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离婚证到手了。
看到这得来不易的东西,裴恒之沉默着,什么都没说。
反倒是苏天敬对他挑衅:“裴恒之,这回,你可真不是周家人了。”
裴恒之只是笑了笑,周家人?当周家人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好事吗?
他转身离开。
周悦颜这时却急匆匆地推门而入:“恒之,你给所里打了电话?”
裴恒之心中一跳,不动声色:“嗯,出狱那天没看到你,想问问你在什么地方。”
周悦颜松了口气,将一旁的苏天敬略过,一把拉住他的手。
“我的错,那天没第一时间去接你。”
“别生气。”
裴恒之心中只剩抗拒。
他侧了侧身,躲开她的怀抱,假装去拿水。
周悦颜的动作一空,表情不由微微一僵,再次抓住他的手:
“等姐夫伤好了,我们就去把结婚证再领回来。”
“对了,明天有场舞会,到时候所里会宣布我升职的好消息,跟我一起去,好吗?”
裴恒之扭头看她。
明天?
真巧啊。
所有的证据已经收集整理好。
他正打算明天发给所里。
裴恒之垂下眼眸,语气平淡:“好。”
第二天一大早,裴恒之将所有的证据放进了信封,亲手送到了所里的举报处,然后先一步去了舞会现场。
却没想到,竟在卫生间里,看到了苏天敬被踢乱的,那双熟悉的拖鞋。
他不动声色地进入了旁边的隔间。
苏天敬混乱的呼吸声刹时进入耳中:
“悦颜,你为什么今天要裴恒之出席?是向全天下人宣布他才是你唯一承认的丈夫吗?那我拿着这个结婚证不还是没什么用吗?”
周悦颜耐着性子哄他:“好了好了,你气什么?”
“我现在正是升职的关键期,我和你之间的事情闹得大,他如果出席了,就代表他不介意。”
“正主都不介意了,旁人自然无话可说。”
“你放心,谁也动摇不了你的位置,结婚证上写着的,不已经是你的名字了?”
“也是......”
苏天敬激情地吻住周悦颜的嘴唇,两人的呼吸越发炙热,动静大得孟浪不堪。
裴恒之再也听不进去,几乎落荒而逃。
半个小时后,裴恒之拿到托人购买的火车票,却撞见了周悦颜。
对方一眼便看到他手中的东西,神色凝住,低声质问:
“你买了火车票?”
裴恒之不动声色:“替我妈买的,待会儿找人给她捎过去,她说要去看看手帕交。”
周悦颜松了口气,踮脚吻了吻他的脸颊:
“舞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先去后台等我。”
“今天保证给你一个超级大惊喜!”
裴恒之按捺住心头恶心,朝她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好啊,今天晚上,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周悦颜笑道:“好!我等你给我的惊喜。”然后目送他离开。
殊不知穿过长长的走廊,裴恒之却没有去休息间。
而是离开了舞会现场,招手拦下一辆黄包车:“去火车站。”
他紧紧地攥着那辆随便托人买来的,不知道终点是何处的火车票。
不管是去哪里。
只要离开这里就好。
从此天高海阔,再无牵挂,任他飞。
8
舞会即将开始,可周悦颜说什么都联系不上裴恒之了。
他不在休息间,周悦颜几乎找遍了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供销社、家里,可统统没有裴恒之的踪影。
苏天敬急得直劝她:“悦颜,要不我们还是先去参加舞会吧?这都已经开始了......”
一股无名火骤然涌上心间,周悦颜压着自己的情绪,冷声开口:“他才刚刚出狱不久,身上又没钱,能跑到哪里去?”
她的心思此刻全给了裴恒之,本不在舞会上。
苏天敬眼中闪过一抹嫉恨之色,不由开口:
“妹夫是不是后悔了?”
“那天,我看你提及要留下我时,他应得那么爽快,就觉得不大对劲。”
“眼下看来,他果真只是按捺不发,说不定现在是闹脾气回老家了。”
周悦颜瞬间气得双眼发红,抬手一挥,将满桌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
周悦颜猛然起身,双手紧握成拳:“好你个裴恒之,竟跟我来这招!当真以为你替我顶罪一年,就可以如此任性地闹脾气了?”
“好、好、好!你既要回老家,那我偏不惯着你这臭脾气!”
周悦颜转身就往舞会现场疾去。
苏天敬连忙跟上:“悦颜,那现在......”
“去舞会!”周悦颜一字一顿,“你今夜做我的舞伴。”
苏天敬脸上刹时掀起兴奋之色。
舞会已经开始,屋子里觥筹交错、灯红酒绿。周悦颜刚一进门,便有一堆人鱼跃而来,将她拥在最中心。
所有人都在祝贺她:“恭喜周副所,好事将近啊。”
“是啊,李所马上就要离开了,这正所的职务,是非你莫属啊!”
“这位是周副所的那位姐夫吧?”有人的视线落到苏天敬的身上。
苏天敬握住周悦颜的手。
他盼着,周悦颜会跟这些人宣布自己的身份。
可周悦颜却只是淡淡开口:“是啊。”
苏天敬脸上闪过失落之色,忙不迭地开口:“其实现在不是姐夫......”
可那些人只是敷衍他一下,本没想多问关于他的事儿,直接打断他:“怎么没见到周副所的老公?”
“是啊!恒之不是出来了么?我之前借了他一本诗集的上,一直没看下,等着找他借呢!”
提及裴恒之,周悦颜的瞳色微微一冷。
但她还是扬起笑意,淡淡开口:“回老家了。”
她仍未否认裴恒之是她丈夫的身份......
苏天敬低下头,眼中闪过一抹怨毒之色。
有人开起玩笑来:“恒之脾气大,别是被气着了,才回的老家吧?”
那些人的眼神,意味深长地落在苏天敬的身上,调侃道:“是啊,哪个男人不介意自己家中多住了个鳏夫?”
羞愧之色涌上面部,苏天敬咬紧牙关,只觉屈辱至极。
可周悦颜全然未觉。
她只是冷笑着:“他再大的脾气,也得忍着!他一个坐了牢,成分还不好的男人,我愿意嫁给他已经很不错了。离了我,他还能找到什么好的?”
“且等着看吧,就算我不去接他,不出三,他自己也灰溜溜地回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对视一眼,笑道:“是啊,周副所可是马上要升正所了,以后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头儿了。”
“裴恒之哪里舍得丢掉这么个金龟婿?”
众人起哄讨好着周悦颜。
下一秒,舞会大门被人推开。
此次舞会的重头戏终于来了——
研究所所长李所大步阔伐走在最前,视线与周悦颜对上的瞬间,不由一顿,不自然地挪开眼神。
他侧了侧身子,手微微往前一送,介绍到:“那位就是周副所周悦颜。”
众人都笑着恭喜周悦颜:“上面派来宣布周副所升职的人来了!恭喜周副所。”
“你还叫什么周副所啊?该叫周所了!”
周悦颜微微颔首,正了神色,春风得意地迎上前。
她伸手欲握,谁知对方却冷冷开口:
“周悦颜是吧?”
“我们这边接到了一封实名举报信,举报你一年前投机倒把,还找人顶罪,提供了大量证据。”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