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那名同学直接把夏舒言的公开主页发进了年级群。
许川帖子里那张系鞋带的照片,正好对应一条订单。
【服务:检查鞋带。】
【基础费用:二百。】
【备注:只负责确认是否松动,不包括重新系紧。】
下面还有一条追加记录。
【鞋带松动,重新系紧。】
【追加费用:一百。】
其他订单也被一并扒了出来。
替我拿球鞋,原价一百。
夏舒言嫌体育馆太远,加到二百五。
陪我练羽毛球,原价三百。
她嫌我技术差,还喜欢把失误怪在陪练身上,又追加了五百精神损失费。
替我赶走追求者,原价三百。
发现对方是跆拳道黑带后,她临时加收七百工伤保险。
至于低价任务,夏舒言拒绝得比谁都脆。
【钱少,不接。】
【距离太远,加钱。】
【叫姐姐九五折,叫仆人加五百。】
刚才还在心疼她的评论区,安静了整整半分钟。
随后彻底炸了。
【不是,她低一次头挣三百?】
【到底谁该被解救?先救救生活费只有八百的我。】
【长得好看就是爽,吃软饭都能自主定价。】
【顾老板,我一百八就能上五楼。】
【求包养,本人尊严支持按月托管。】
热评第一很快变成:
【许川,举报就举报,为什么不把招聘链接一起发出来?】
许川盯着屏幕,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只是被你得习惯了讨价还价。”
我肃然起敬。
我姐加价,是被压迫。
我姐拒单,是创伤反应。
只要结论定得够早,证据正着反着都能用。
十分钟后,我被叫进了办公室。
刘老师将订单截图摔在桌上。
“顾西洲,你一个男生,知不知道要脸?”
“让女生替你拿东西、系鞋带、赶追求者,你觉得自己很有本事?”
我指了指截图。
“订单是她自己接的。”
“价格也是她自己开的。”
刘老师冷笑。
“她都穷得开口跟你谈钱了,你还好意思说她自愿?”
“舒言是学校重点培养的学生,是要替学校拿奖争光的。”
“不是让你拿钱作践的!”
我被他的逻辑绕得头疼。
“她卖的是劳动力。”
“您怎么说得像她卖了别的?”
“闭嘴!”
刘老师重重拍桌。
“天天花钱让女生围着你转,你还挺骄傲?”
“一个男生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以后谁看得起你?”
许川连忙拉住他。
“老师,您别这样说西洲。”
“他可能只是太喜欢夏舒言,才用了错误的方法。”
一开口,就替我坐实了倒贴校花。
刘老师看我的眼神更加厌恶。
“喜欢一个人,就能趁她落难她伺候你?”
“许川家里条件这么困难,都知道人穷不能没骨气。”
“你家里有钱,反而学得这么不要脸!”
办公室外站着几个看热闹的同学。
有人小声提醒:
“可是夏舒言挣得真不少。”
刘老师猛地拉开门。
“多少钱都不能践踏人格!”
“你们一个个跟着起哄,三观都被带坏了!”
他让班长统计替我说话的人,说要统一做思想教育。
刚才还抢着应聘的同学瞬间散了。
许川擦着眼泪,轻声开口。
“老师,这已经不是普通矛盾了。”
“这是金钱霸凌。”
刘老师当场同意调查。
他通知平台,冻结了夏舒言已经完成任务、却尚未到账的两千八百块。
我挑眉。
“活不用给钱?还有这好事。”
刘老师冷冷盯着我。
“你到现在还想用钱腐蚀她?”
