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刚睁眼,我就成了那个要拆散儿子和高材生女友的恶毒婆婆。
此刻我手里正举着黑卡,旁边坐着原主特意叫来配合的准儿媳张沐晴。
我俩正一唱一和,着对面眼圈通红的苏念签分手协议。
半句话已经冲出口:“拿着钱,离开我......”
想起原主惨死的结局,我一个激灵,硬生生把后半句拐了个十八弯。
“......离开我儿子?想什么呢宝!”
“我是说,拿着钱,离开我给你建的破实验室,去换个顶级的!”
看着目瞪口呆的儿媳,我暗自擦了把冷汗。
这恶婆婆谁爱当谁当,保命要紧,先宠为敬!
1
全场死寂静。
我那便宜儿子陆嘉珩,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旁边张沐晴温婉的笑,也僵在了脸上。
显然,我这个比过山车还的反转,直接烧了他们的CPU。
只有苏念,还攥着拳头,眼里全是戒备,像在判断我这又是哪一出新戏码。
我心里苦笑。
这能怪谁?
原主作的孽,我这个刚穿来的倒霉蛋还得来还。
“愣着什么,拿着啊。”
我把手里的黑卡往前递了递,几乎要戳到苏念的鼻尖上。
苏念猛地后退一步。
“妈,你到底想什么?”
陆嘉珩反应过来,一把将苏念护到身后,满眼警惕。
“你要是再小念,我们就——”
“就是给你建个顶级实验室啊!”
我理直气壮地打断他,顺手把卡硬塞进了他兜里。
“密码你生,这是给小念的科研启动金。”
陆嘉珩看着我,嘴张了半天,愣是没挤出一个字。
这时,张沐晴突然上前一步,柔声打着圆场。
“阿姨,您别生气,嘉珩哥也是关心苏念姐。”
“要不今天就先这样?大家冷静一下。”
我打断张沐晴的话,看向她:
“沐晴,今天让你看笑话了。”
“这事阿姨来解决,你先回去吧。”
张沐晴脸上的笑意裂了一道缝,但很快掩了过去。
她委屈地看了陆嘉珩一眼,冲我点了点头。
“好的阿姨,那我先走了,您别太累了。”
说完,她拎着包,步履优雅地离开了。
此时屋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
空气静得落针可闻,我脚趾都扣紧了鞋底。
我直接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分手协议书。
“刺啦——”
当着他俩的面,慢条斯理地撕成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妈,你......”陆嘉珩彻底看不懂了。
“从今天起,苏念就是我认定的儿媳妇。”
我直接走到苏念面前,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以前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以后谁敢欺负你,告诉我,我替你撑腰。”
苏念的睫毛颤了颤,眼里的震惊和怀疑几乎要溢出来。
她不相信我。
我知道。
换我我也不信。
“阿姨,您如果只是想换一种方式......”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没有别的意思。”
我从自己的包里掏出车钥匙。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你们年轻人自己聊。”
没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径直开门离开。
我需要回家好好消化这该死的穿书剧情,规划我的保命大计。
刚坐进车里,我浑身紧绷的神经才猛地一松。
我发动车子,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恰好看到陆嘉珩和苏念从楼里走了出来,似乎在争执着什么。
苏念最终没要那张卡,把它塞回给了陆嘉珩,头也不回地朝小区门口走去。
我叹了口气,准备驱车离开。
眼角却瞥见了路边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张沐晴。
她竟然还没走,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冷冷地看着苏念离开的方向。
察觉到我的车灯,她迅速收敛了表情,转身融入夜色之中。
我心里猛地一沉。
2
昨晚我一夜没睡。
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全是原书里原主脑溢血惨死、陆家家破人亡的画面。
太惨了。
我盘了半宿,强行赶人肯定不行,容易激起报复心。
最好的办法,是给足面子,给够钱,客客气气地把关系断净。
下午,我约她在一间私密性很好的茶室见面。
张沐晴来得很准时。
她一进门就贴心地替我倒茶。
“阿姨,您今天怎么有空约我?最近身体还好吗?”
