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把手机和网盘里关于梁思妤的一切,删得一二净。
连同这些年她送的所有礼物,都被我塞进一个巨大的纸箱。
叫了跑腿,直接送回梁家。
从此,不去关注和她有关的任何事。
我想,这大概就是结局了。
可偏偏,孟庭安还住在宿舍。
他总是不经意地提起她。
说她如何缠人,如何会爱人。
梁思妤的确很会爱人。
只要她想,她能让任何一个男孩溺死在她撒娇的声音里。
只是这份宠爱对于我,已经过期了。
七夕节,孟庭安说要请大家吃饭。
这是大学寝室的规矩,谁交了女朋友,都得带出来。
可梁思妤从未以我女朋友的身份,见过我的室友。
我借口头疼,不想去。
孟庭安却不依不饶。
“去吧,就吃顿饭,坐一会儿。不去不是哥们啊。”
我被硬拖着去了那家昂贵的餐厅。
席间,梁思妤自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
她给孟庭安剥虾,剔掉蟹肉里的姜丝。
在室友们的起哄声中,面色如常地与孟庭安喝交杯酒,嘴对嘴喂她吃蛋糕。
油沾在孟庭安的嘴角,她低头,温柔地吻去。
我低头,机械地切割盘子里的牛排,一刀,又一刀。
余光里,梁思妤脸色越来越难看。
大概是觉得我太过平静,让她失了兴味。
饭后,室友们都有女友在,不回寝室。
热闹的餐馆门口,只剩下我一个人落单。
梁思妤有些犹豫地走过来,语气别别扭扭:
“......要不要坐我车回去?”
她大概觉得,我还是从前的我,哪怕再气,只要她稍稍给点甜头,我就会乖乖跟上。
我还没开口,孟庭安便占有欲极强的把她搂进怀里。
“思妤,我好像喝多了,头好晕......你陪我休息一会儿吧。”
我扯起嘴角,笑了:
“不用了,我有人接。”
梁思妤冷下脸。
“随便你。”
说完,她搂着孟庭安胳膊,径直上了停在路边的跑车。
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夜风吹来,太阳酸胀。
不想打车,我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走到校门口,一辆逆行的电动车猛地冲出来。
我来不及躲闪,被狠狠撞倒在地。
肇事者咒骂了一句,油门一拧,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剧痛蔓延。
手指比大脑更快,我下意识按下了手机的快捷拨号键。
响了四声。
第五声时,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一下又一下,敲打在耳膜上。
我举着手机,愣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直到这时,我才反应过来——
那个号码,是梁思妤的。
而那个会第一时间接起电话、无论多晚都会奔赴我的女孩,已经不会再来了。
我面无表情,也没有再打第二遍。
强撑着爬起来,拨通了120。
医院里。
医生帮我处理了伤口,打了破伤风。
我躺在病床上,盯着点滴瓶发呆。
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
门口逆着光,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周身带着光晕,恍若天使下凡。
看清来人,我忽然忘了呼吸。
愣怔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在我面前站定。
“姜宇轩,你不是很厉害么?”
“为什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6
傅欣怡话问出口,我攥紧床单的手指忽然泄了力。
一股酸涩毫无预兆地冲上鼻腔。
我别过头,把脸埋进阴影里。
瓮声瓮气地问:“......你怎么来了?”
“刷到有人在群里发了救护车的照片,看见你的手串了。”
我怔住。
刚才在大群里匆匆扫过那张模糊的照片,只露出一截还在流血的手腕。
我没想到,隔着那样模糊的像素,她竟能一眼认出那串我戴了多年的檀木手串。
心里某块坚硬的地方,像是被谁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可我们斗了那么多年,从上学开始就没好好说过一句软话。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我无所适从。
于是我只能梗着脖子,装出一贯跟她针锋相对的凶样:
“你来什么?特意来看我笑话?”
“来拯救一个偷偷哭的可怜虫。”
我下意识抬手去摸眼角——的。
才反应过来被她诓了。
“谁哭了?!”
“好了好了。”
她忽然拉住我的手,指腹温热,大约是顾忌我的伤口并没使劲,却让僵在原地。
“你受着伤呢,情绪别那么激动。”
“谁激动了!”我瞪她,“你才激动,你全家都激动!”
“嗯,我可激动了。”
她居然顺着我说,眼里却没了刚才的戏谑。
“不然怎么会站在这儿,等一个没良心的骂。”
“你自己送上门来要怪谁?”
我笑出声来。
跟她斗了几句嘴,连来的阴霾心情似乎都好了不少。
不知为什么,我向来对谁都带着温和假面,唯独在傅欣怡面前,才能释放天性。
傅欣怡也笑。
“我敢不来么?是谁到处说一直暗恋我的?”
我噎住,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摸了摸鼻子,声音小了几个度:
“......对不起。”
“我不该拿你当挡箭牌......你是女孩子,我是不是给你造成麻烦了?”
傅欣怡敛了笑意,眸色沉静下来。
那双总是含着狡黠的眼睛,此刻竟漾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宇轩,我很高兴你愿意拉我出来挡枪。”
“这说明,在你眼里,我比梁思妤,更能配得上你。”
我呼吸一滞。
茫然抬头,看她俯下身,目光灼灼的看我。
眼底是压抑许久、几乎要溢出来的浓重情感。
“所以......”
她伸出手,极轻地拂开我额前汗湿的发。
“你愿不愿意,真的试着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