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 2章
第2章 2
5.
苏清清被接回家“停课反省”。
这三天,整个学校论坛就没消停过。
论坛上盖了一千多楼的帖子《苏清清全集:从白月光到阶下囚》,每一层都有新料。
有人翻了苏清清一年前抢交换生名额的旧账,贴了她买水军的转账截图。
有人扒了她早恋去酒吧开卡的照片。
还有人匿名发帖说被苏清清着抄过一学期作业,不给抄就在全班面前撕她书。
我没怎么看。
我正忙着顺着弹幕给的线索挨个收证据。
第一天,她找到了那个被迫喝粉笔灰的女生。
第二天,对方已经休学大半年了,诊断书摞了一沓——重度抑郁、焦虑发作、自伤史。
第三天,她妈开门的时候眼眶是肿的,看见宁晚手机里那段视频,整个人蹲在门口哭了二十分钟没站起来。
“我闺女......我闺女到现在还在吃药......苏家连句道歉都没有......”
我把诊断书和聊天记录拍了照。
第二天,弹幕指引找到了帮苏清清替考的。
大三的一个男生,拿了苏清清八千块钱去替考,在被发现的边缘苏清清塞了学校教导主任两万封了口。
男生把转账记录和封口费的截图都给了她。
第三天,我查了苏清清买水军黑竞争对手的完整链路。
第四天,那女孩已经转学去了外地,但宁晚找到了当年的举报信存档、校方调解记录、还有苏清清发给中间人的语音。
语音里苏清清的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点外卖。
弹幕在刷屏。
【好了好了稳了明天热搜预订】
【苏家这次真的完蛋了】
【晚宝你太牛了这些证据你是怎么找到的】
宁晚把所有实锤打包成三个文件夹。
第一个发给学校论坛管理员,第二个发给三个本地百万粉的教育博主,第三个加密压缩后投进了教育局举报邮箱。
点下发送键的时候。
6.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被手机震醒的。
打开一看,消息列表爆炸了。
论坛的帖子被转到了微博,教育博主发了长文加九宫格配图,三个小时内冲上本地热搜第三。
教育局的官方号在七点四十分发了简短声明:“已收到相关举报,正在核实处理。”学校在八点整开了紧急行政会,八点半发了公告——“苏清清同学因严重违反校规校纪,予以开除处理”。
弹幕刷得我眼睛都花了。
【快看快看常春藤的回复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她爸妈想花钱撤热搜结果被扒出她爸公司偷税了!!!】
【江家发声明终止了!!!】
我一条条划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喝了一口水。
然后看见了苏清清的回应——发在朋友圈,设了公开。
只有一行字:“被陷害的。我会申诉。”
配图是一张她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的自拍,眼圈红着。
底下有七八条评论,全是苏清清以前的跟班在安慰。
评论区吵成了一锅粥,有人骂,有人挺。
我把截图存了。
然后点开邮箱,把苏清清买水军控舆论的聊天记录发给了三个媒体。
十点整,那三个教育博主同步更新了第三条动态。
所有实锤一字排开,连时间线都整理好了——去年四月买水军黑对手、去年七月替考、去年九月霸凌迫喝粉笔灰、今年三月抢交换生名额私下给教导主任封口费。
苏清清那条朋友圈十分钟后删了。
她爸妈花了大价钱找公关团队撤热搜,但偷税漏税的事被网友一把揪住了。
苏清清她爸名下有家做建材的公司,过去三年偷税两百万的账面被人翻出来挂上了论坛。
江家当天下午发了声明:“我司与苏氏企业的一切即起终止。”
我看到这条的时候正在食堂吃午饭,对面坐着的室友兴奋得筷子都掉了:“宁晚你看你看江家跟苏家断了!江玉是不是——”
“不知道。”
宁晚夹了一筷子青菜,嚼完咽下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食堂门口,进来的人里面没有江玉。
弹幕飘了一条:
【江玉刚才去苏家了。】
她没回。
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她点开之前心里大概有数了。
果然是江玉。
“你在哪。”
三个字,没有标点。
我看了两秒,删除,拉黑。
过了二十分钟,手机又震了。
另一个陌生号码:“宁晚,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想跟你说句话。就一句。”
我又看了两秒,再次拉黑。
楼下拐过来一辆深灰色保时捷,停在她宿舍楼正下方。
江玉从驾驶座下来,靠在车门上,抬头往上看。
六楼。
他看不见我。
在窗框边,低头看着他。
隔了六层楼的距离。
他仰着脸往这边看的样子有点狼狈,下巴上冒出一点青色胡茬,眼尾泛着红。
他站了大概十分钟,期间打了三个电话。
我的手机静音了,一个都没接到。
最后他弯下腰从车里拿了什么东西出来——一个纸袋,白色的,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他又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我退了半步,没让他看见。
然后他上车,开走了。
弹幕刷了一句:
【他哭了。】
我没管。
拉开抽屉,把昨天打印好的退学申请书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签字栏空着,还没填。
我拿起笔,犹豫了两秒,然后签了。
7.
