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飞机落地伦敦时,我的左腿已经肿得发亮。
公司安排的司机推来轮椅,我扶着舱门站了几秒,最后还是坐了下去。
手机重新开机,顾明舒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到家了吗?】
【冰箱里的汤记得热。】
【今晚我带陆遥回去,你别锁书房。】
最后一条发在凌晨两点。
【沈砚,闹够了就回电话。】
我退出微信,停用了国内号码,换上公司发的新卡。
人事负责人艾伦把公寓和医疗保险资料递给我。
“董事会知道你的伤势,履职期可以推迟一周。”
“不用。”
“你需要休息。”
“按原定时间。”
艾伦看了眼我手背的纱布,没有再劝,只把签字笔递过来。
我在最后一页写下名字。
同一时间,国内刚到清晨。
顾明舒打开家门,下意识将外套递向身后。
她站在玄关等了两秒,没人接。
外套从她指间滑下去,袖口拖过地板。
陆遥拎着药袋跟进来,弯腰替她捡起。
“姐姐,哥还没回来吗?”
“他能去哪?”
顾明舒按亮客厅的灯。
餐桌上没有醒酒水,也没有罩着保鲜膜的早餐。
她拉开冰箱,里面只剩几盒临期牛。
过去三年,冰箱从没有空过。
她甚至不知道家里的菜通常在哪天补,药放在哪一层,垃圾应该什么时候送出去。
陆遥从柜子里找到蜂蜜,倒进冷水,推到她面前。
顾明舒抿了一口,眉头立刻皱紧。
“水太凉。”
“哥以前不是这么冲的吗?”
她没有回答。
我给她冲蜂蜜水,从不用冷水。杯底先放姜片,等温度降到四十五度,再把蜂蜜搅进去。
这些细节她从来没有问过。
她只是习惯有人替她记得。
顾明舒拿起手机拨我的新号码。
机械女声重复了三遍。
【您拨打的用户已停机。】
她又拨了一次,仍然没有接通。
陆遥站在她身后,轻声说:“可能哥还在生火场的气。”
顾明舒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不是这么没分寸的人。”
她拿起车钥匙去了医院。
护士翻完当天的记录,神色变得冷淡。
“沈先生当就签了离院风险告知书。”
“他的腿缝了七针,手背有灼伤。你作为家属,当时在哪里?”
顾明舒攥紧车钥匙。
“我在陪另一个伤员做检查。”
“那个轻度吸入性损伤的?”
她没有回答。
护士将登记表推回去。
“沈先生没有填写紧急联系人。”
顾明舒怔住。
过去每次住院,表格上写的都是她的名字。
这一次,连询问她的资格都没有。
回到顾氏后,董事会临时召开会议。
保险续保文件停在总裁办,火灾损失无法全部理赔。财务总监调出邮件,最后一封提醒来自半个月前。
发件人:沈砚。
抄送人:陆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遥低声道:“姐姐最近太忙,我以为这种家务一样的小事,哥会处理。”
“并购风险审核不是家务。”
有人合上文件。
“沈砚离开三年,你们一直在用他的经验和关系。现在他不在了,谁来承担后果?”
顾明舒没有说话。
散会后,她让物业调取门禁。
回复很快传来。
沈砚最后一次进入,是周五凌晨。
最后一次离开,是周五清晨。
此后,再没有回来。
而周五距离火灾发生,还有整整八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