咚”的一声,“这是合成的!是假的!宁晚你......”
“别急。”
我点开第二个文件。
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成了一段聊天记录截图。
备注名“清清”的对话框里,期标注着前天晚上。
几段文字:
【明天你带个人在三楼楼梯口等我。】
【江玉上午会去教学楼拿东西,我算好了时间。】
【我摔下去你们就喊人。】
第2章 2
5.
苏清清被接回家“停课反省”。
这三天,整个学校论坛就没消停过。
论坛上盖了一千多楼的帖子《苏清清全集:从白月光到阶下囚》,每一层都有新料。
有人翻了苏清清一年前抢交换生名额的旧账,贴了她买水军的转账截图。
有人扒了她早恋去酒吧开卡的照片。
还有人匿名发帖说被苏清清着抄过一学期作业,不给抄就在全班面前撕她书。
我没怎么看。
我正忙着顺着弹幕给的线索挨个收证据。
第一天,她找到了那个被迫喝粉笔灰的女生。
第二天,对方已经休学大半年了,诊断书摞了一沓——重度抑郁、焦虑发作、自伤史。
第三天,她妈开门的时候眼眶是肿的,看见宁晚手机里那段视频,整个人蹲在门口哭了二十分钟没站起来。
“我闺女......我闺女到现在还在吃药......苏家连句道歉都没有......”
我把诊断书和聊天记录拍了照。
第二天,弹幕指引找到了帮苏清清替考的。
大三的一个男生,拿了苏清清八千块钱去替考,在被发现的边缘苏清清塞了学校教导主任两万封了口。
男生把转账记录和封口费的截图都给了她。
第三天,我查了苏清清买水军黑竞争对手的完整链路。
第四天,那女孩已经转学去了外地,但宁晚找到了当年的举报信存档、校方调解记录、还有苏清清发给中间人的语音。
语音里苏清清的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点外卖。
弹幕在刷屏。
【好了好了稳了明天热搜预订】
【苏家这次真的完蛋了】
【晚宝你太牛了这些证据你是怎么找到的】
宁晚把所有实锤打包成三个文件夹。
第一个发给学校论坛管理员,第二个发给三个本地百万粉的教育博主,第三个加密压缩后投进了教育局举报邮箱。
点下发送键的时候。
6.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被手机震醒的。
打开一看,消息列表爆炸了。
论坛的帖子被转到了微博,教育博主发了长文加九宫格配图,三个小时内冲上本地热搜第三。
教育局的官方号在七点四十分发了简短声明:“已收到相关举报,正在核实处理。”学校在八点整开了紧急行政会,八点半发了公告——“苏清清同学因严重违反校规校纪,予以开除处理”。
弹幕刷得我眼睛都花了。
【快看快看常春藤的回复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她爸妈想花钱撤热搜结果被扒出她爸公司偷税了!!!】
【江家发声明终止了!!!】
我一条条划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喝了一口水。
然后看见了苏清清的回应——发在朋友圈,设了公开。
只有一行字:“被陷害的。我会申诉。”
配图是一张她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的自拍,眼圈红着。
底下有七八条评论,全是苏清清以前的跟班在安慰。
评论区吵成了一锅粥,有人骂,有人挺。
我把截图存了。
然后点开邮箱,把苏清清买水军控舆论的聊天记录发给了三个媒体。
十点整,那三个教育博主同步更新了第三条动态。
所有实锤一字排开,连时间线都整理好了——去年四月买水军黑对手、去年七月替考、去年九月霸凌迫喝粉笔灰、今年三月抢交换生名额私下给教导主任封口费。
苏清清那条朋友圈十分钟后删了。
她爸妈花了大价钱找公关团队撤热搜,但偷税漏税的事被网友一把揪住了。
苏清清她爸名下有家做建材的公司,过去三年偷税两百万的账面被人翻出来挂上了论坛。
江家当天下午发了声明:“我司与苏氏企业的一切即起终止。”
我看到这条的时候正在食堂吃午饭,对面坐着的室友兴奋得筷子都掉了:“宁晚你看你看江家跟苏家断了!江玉是不是——”
“不知道。”
宁晚夹了一筷子青菜,嚼完咽下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食堂门口,进来的人里面没有江玉。
弹幕飘了一条:
【江玉刚才去苏家了。】
她没回。
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她点开之前心里大概有数了。
果然是江玉。
“你在哪。”
三个字,没有标点。
我看了两秒,删除,拉黑。
过了二十分钟,手机又震了。
另一个陌生号码:“宁晚,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想跟你说句话。就一句。”
我又看了两秒,再次拉黑。
楼下拐过来一辆深灰色保时捷,停在她宿舍楼正下方。
江玉从驾驶座下来,靠在车门上,抬头往上看。
六楼。
他看不见我。
在窗框边,低头看着他。
隔了六层楼的距离。
他仰着脸往这边看的样子有点狼狈,下巴上冒出一点青色胡茬,眼尾泛着红。
他站了大概十分钟,期间打了三个电话。
我的手机静音了,一个都没接到。
最后他弯下腰从车里拿了什么东西出来——一个纸袋,白色的,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他又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我退了半步,没让他看见。
然后他上车,开走了。
弹幕刷了一句:
【他哭了。】
我没管。
拉开抽屉,把昨天打印好的退学申请书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签字栏空着,还没填。
我拿起笔,犹豫了两秒,然后签了。
7.
