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回过身，陆岳淡然地站在玄关处，手里还拿着钥匙。
那是我给他的。
本想让他把这当家，没成想最后家被偷了。
我们静静看着彼此。
他眸中藏着许多情绪，最后化成嗤笑，卸下了所有伪装。
“你没失忆对吧？”
他向我走来，皮鞋跟踩在旧木板上，敲出闷重的声响。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是演戏还是真失忆，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只是我不想错过，错过让你知道真相的机会。”
果然，他一直都知道。
我不是没怀疑过，只是宁愿相信，相信他是将错就错，而不是故意而为之。
但明显，他是后者。
本就烂了的伤口，再次被剪去死肉，明知是痊愈的方法，可我还是疼得浑身发颤。
“所以......”我握紧拳头，哽咽地说出内心的猜测：“你今天也是故意的？”
“是。”陆岳扬起下巴。
他眼里带着逞强，还有我不太明白的猩红：“我就是想让你看清楚，不止林晚溪，还有你那些在意的同事，没有一人真把你放在心上，结果我赢了。”
“哪怕断了融资？”我问。
“不会断的，这个方是我谈来的，他们很看重我，只要我及时补救就可以。”
这次他算错了。
他不知道，这方是我亲生父母牵的线，更不知道，这次评估只是走个形式，结果与否，他们都会终止后续的注资。
我笑了，没再回应。
可陆岳却恼了。
“陈川，你真的很讨厌！”
“永远这副模样，即使被伤害一万遍，还是学不会反击，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愧疚？”
“我不会！既然我们之间必须有一个是寄生者，那为什么不能是你，又凭什么是我！”
“我们出身一样，都是从阴沟里爬出来的，凭什么你处处高我一节？这次该换我了。”
说到这，他环视了这间屋子一眼，笑得毫不留情：“你知不知道，我和溪溪在你这宝贝破房子里做了多少次？卧室里，这沙发上，还有阳台那把摇椅......”
“啪——！”
我揍了他一巴掌，手止不住地抖，口更是狠狠抽疼着。
他是我最亲近的人，所以知道戳我哪里最痛。
的确很痛。
痛得我快喘不上气。
林晚溪不知何时出现，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陈川，你什么！”
她几步上前，将陆岳拥护在身后，对着我一顿指责：“阿岳把你当亲兄弟，你却见兄弟有难撒手不管，现在还！”
“亲兄弟？”
我噙着苦笑，撕下三人之间的遮羞布：“他若真心把我当兄弟，就不会睡我的女人了。”
“你——！”
林晚溪脸色涨红，可不到三秒又冷若冰霜，像审犯人一样审问着我：“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今天你是故意的？”
“你不能怪阿岳，是我先招惹的他，他也很委屈。”
最后一句，让我这些天强压着的情绪，彻底地爆发。
“他委屈，那我呢？”
“林晚溪，你瞒着我和我最好的兄弟搞了三年，你就没想过我会不会委屈！”
我和她好了七年。
陪她从一无所有，站到行业的顶峰，以为终于要幸福时，却被狠狠当头一棒！
到底是谁委屈......
看着我眼角的泪水时，林晚溪愣住了。
她握住我颤抖的手，像从前那般哄我：“阿川，我会和你结婚的，婚礼照常举行。”
“但阿岳也付出很多，为我受了很多委屈，他是你兄弟又不是外人，你就大度些，大不了我以后多陪你就是。”
“砰——！”
我气得抬手甩开她。
林晚溪没站稳，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可我仍不解恨。
愤怒地抄起一切能砸的东西，尽数往她身上砸。
她始终都没躲。
就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坐在原地，接受着我的发泄。
我越砸越气，最后直接将一个奖杯扔了出去——
6
“啊——！”
一声惨叫声响起。
但砸到的不是林晚溪，而是突然上前的陆岳。
看他吃痛地弓下腰，血不断地往外冒，心还是不争气地咯噔下，我刚迈前一步，却被林晚溪一把给推开：“别碰他！”
三个字，充斥着暴怒。
将我定在了原地。
陆岳靠在林晚溪肩上，不再是先前的狰狞，而是害怕又愧疚地看向我：“对不起阿川。”
“是我的错，别打溪溪，我真的很爱很爱她......”
