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上午,傅明嫣前脚刚去公司,家里的门铃就响了。
我通过可视对讲机,看到了门外站着的宋星野。
他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黑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腹肌,手里还拎着几盒昂贵的进口水果。
“观南哥,你在家吗?”
他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笑容阳光得像是不谙世事的大男孩。
我按下开门键。
宋星野迈着长腿走进来,目光在客厅里肆无忌惮地打量了一圈。
“哇,观南哥,你把家里打理得真净,简直一尘不染。”
他将水果放在茶几上,顺势坐在了沙发的主位上。
“明嫣姐总说你贤惠,是个完美的家庭煮夫,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他刻意咬重了“家庭煮夫”四个字。
我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昨晚中秋节嘛,我和几个朋友在江边看烟花,刚好路过聚春园,就顺手打包了一份蟹黄包。”
宋星野端起水杯,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杯壁。
“明嫣姐说你最喜欢吃那家的包子,我就让她顺路给你带回来了,你吃了吗?味道怎么样?”
他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明晃晃的挑衅。
原来,那个包子本不是傅明嫣排队买的。
是他施舍给我的。
在沙发背上,语气平淡。
“不太新鲜,有点腥,我吃了一口就扔了。”
宋星野的脸色瞬间僵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低声笑了起来。
“可能打包的时间太长了吧,毕竟明嫣姐昨晚......工作挺忙的。”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里透着只有我们两人能懂的暧昧。
“对了观南哥。”
宋星野放下水杯,将一直背在身后的那个限量版背包拿到了身前。
他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拨弄着包带上的那个挂件。
那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佛。
“你看我这个新挂件好看吗?”
他将包递到我面前,语气里满是炫耀。
“这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姐姐送我的,她说这玉佛能保平安,还说是她最珍贵的东西呢。”
玉佛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上面的每一丝纹理我都无比熟悉。
因为在普陀山的大雪里,我曾双手合十,将它紧紧贴在口,虔诚地为傅明嫣祈求平安顺遂。
我静静地看着那枚玉佛,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
“确实不错。”
我收回目光。
“不过这玉佛看着有些年头了,成色虽然好,但里面有几丝杂质。”
“宋先生这么讲究的人,配这种别人戴过的旧东西,不觉得掉价吗?”
宋星野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猛地把包拽了回去。
“你懂什么?这叫心意。”
他冷哼了一声,不再掩饰眼底的敌意。
“观南哥,你成天待在家里,只知道柴米油盐,当然不懂我们这些在外面拼搏的人有多需要精神寄托。”
“明嫣姐也是,每天在商场上厮,回到家还要面对一成不变的死气沉沉,难怪她总说觉得喘不过气。”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既然帮不上她,至少别拖她的后腿。”
我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只觉得可笑。
“宋先生是以什么身份来教训我?”
我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是傅明嫣的伙伴?还是她见不得光的贼?”
宋星野脸色骤变。
“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气急败坏地指着我。
就在这时,大门的密码锁传来了输入的声音。
伴随着滴滴几声,门被推开了。
傅明嫣大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遗漏在家的文件。
看到宋星野站在客厅里,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皱。
“星野?你怎么来了?”
宋星野看到傅明嫣的瞬间,眼神立刻黯了下去。
他快步走到傅明嫣身边,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幼犬,低声下气地扯住了她的袖口。
“明嫣姐,我只是路过,想来看看观南哥,给他送点水果。”
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示弱的哽咽。
“可是观南哥好像不太欢迎我,还说我是......说我是贼。”
傅明嫣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
“观南,你怎么能这么说星野?”
“星野刚回国不久,在这边没什么朋友,我一直把他当弟弟看。”
“你就算平时一个人在家里无聊,也不能拿他撒气吧?”
我看着她熟练地将宋星野护在身后,心底最后那一丝微弱的期冀,也彻底灰飞烟灭了。
“把他当弟弟看?”
我语气极其平静。
“你见过哪个姐姐,会把贴身戴了十二年的玉佛,挂在弟弟的背包上?”
傅明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瞥向宋星野那个限量版背包上的玉佛,额头的青筋隐隐跳动。
短暂的慌乱后,她迅速调整了表情。
“你误会了。”
傅明嫣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那块玉佛不是碎了吗?我昨天随手扔在了办公室的垃圾桶里。”
“星野去我办公室找我,正好看到了,觉得雕工不错,就捡回去让人修补了一下,拿来当个小玩意儿戴。”
她走过来,按住我的肩膀。
“观南,你别总是疑神疑鬼的。”
“一块碎了的玉而已,你要是介意,我让星野摘下来就是了。”
说着,她转头看向宋星野。
“星野,把挂件摘了,还给观南。”
宋星野咬着嘴唇,满脸的不情愿。
但在傅明嫣严厉的目光下,他还是慢吞吞地解下了那个玉佛,扔在了茶几上。
“还给你就是了,真小气。”
玉佛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傅明嫣松了一口气,转头对我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好了,现在物归原主了,别生气了。”
“星野性子直,你比他大,多包容包容他。”
我看着茶几上那枚孤零零的玉佛。
没有任何修补的痕迹。
它完好无损,甚至因为长期被人把玩,边缘磨得十分光滑。
傅明嫣连撒谎都不愿意花心思去圆了。
她笃定了我无依无靠,笃定了我离不开她,所以连敷衍都显得这么漫不经心。
“我有点累了。”
我没有去拿那枚玉佛,而是站起身。
“你们聊,我回房间休息。”
我没有理会傅明嫣错愕的目光,径直走回了卧室,反锁了门。
拿出手机,我打开了家里的智能扫地机器人的控制终端。
这个扫地机器人是带全景摄像头和录音功能的。
平时傅明嫣本不会注意这种小家电。
我调出了刚才客厅的监控录像。
画面清晰地记录下了宋星野炫耀玉佛、以及傅明嫣回来后两人那默契配合的谎言。
我将这段视频导出,保存在了加密云盘里。
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十二年,我放弃了自己画家的梦想,退居幕后,替她处理所有她不愿面对的繁杂琐事,把她一步步推向了现在的高位。
我以为这是相濡以沫。
原来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随时可以丢弃,连生气都不配的廉价保姆。
我点开通讯录,翻出了一个五年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那是当年最看好我才华的顶级画廊主理人,也是傅明嫣一直防备着的、我唯一的圈内人脉。
我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
“陈哥,我准备复出了,那份离婚协议的财产分割条款,帮我找你们最好的律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