学校最终决定,趁校队返校当天召开金钱霸凌处分会。
许川提交证据。
我当众检讨。
夏舒言则以受害人的身份出席。
许川站在旁边,眼圈泛红。
“等夏舒言回来,她会明白,我是为了她好。”
我看向冻结页面。
【待结算金额:2800元。】
【当前状态:争议冻结。】
我点点头。
“希望她回来以后,也这么觉得。”
4
处分会当天下午,我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夏舒言旧伤复发,现已送往城郊康复中心,请紧急联系人尽快到场签字。】
还附着夏舒言的参赛编号和旧伤记录。
这些资料,普通学生接触不到。
但许川前几天刚帮学生会整理过校队资料。
我盯着短信看了几秒。
明知道可能有问题,还是不敢拿夏舒言的腿去赌。
毕竟她那条腿,前年因为蹦迪,被我爸打过一次。
她平时嘴欠得不像个人,但毕竟是我亲姐。
我赶到城郊康复中心。
工作人员查遍登记系统,也没找到夏舒言。
外面暴雨倾盆。
打车软件前面排着二百多个人。
我只能沿着公路往公交站走。
一辆货车碾过积水。
我往旁边躲时脚下一滑,摔进路边的排水沟。
手掌磨破。
膝盖见血。
脚踝也迅速肿了起来。
最后,还是一辆送菜车将我捎回学校。
我推开体育馆大门时,刘老师正在台上宣布:
“顾西洲拒不到场,说明他本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几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刘老师看见我满身泥水,第一反应却是皱眉。
“明知道处分会几点开始,还故意迟到。”
“现在又把自己弄成这样。”
“顾西洲,你以为卖惨就能逃避处分?”
刘老师抬手指向大屏幕。
【校园金钱霸凌调查暨处分会】
【受害人:夏舒言】
【霸凌者:顾西洲】
夏舒言本人还没到,我的罪名已经开始循环播放了。
“经学校初步研究,决定给予顾西洲记过处分。”
刘老师将检讨书塞到我手里。
“念。”
我扫了一眼。
【本人因爱慕夏舒言,利用金钱迫她满足自己的私人要求。】
连暗恋对象都替我分配好了。
我把检讨揉成一团。
刘老师气得拍桌。
“舒言不喜欢你,你就拿钱她围着你转。”
“一个纠缠女生,还要不要脸?”
许川假惺惺地拉住他。
“老师,别骂他了。”
“他只是接受不了,夏舒言马上就要摆脱他。”
说完,他走上台,打开校园互助平台。
夏舒言已经完成的订单,还冻结着两千八百块。
许川当着全校的面点击退款。
【退款成功。】
紧接着,他又解除了我和夏舒言的定向。
【关系永久终止。】
做完这一切,许川长长松了口气。
“从今天开始,夏舒言不用再为了生活费向任何人低头。”
“就算子苦一点,她也能堂堂正正地活着。”
我按着流血的手掌问他:
“她同意你退钱了吗?”
许川目光坚定。
“被长期控制的人,往往不敢承认自己受到了伤害。”
“她不敢拒绝你,我就替她拒绝。”
话音刚落,体育馆后方突然响起一阵欢呼。
校队比预计时间更早返校了。
夏舒言穿着黑色队服,肩上挂着奖牌,拖着行李箱走进来。
封闭比赛期间,她的手机一直由教练保管。
直到现在,她还不知道学校发生了什么。
她先看见大屏幕上的“受害人”。
又看见退款成功的两千八百块。
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湿透的校服。
流血的膝盖。
还有几乎无法落地的右脚。
夏舒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顾西洲。”
“谁弄的?”
我还没开口,许川已经抱着保证书跑了过去。
“夏舒言,你终于回来了。”
“你不用再怕他了,我已经让学校处分顾西洲。”
“他以后不能再拿钱命令你。”
“那些羞辱你的钱,我也替你退回去了。”
夏舒言皱起眉。
“什么钱?”
“就是你账户里的两千八。”
许川柔声安慰她:
“没有这笔钱,你可能会辛苦一点。”
“可从今天开始,你自由了。”
夏舒言盯着退款页面,差点当场气晕过去。
那都是她在我这里一单一单挣来的。
“我钱呢?”
我朝许川抬了抬下巴。
“他替你守护尊严了。”
许川红着眼看向她。
“舒言,他都这么羞辱你了,你为什么还要他的臭钱?”
夏舒言一把抽走他手里的保证书。
“他是我亲弟弟。”
“是我求着他给我活、给我饭吃。”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替我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