看着她这副温柔体贴的模样,我心里暗叹了口气。
要不是看过原书,我真信了她是个无可挑剔的准儿媳。
“沐晴,快坐,尝尝这新上的茶。”
我拉着她的手,笑得一脸慈祥。
张沐晴乖巧坐下,抿了一口茶,笑着看着我。
估计,她是在等我像往常那样吐槽苏念,再承诺让她早点嫁进来。
我收敛了笑意,叹了口气。
“沐晴啊,阿姨今天找你,是想真心地跟你道个歉。”
张沐晴手一顿,有些错愕:
“阿姨,好端端的,道什么歉?”
“以前是阿姨老糊涂,乱点鸳鸯谱。”我拍拍她的手背,语气无比诚恳,“我一厢情愿想撮合你和嘉珩,没顾及你们年轻人的心思,白白耽误了你大半年。”
张沐晴脸色微变,笑容有些勉强:
“嘉珩......跟您说什么了吗?”
“不是他,是我自己看明白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嘉珩和苏念是真心相爱的。”
“小念家境是不好,但人上进。”
“我这做妈的,总不能当棒打鸳鸯的恶人吧。”
“沐晴,你是个好姑娘,学历高工作好,是嘉珩没这个福分。”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推到她面前。
“阿姨知道,感情不能用钱衡量。但这卡里有五百万,密码六个八。”
我按着卡,真诚地看着她:
“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算是对你的补偿。”
茶室里安静下来。
张沐晴盯着卡,长睫毛垂着,看不清神色。
片刻后,她才抬起头。
脸上没有愤怒,反而笑得特别温柔。
“阿姨,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听您的。”
“感情的事确实不能勉强,这钱我收下了,谢谢阿姨疼我。”
她答应得太痛快了。
痛快得我心里有些发毛。
“你想通就好,阿姨祝你以后一切顺利。”我笑了笑。
“谢谢阿姨。”
张沐晴站起身,贴心地帮我理了理大衣领子。
“那我先回学校准备教案了。阿姨,您多注意身体。”
她转身往外走,背影优雅。
可就在她拉开门的那一瞬间,我从博古架的穿衣镜里,看到了她的侧脸。
那一刻,她脸上的温柔瞬间荡然无存。
只剩下极度扭曲的冷意。
我端茶杯的手猛地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这眼神,太不对劲了。
但转念一想,突然被退婚,心里有怨气也正常。
况且当务之急不是防着张沐晴,而是缓和我和苏念的关系。
原书里,沈慧兰惨死就是因为太作,把苏念到绝路,才给了张沐晴钻空子的机会。
只要把苏念宠上天,彻底扭转婆媳关系,张沐晴就无缝可钻。
想到这,我心里那点不安瞬间散了。
我收起包出门,直奔菜市场。
3
从第二天起,我每天亲自煲好汤,掐着点送到苏念的实验室楼下。
她看见我,像看见了来查岗的领导。
满眼都是戒备,接过保温桶的第一句话就是:
“阿姨,这个多少钱,我转给您。”
我沉下脸:
“你要是跟我算这个钱,就是还把我当外人。”
她没再坚持,但那份疏离感,像一堵无形的墙。
我送了一周,她从最初的惊慌,变成了在门口安静地等我。
但依旧礼貌,依旧客套。
我知道,原主留下的伤痕太深了,光靠送饭远远不够。
我从陆嘉珩那里听说,原主去学校闹的那一出,让苏念成了整个医学院的“名人”,说她拜金、有心机的流言从未断过。
这我哪能忍。
周五下午,我没提前打招呼,直接拎着汤去了实验室。
刚到走廊拐角,就听见几个女生的议论声。
“就是她把陆嘉珩迷得神魂颠倒,连家里介绍的张老师都不要了。”
“可不是嘛,一个穷学生,要不是有点手段,她妈能天天上赶着来送饭?”
我心里的火噌地就上来了.
“站住。”我大步走上前,直接拦在她们面前。
“苏念拿国奖的时候你们在什么?”
