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大殿内气氛凝到了冰点。
阿爹站了出来。
他没有辩解,只是转向裴知雪,声音沙哑。
“知雪,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脊背挺得笔直。
裴知雪跪在地上,抬起头,表情决绝。
“父亲!女儿也不想!”
“可是女儿亲眼看到姐姐每天锦衣玉食,而你和母亲连一件没补丁的衣裳都穿不上!”
“这十万两银子来路不明,女儿若是不说,岂不是成了帮凶?”
她猛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砸在石砖上,鲜血直流。
“女儿今就算忤逆不孝,也要为父亲讨一个清白!”
这一磕,把在场所有人的同情都拉了过去。
阿娘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不是感动。
是心碎。
她看着这个亲生女儿满头血地跪在地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一字一句往亲爹心口上扎刀。
几个跟风的贵妇也开始擦眼泪。
“这孩子也是一片孝心啊......”
“裴首辅的亲闺女,骨子里果然是正直的。”
郑御史借机再添一把火。
“长公主殿下!连裴首辅的亲生女儿都看不下去了!”
“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长公主脸色越来越沉,看向裴知雪,问道:
“裴知雪,你可知道诬告是何罪?”
裴知雪重重磕了个头。
“知雪句句属实!这就是证据!”
她把进账单呈了上去。
长公主身边的嬷嬷接过单子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殿下,确实是大通钱庄的进账单,落款是裴昭宁。”
人群立刻沸腾起来。
一个与阿爹素来政见不合的御史站了出来。
“好一个两袖清风的裴首辅!”
“区区一个养女,哪来的十万两白银?”
“这分明是裴砚清贪赃枉法,把赃款转移到了养女名下!”
“臣恳请殿下立刻派人查封相府,将裴昭宁捉拿归案!”
阿娘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护在我身前。
“胡说八道!昭宁绝不会做这种事!”
“这钱......这钱是我们给她的!”
裴知雪猛地站起来,指着阿娘大喊:
“母亲!您还要包庇这个贼到什么时候!”
“裴家本没有十万两!这钱就是她偷的!”
她转头看向门外大声呼喊。
“禁军何在!还不快把这个贪墨国库的罪人拿下!”
一队禁军冲进大殿,将我团团围住。
带队的禁军统领冷冷地看着我。
“裴小姐,得罪了。”
裴知雪站在一旁,笑得满脸得意。
“裴昭宁,你完了!我要把这些人欠我的,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我站在禁军的包围圈中,看着她癫狂的样子。
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拂开挡在面前的刀剑,理了理袖口。
“裴知雪,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你不知道这京城的十家钱庄,都是我开的吗?”
“区区十万两,不过是我半月的流水罢了,也配让我脏了手去贪?”
6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裴知雪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捂着肚子疯狂大笑起来。
“裴昭宁,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京城十大钱庄,背后的东家神秘莫测,富可敌国。”
“你一个连吃顿肉都要精打细算的穷鬼,也敢冒充钱庄东家?”
周围的贵妇人们也纷纷用帕子掩着嘴,发出嘲弄的笑声。
“裴家穷得叮当响,这假千金怕是想钱想疯了。”
“就是,为了洗脱罪名,真是什么弥天大谎都敢撒。”
郑御史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跳了出来。
“长公主殿下!此女满口谎言,分明是在藐视皇室!”
“臣恳请立刻将她下诏狱,严刑拷打!”
长公主坐在主位上,没有理会郑御史。
她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从容不迫地把手伸进袖袋。
掏出一块纯金打造的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硕大的“钱”字,周边镶嵌着九颗鸽血红宝石。
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瞎了众人的眼睛。
这是大通钱庄最高级别的东家令。
见牌如见东家。
长公主身边的嬷嬷倒吸了一口凉气。
“殿下,这......这似乎真的是大通钱庄的玄金令。”
长公主眼神微变,转头吩咐。
“去,把大通钱庄的杜掌柜叫来认人。”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杜掌柜满头大汗地跑进沁园。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
众人以为他要拜见长公主。
结果他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我面前。
“东家!您怎么亲自亮牌子了!”
“可是底下哪个不长眼的杂碎惹您不痛快了?”
“您一句话,我这就去剁了他的手!”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裴知雪的笑容彻底僵死在脸上。
她猛地扑上去扯住杜掌柜的衣领。
“你胡说!你是不是收了她的黑钱!”
“她明明是个假千金,是个穷鬼!”
“她怎么可能是你的东家!”
杜掌柜反手就是一巴掌,把裴知雪扇倒在地。
“哪来的疯婆子!敢对我们东家大呼小叫!”
“我们东家十三岁盘铺子,十五岁整合京城钱庄。”
“这十万两,不过是东家昨天刚从江南调来的零花钱!”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叫嚣!”
郑御史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我似笑非笑地转头看向他。
“郑大人,你刚才说我阿爹贪赃枉法?”
“我倒要问问你。”
“上个月初三,你在我名下的汇通钱庄,借了三万两白银。”
“说是要给翠红楼的玉娇儿赎身。”
“这笔账,你打算什么时候还啊?”
此言一出,周围的官员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郑御史的正室夫人也在场,当即气得晕了过去。
郑御史面如死灰,直接瘫倒在地。
“你......你血口喷人......”
我冷哼一声。
“白纸黑字,还有你的私印,要我拿出来给大家传阅一下吗?”
长公主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够了!”
“来人,把郑御史拖下去,交由大理寺严查!”
禁军立刻上前,将鬼哭狼嚎的郑御史拖出了大殿。
长公主的目光冷冷地落在裴知雪身上。
“至于你。”
“身为相府真千金,却毫无教养,当众诬告长姐与生父。”
“念在裴首辅劳苦功高的份上,本宫不你。”
“掌嘴二十,即刻扔出沁园!”
两个粗使嬷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裴知雪。
清脆的巴掌声在大殿内回荡。
阿娘站在一旁,眼泪无声地落下,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求情。
裴知雪被打得嘴角流血,脸颊高高肿起。
她被扔出沁园大门时,死死盯着我。
那眼神里没有悔改,只有恨意。
我摸了摸下巴。
这小白眼狼,看来还得再折磨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