江玉第二次堵到我,是在三天后。
我那天下午去拿快递,刚走到校门口就被一辆黑色轿车拦了路。
车窗降下来,江玉坐在后座,眼下的乌青比三天前更深了,看见她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上车。”
我抱着快递盒子没动,低头看了他一眼。
江玉垂下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沉默了好几秒才重新抬眼看我。
“宁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之前的事,是我——”
“江玉。”
宁晚打断了他。
她抱着快递盒,站在车门外,跟他隔着一扇降下来的车窗。
风把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别了一下,动作很随意。
“让我当众道歉、查都不查就定罪,这些事你做了。我不说原谅也不说不原谅。我只要补偿。”
江玉愣了一下:“补偿?”
“一百万。再加一个常春藤的内推推荐信。”
她说完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律师的对话框递到他眼前。
屏幕上是她和律所助理的沟通记录——青少年名誉权、保送名额非法取消、当众诽谤,每一条都标了法律依据和可能的赔偿金额。
江玉盯着我的手机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眼看我。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惊讶、不可置信、还有一丝像是被人兜头浇了冷水的恍惚。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早就不是那个会乖乖穿上白裙子跟他去接风宴的替身了。
“一百万。”他重复了一遍。
“对。”宁晚收起手机,“推荐信就写你想写的那种,你们江家跟常春藤那几个学校不是都有推荐名额?我要一个。”
沉默。
风把校门口的梧桐叶子吹落了两片。
然后江玉弯下腰,从车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和一个信封,递给她。
银行卡是新的,信封里是打印好的推荐信,学校、抬头、盖章一应俱全。
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我接过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眶是红的。
眼尾那圈淡红色在阳光下很明显,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好熬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最终只吐出来两个字:“够吗。”
“够了。”
我把银行卡和推荐信一起放进快递盒里,朝他笑了一下。
“谢谢江同学。我们以后两清了。”
我转身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开车门的声音。
“宁晚。”
我没回头。
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余光看见江玉站在车边,手里攥着一只新的、还没拆封的白色手机盒。
他举着那个盒子,像是想递过来。
但手悬在半空,没往前伸。
我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8.
退学手续办得很快。
我把宿舍的东西打包了三个纸箱寄去伦敦,地址填的是之前租好的学生公寓。
电脑、几件衣服、两本物理竞赛的错题集、还有那条录音手表——我把它放在衣服最上层,用气泡膜裹了三圈。
那天下午我把宿舍钥匙交到宿管阿姨手里的时候,阿姨拉着我的手叹了一声:“好好的退什么学啊......”
“出国。”
“去哪儿?”
“伦敦。”
阿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拍了拍她的手:“好好的啊。”
我点了点头。
我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机场。”
车开出校门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见了一个人影——江玉站在校门口的花坛边上,白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手里攥着一黑色的东西,像是发圈。
他往出租车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把视线从后视镜上移开了。
机场。值机。安检。候机。
我坐在登机口的长椅上,耳机里放着随机歌单,膝盖上摊着一本《伦敦租房指南》翻了两页没看进去。
弹幕偶尔飘过两条,我也没认真看。
然后广播响起来:“前往伦敦的旅客请准备登机。”
我站起来,把登机牌递给地勤,走进廊桥。
飞机起飞的时候,在舷窗边往下看。
城市缩小成一张棋盘,马路是亮黄色的线,楼房是灰白色的格子。
我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江玉的名字还躺在黑名单里。
我点开那个名字,长按,确认。
永久删除。
9
三年后。
伦敦。
跨年夜,人已经挤满了河岸两边的步道。
我穿着件驼色大衣,围巾裹到下巴,缩在男朋友的臂弯里等倒计时。
“冷吗?”把我的围巾往上拉了拉。
“还行。”
“烟火还有五分钟。”
我“嗯”了一声。
另一边的上海。
江玉站在机场航站楼的落地窗前,看着大屏上滚动的航班信息。
飞伦敦的航班一天只有三班,最近的一班刚起飞四十分钟。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个蛋糕盒。
草莓味的。
今天是他备忘录里标注的生。
他已经忘了自己是从哪一年开始这个事了。
可能是第二年的春天,可能是第三年的秋天。
他每年到了这一天都会买一个蛋糕,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吃掉。
今年他去了机场。
他觉得这很蠢。
但他还是来了。
他看着大屏上那班刚起飞的航班号,站了很久。
最后他弯下腰,把蛋糕盒又拎起来了。
他没吃。
他走出航站楼的时候,外面下雨了。
他站在出租车候车区的雨棚底下,手里的纸袋被雨雾洇湿了一角。
他低头看了一眼,抬手擦了擦,但越擦越湿。
最后他把纸袋揣进外套里,挡着雨。
出租车来了。
他上车,关门。
“去哪儿,先生?”
他沉默了两秒。
“回公司。”
车开出去的时候,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照片里是高中教室的窗台,窗台上放着摊开的物理竞赛错题集,手写的解题步骤密密麻麻,字迹工整清秀。
旁边放着一支用秃了的2B铅笔。
他没点开。
锁了屏幕。
伦敦。
烟花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