江玉第二次堵到我,是在三天后。
我那天下午去拿快递,刚走到校门口就被一辆黑色轿车拦了路。
车窗降下来,江玉坐在后座,眼下的乌青比三天前更深了,看见她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上车。”
我抱着快递盒子没动,低头看了他一眼。
江玉垂下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沉默了好几秒才重新抬眼看我。
“宁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之前的事,是我——”
“江玉。”
宁晚打断了他。
她抱着快递盒,站在车门外,跟他隔着一扇降下来的车窗。
风把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别了一下,动作很随意。
“让我当众道歉、查都不查就定罪,这些事你做了。我不说原谅也不说不原谅。我只要补偿。”
江玉愣了一下:“补偿?”
“一百万。再加一个常春藤的内推推荐信。”
她说完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律师的对话框递到他眼前。
屏幕上是她和律所助理的沟通记录——青少年名誉权、保送名额非法取消、当众诽谤,每一条都标了法律依据和可能的赔偿金额。
江玉盯着我的手机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眼看我。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惊讶、不可置信、还有一丝像是被人兜头浇了冷水的恍惚。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早就不是那个会乖乖穿上白裙子跟他去接风宴的替身了。
“一百万。”他重复了一遍。
“对。”宁晚收起手机,“推荐信就写你想写的那种,你们江家跟常春藤那几个学校不是都有推荐名额?我要一个。”
沉默。
风把校门口的梧桐叶子吹落了两片。
然后江玉弯下腰,从车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和一个信封,递给她。
银行卡是新的,信封里是打印好的推荐信,学校、抬头、盖章一应俱全。
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我接过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眶是红的。
眼尾那圈淡红色在阳光下很明显,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好熬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最终只吐出来两个字:“够吗。”
“够了。”
我把银行卡和推荐信一起放进快递盒里,朝他笑了一下。
“谢谢江同学。我们以后两清了。”
我转身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开车门的声音。
“宁晚。”
我没回头。
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余光看见江玉站在车边,手里攥着一只新的、还没拆封的白色手机盒。
他举着那个盒子,像是想递过来。
但手悬在半空,没往前伸。
我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8.
退学手续办得很快。
我把宿舍的东西打包了三个纸箱寄去伦敦,地址填的是之前租好的学生公寓。
电脑、几件衣服、两本物理竞赛的错题集、还有那条录音手表——我把它放在衣服最上层,用气泡膜裹了三圈。
那天下午我把宿舍钥匙交到宿管阿姨手里的时候,阿姨拉着我的手叹了一声:“好好的退什么学啊......”
“出国。”
“去哪儿?”
“伦敦。”
阿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拍了拍她的手:“好好的啊。”
我点了点头。
我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机场。”
车开出校门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见了一个人影——江玉站在校门口的花坛边上,白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手里攥着一黑色的东西,像是发圈。
他往出租车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把视线从后视镜上移开了。
机场。值机。安检。候机。
我坐在登机口的长椅上,耳机里放着随机歌单,膝盖上摊着一本《伦敦租房指南》翻了两页没看进去。
弹幕偶尔飘过两条,我也没认真看。
然后广播响起来:“前往伦敦的旅客请准备登机。”
我站起来,把登机牌递给地勤,走进廊桥。
飞机起飞的时候,在舷窗边往下看。
城市缩小成一张棋盘,马路是亮黄色的线,楼房是灰白色的格子。
我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江玉的名字还躺在黑名单里。
我点开那个名字,长按,确认。
永久删除。
9
三年后。
伦敦。
跨年夜,人已经挤满了河岸两边的步道。
我穿着件驼色大衣,围巾裹到下巴,缩在男朋友的臂弯里等倒计时。
“冷吗?”把我的围巾往上拉了拉。
“还行。”
“烟火还有五分钟。”
我“嗯”了一声。
另一边的上海。
江玉站在机场航站楼的落地窗前,看着大屏上滚动的航班信息。
飞伦敦的航班一天只有三班,最近的一班刚起飞四十分钟。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个蛋糕盒。
草莓味的。
今天是他备忘录里标注的生。
他已经忘了自己是从哪一年开始这个事了。
可能是第二年的春天,可能是第三年的秋天。
他每年到了这一天都会买一个蛋糕,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吃掉。
今年他去了机场。
他觉得这很蠢。
但他还是来了。
他看着大屏上那班刚起飞的航班号,站了很久。
最后他弯下腰,把蛋糕盒又拎起来了。
他没吃。
他走出航站楼的时候,外面下雨了。
他站在出租车候车区的雨棚底下,手里的纸袋被雨雾洇湿了一角。
他低头看了一眼,抬手擦了擦,但越擦越湿。
最后他把纸袋揣进外套里,挡着雨。
出租车来了。
他上车,关门。
“去哪儿,先生?”
他沉默了两秒。
“回公司。”
车开出去的时候,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照片里是高中教室的窗台,窗台上放着摊开的物理竞赛错题集,手写的解题步骤密密麻麻,字迹工整清秀。
旁边放着一支用秃了的2B铅笔。
他没点开。
锁了屏幕。
伦敦。
烟花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