“她在实验室通宵做数据的时候你们又在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背后嚼舌,不觉得丢人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的人都听见了。
那几个女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灰溜溜地跑了。
我转过身,看到苏念怔怔地站在原地。
看着我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戒备之外的东西。
我把保温桶塞给她,语气放缓。
“走,吃饭去。”
她没说话,只是抱着保温桶,低着头。
那之后,我脆给医学院捐了两百万,建了“失智老人照护专项实验室”,指名苏念当负责人。
又拉着她和陆嘉珩去了房管局,要把名下几套房都加上她的名字。
这一次,苏念的反应极其激烈。
“阿姨,我不能要!”
“送饭、建实验室,我都当是您对我的认可和,我会努力还。”
“但是房子,我真的不能要,这太贵重了!”
我叹了口气,握住她冰凉的手,认真看着她的眼睛。
“小念,我不是在收买你。”
“我只是想让你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去追求你的梦想。”
“你拿着,就当是,阿姨补给你的安全感。”
最后,在我和陆嘉珩的坚持下,她的名字还是加上去了。
晚上回家,陆嘉珩做了满桌的菜,说是庆祝家庭破冰。
可毕竟之前的隔阂太深,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苏念很安静,不像之前那样拘谨,但也不亲近。
她默默地吃着饭,然后在我没注意的时候,往我碗里夹了块我爱吃的鱼。
“阿姨,您尝尝这个。”她小声说。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让陆嘉珩看直了眼,我心里也一暖。
饭后,苏念掏纸巾时,口袋里掉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捡起来,对我解释:“以防万一......我习惯了。”
我心里一酸。
嘴上说着“以后用不上了”,但看着她那依然紧绷的侧脸,我知道,要让她彻底卸下防备,还早得很。
吃完饭,苏念说晚上要回实验室整理论文数据,坚持不让我们送。
我送她到门口,看着她和陆嘉珩在楼下路灯旁说了几句话,朝他挥挥手,转身汇入了夜色里。
我关上门,回到一片狼藉的餐桌旁。
看着那盘被苏念夹过的鱼,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念的态度在一点点软化,陆嘉珩也彻底接受了我的改变。
张沐晴那边更是安静得像是人间蒸发了。
在沙发上,长长舒了口气。
窗外突然刮过一阵风,吹得窗沿咣当响了一声,我没太在意。
也许,我真的可以改写命运,安安稳稳地在这里生活下去。
4
接下来半个月,苏念那孩子看我的眼神终于不再是最初那种戒备。
她会犹豫着收下我炖的汤,会在我离开时低声说一句“路上小心”。
那一刻,我差点没忍住眼泪。
我感觉自己终于撬动了那该死的剧情。
甚至开始幻想,等苏念毕业,我们婆媳俩一起把原主之前开的养老饭堂做成全市的标杆。
直到周三晚上十点,我刚对完饭堂的账,准备上楼睡觉。
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市中心医院。
我心头猛地一跳。
“喂?是沈慧兰女士吗?”
“苏念女士半小时前在学校下楼梯时被人推了下去,颅骨骨折,现在正在ICU抢救!”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后面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清,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一路把车开到飞起。
可我还没冲到ICU门口,就被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拦住了。
“沈慧兰?”为首的警察一脸严肃。
“我是!我儿媳怎么样了?!”我急得声音都在抖。
“推她的人已经抓到了。”
可警察下一句话,却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把我浇了个透心凉。
“一个叫李三的混混,他已经全部交代了,说是你花二十万指使他的。”
什么?
我瞬间懵在原地。
“我本不认识什么李三!你们搞错了吧!”
警察没理会我的辩解,面无表情地拿出一张转账凭证的复印件。
“这是从你的私人账户转出去的二十万,三天前到账,收款人就是那个混混。上面还有你的私人电子印章,你自己看。”
我死死地盯着那张纸,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是我的账户,是我的印章。
但我发誓,我本没有转过这笔钱。
“这不是我的,是有人栽赃陷害我!”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张沐晴,可我没有任何证据。
就在我百口莫辩的时候,手机疯了一样地震动起来。
无数条谩骂的短信和未接来电涌了进来。
陆嘉珩也在这时冲了过来,把手机怼到我脸上。
屏幕上,是一个被全网疯转的短视频。
视频里,是原主当初着苏念分手的画面,拍摄角度刁钻,配着煽动性极强的标题。
《豪门恶婆婆伪善嘴脸曝光!假意宠爱,实则买凶人!》。
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演得真好啊,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可怜那个女孩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抢救过来!】
【最毒妇人心!这种人就该被抓去坐牢!】
辱骂像水把我淹没。
周围围观的病人家属认出了我,对着我指指点点,纷纷举起手机拍摄。
“就是她!网上那个恶婆婆!”