说完便晕了过去。
林晚溪慌乱地打了120，离开时瞪了我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恨：“打也打了，该消气了吧？陈川，我们不欠你的。”
屋内重新回归了平静。
我疲惫地蹲下身，抱着自己的脑袋，想哭却哭不出来，最后在黄昏中睡了过去。
到半夜，猛然被人扯醒。
我惊吓地睁开眼，就对上林晚溪吃人的怒目：“你有什么脸在这酣畅大睡，跟我走！”
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被她强行拉下楼，浑噩地塞进车，一路飚速来到医院的顶楼。
原来，是陆岳想不开。
他穿着病服站在边缘，萧条的背影显得夜更黑，底下的人战战兢兢，生怕他会跳下去。
但我知道。
他不会。
我俩从小在阴沟里过活，什么苦都吃过，绝不会为了一个林晚溪，而轻贱自己的生命。
可林晚溪不信。
她死死抓住我的手，不顾我的尊严，厉声要求：“你告诉阿岳，你原谅他了，更不会阻止他和我在一起。”
“你觉得可能吗？”
我可笑地看着她。
原谅不可能，但不会阻止他们，因为我怕脏了我自己。
林晚溪却不以为然，以为我对陆岳还怀恨在心，以为我不接受和别的男人分享一个她。
“陈川！”她怒红了眼，指尖深深掐我的肉里：“我都说了我会和你如期结婚，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你有现在安逸的生活，有一半功劳都是靠阿岳，是他每天为公司殚精竭虑，拿下融资的关键一环，才成全了我，才让你这么舒服自在地生活。”
“他是你好兄弟，是你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你哄一哄，让一下怎么了！能不能别这么自私！”
林晚溪一字一句，砸碎了我本就破碎的心。
也抹掉了我所有付出。
她是不是忘了？
公司创立初期，是我一人当十人使，替她招贤纳才，拉资应酬，包揽所有后勤，才让她可以心无旁鹜地攻克技术。
就因为夜劳，一年前我胃疼到抢救，甚至焦虑到出现了躯体化，才能得以休息。
当我醒来时，林晚溪顶着哭红的眼，吻着我的手说：“辛苦你了阿川，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现在公司挺好的，你就在家好好休息，等你养好病我们就结婚。”
那天她满眼诚恳。
现在，却说我不劳而逸。
“呵呵......”我顶着眼眶里的泪，蓦然笑了。
心好累啊。
累到不想再争辩，不想再没完没了下去。
“好，我去。”我说。
然后不顾林晚溪眼里闪过的诧异，直接向陆岳走去。
“下来吧，没人和你争。”
我定定地看着他，迎着吹来的冷风，以只有我俩能听见的声音说：“这一次算我让你。”
上次，是他让的我。
在一次商业竞标中，我们无意得罪了三方，对方对我们起了恨意，中途把我们给绑了。
那次很危险，是陆岳设计拖住他们，让我趁机先跑，等我带警察赶过去时，他被捅了一刀躺在地上，差点抢救不过来。
所以，这次换我让他。
陆岳愣了下，眼里闪过一抹动容，很快又消失无影，只剩下我来不及领悟的狡黠。
“既然要让，那不如就让得彻底些吧！”
话落，他握住我的手。
但没有下来，而是直直地往后倒，我反应过来想拉住，却拉不住身子跟着前倾。
两人双双坠下高楼。
身体落地的那刻，我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剩下了听觉。
有鸣笛声，呼喊声。
还有林晚溪的一句：“先救陆岳，他是我爱人！”
后来，我做了个梦。
梦很长很长。
我在大雾中迷了路，害怕得直哭，突然耳边响起：“儿子别怕，爸妈在这呢。”
是爸妈来了？
真好，我不再是一个人。
有人替我撑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