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毕业聚餐的晚上,宋明柚提议玩交换信件。
她从包里拿出一沓漂亮的信封。
“毕业以后大家都忙,不一定能天天见面。”
“所以我偷偷让你们写了信,今晚一起拆。”
宋铮笑着敲了敲她的头。
“就你仪式感多。”
嘴上嫌弃,他却第一个拿出了准备好的信。
顾亦深和贺青延也各自掏出三个信封。
原来他们早就约好了。
只有我不知道。
信件分完,每个人面前都有三封。
宋明柚低头拆信,眼眶一点点红了。
宋铮在信里叮嘱她别总熬夜。
顾亦深答应,无论多晚都会接她的电话。
贺青延说,希望她永远开心,别再有患得患失的感觉。
我坐在旁边,面前空荡荡的。
没有人给我写。
我自然也没来得及给任何人准备。
宋明柚终于注意到我,小声问:
“姐姐,亦深哥没通知你吗?”
顾亦深动作一顿。
“我以为青延会说的。”
贺青延皱眉。
“不是宋铮负责拉群吗?”
宋铮拿出手机翻了翻,才发现准备毕业信时,他们单独建了个四人小群。
他神色有些不自在。
“当时就是随手建的。”
“你跟青延是一家人,他给我们写,也等于替你写了。”
贺青延顺势把写给宋明柚的信折起来。
“以后有的是时间,我回去给你补一封。”
我笑了一下。
“不用了。”
已经被提醒后才补上的东西,和忘记没有区别。
吃到一半,服务员送来一只甜品拼盘。
宋明柚高兴地说:
“等搬到云栖花园后,我们还可以经常聚餐。”
我抬起头。
“什么云栖花园?”
桌边忽然安静下来。
宋明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哥哥他们没告诉你吗?”
“我们四个已经租好房子了,就在同一个小区。”
宋铮住一号楼。
顾亦深住三号楼。
贺青延和宋明柚租的房子,甚至在同一层。
他们聊了半个多月,看过三次房,连以后去谁家吃饭都安排好了。
可没有一个人问过我,毕业后要住在哪里。
宋铮见我脸色不对,语气有些无奈。
“你不是要跟青延住吗?”
我转头看向贺青延。
他避开了我的视线。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柚柚刚进公司,一个人住害怕。”
“所以我打算先搬去云栖花园,平时也能照应她。”
我攥紧杯子。
“那我们看好的公寓呢?”
“先退了吧。”
他说得很自然。
“你想住的话,可以自己续租,等柚柚适应了工作,我再搬过去。”
“需要多久?”
“这谁说得准?”
贺青延像是觉得我咄咄人,语气也沉了下来。
“她第一次正式上班,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我看着眼前四个人。
宋铮低头喝茶,显然默认了他的决定。
顾亦深推了推眼镜,劝我别在聚餐时扫兴。
宋明柚咬着嘴唇,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所有人都觉得她初入社会需要陪。
却忘了我也要去一家陌生公司,也要一个人在新城市生活。
只是从小到大,他们都认定我不需要。
我站起身。
“我去趟洗手间。”
没人拦我。
他们很快继续讨论搬家后要买什么餐具。
我在走廊尽头给中介打了电话。
“之前那套公寓,麻烦帮我退掉。”
中介提醒我,押金可能拿不回来。
我说没关系。
挂断电话后,我点开南城公司的电子合同,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三年的感情,二十多年的家人。
原来真正放下时,只需要签两个名字。
回到座位时,他们正举杯庆祝四个人以后还能住在一起。
我也举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手机在桌下震动。
【合同已生效,后天上午九点,请准时报到。】
贺青延的手机也在这时响了。
他看完退租通知,脸色瞬间沉下来。
“宋栖禾,你把公寓退了?”
我嗯了一声。
“反正你不住。”
他盯着我,忽然冷笑,像是再纵容我,我就会越来越不可理喻。
“行,你想用这种办法我低头,那就耗着。”
“我倒要看看,最后谁先服软。”
他不知道。
我和他之间,已经没有最后了。
4
离开的前一晚,群聊头像突然全换了。
四个人用了同一幅毕业画。
宋铮占左上角。
顾亦深占右上角。
贺青延和宋明柚一左一右,正好拼成完整的画。
我盯着看了几秒,点开群成员。
头像一共五个。
可无论怎么排列,我那张普通的风景图都显得多余。
宋明柚在群里发消息。
【这套头像拼起来也太可爱了!】
宋铮回了一个摸头表情。
【你挑的当然好看。】
顾亦深难得跟着附和。
【很有纪念意义。】
贺青延艾特了我。
【你别多想,店家只有四人款。】
我还什么都没说,他已经先替我决定了情绪。
我退出聊天框,没有回复。
第二天中午,宋铮发来餐厅定位。
【晚上七点,家庭聚餐,别迟到。】
下面跟着一张套餐截图。
四人套餐。
两荤两素,一份汤,四杯饮料。
我问他:
【不是家庭聚餐吗?】
宋铮隔了很久才明白我的意思。
【柚柚看中这家店很久了,四人套餐划算。】
【你来了再加菜,别一天到晚抠细节。】
我看着那句“来了再加菜”,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们总说,我是家里最重要的人。
可订餐时,没人记得给我留位置。
等我站在桌边,他们才会往旁边挪一把椅子,再添一副临时拿来的碗筷。
好像只要最后让我坐下,前面的遗忘便都不算遗忘。
下午,我将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
抽屉里还剩几样东西。
宋铮小时候送我的发卡。
顾亦深替我抄过的课堂笔记。
贺青延第一次约会时买的电影票。
还有宋明柚刚来宋家时,送我的那只歪歪扭扭的纸鹤。
我没有扔。
只是把它们留在抽屉里。
带走才代表还舍不得。
真正不在意了,连处理都嫌麻烦。
行李箱合上的一刻,贺青延又发来四张音乐节门票的照片。
【柚柚抢了好久才抢到的。】
【刚好四张,周末我们陪她去。】
【你不喜欢人多,这次就别去了。】
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他们用“不喜欢”替我接受被排除。
其实那支乐队,是我陪贺青延听了三年的。
去年没抢到票时,他抱着我说,下次一定带我去现场。
原来承诺没有消失。
只是兑现给了别人。
我拉着行李箱走出房间,把钥匙放进门口的信箱。
没有告别信。
也没有长篇大论地控诉。
他们不会认真看。
就算看了,也只会觉得我小题大做。
去高铁站的路上,群消息不断弹出来。
宋铮催我早点去餐厅占位置。
顾亦深让我顺路买一盒宋明柚爱吃的蛋挞。
宋明柚问我是不是还在生气,后面跟了个委屈的表情。
最后发来消息的是贺青延。
【晚上别摆脸色。】
【等音乐节结束,我们给你带纪念品。】
我没有回复。
列车检票前,我退出五人群。
系统弹出确认提示。
我点击确定,净净地离开。
上车后,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手机又震了一下。
贺青延给我发来语音。
他的声音里带着习惯性的无奈。
“宋栖禾,你又在闹什么?”
“看见消息就回话,别让所有人等你一个。”
列车启动时,贺青延又发来一条消息。
【七点前到,迟了没人等你。】
我看了一眼窗外。
熟悉的楼房渐渐远去,餐厅定位上的距离,也从几公里变成了几十公里。
我按下关机键。
他们今晚大概还会给我添一把椅子。
可那张临时加出来的位置,我再也不会去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