“看着人模狗样的,心怎么这么狠啊!”
我被无数道审判的目光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陆嘉珩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死死地攥着那张转账记录。
“妈,原来你之前的好,都是装的!”
“你就这么容不下苏念吗?!”
第2章 2
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精准地进了我的心脏。
我拼了命想要扭转的结局......原来这么不堪一击。
我所有的努力,在他看来,只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虚伪的表演。
我想起原书的结局,脑溢血,惨死,无人收尸。
难道,这就是我的宿命?无论我怎么挣扎,都逃不掉?
警察拿出了传唤通知书,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沈慧兰,你涉嫌故意伤人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手铐,缓缓地、不容抗拒地朝我的手腕铐了过来。
我闭上眼,心如死灰。
算了,就这样吧。
就在那冰冷的金属触碰到我皮肤的一瞬间——
ICU的方向,突然传来护士声嘶力竭的尖叫。
“医生!快来!”
“病人醒了!”
5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瞬间被打破。
“醒了?!”陆嘉珩像疯了一样要往里冲,被护士一把拦住。
“家属冷静!病人刚醒,情绪还算稳定,但现在警方需要进去取证,只能进一个人配合。”
为首的警察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陆嘉珩,沉声道:
“沈慧兰,既然受害人醒了,你跟我们一起进去。如果她能当面指认,你的罪名就彻底落实了。”
记者的长枪短炮立刻对准了ICU的大门。
“沈女士,请问你现在后悔吗?”
“你害怕面对被你害重伤的儿媳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甚至连衣角都没理,挺直了脊背跟在警察后面。
行,死也死个明白。
如果这真是不可抗拒的剧情,大不了这功德我不要了。
ICU病房里,充斥着各种仪器单调的“嘀嘀”声。
苏念躺在洁白的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她那么瘦小的一个人,陷在宽大的病床里,身上满了管子,看得我一阵心疼。
见我们进来,主治医生低声对警察说:
“病人目前意识清醒,可以进行简短的对话。”
警察走到病床前,拿出了执法记录仪。
“苏念同学,你现在安全了。请问你还记得是谁把你推下楼梯的吗?你不用害怕,嫌疑人沈慧兰就在这里,如果是她指使的,你尽管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念身上。
外面的记者隔着玻璃窗,疯狂地按着快门。
陆嘉珩扒在门缝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妈......”
一声极其微弱、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
我猛地睁开眼。
苏念没有看警察,也没有看门外的陆嘉珩。
她那双原本清澈、此时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她那只着留置针的手,在半空中虚弱地晃了晃,似乎想要抓牢我。
“妈......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轰的一声。
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警察愣住了。
外面的记者瞬间安静了,连快门声都停了下来。
陆嘉珩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呆若木鸡。
“苏念同学,你确定你没看错人?”警察有些难以置信地指着我,“据我们掌握的线索,推你的混混是沈慧兰雇佣的,而且三天前,她的账户给对方转了二十万。你......是不是被她威胁了?”
苏念有些吃力地摇了摇头,纱布上渗出了一丝血迹,看得我心惊肉跳。
“不是我妈的......”苏念的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无比清晰,“我下晚自习走楼梯的时候,后面突然有急促的脚步声。我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她顿了顿,大口地喘了几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
“但我摔下去的时候......听到推我的人,兜里的手机正开着免提。电话里,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大喊......问他‘事情办妥了没有’。”
警察神色一凛,立刻追问:“那个女人的声音,是谁?”
苏念转过头,看向玻璃窗外的某个方向,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我大一和她在一个社团,对她的声音太熟悉了。电话里那个女人......叫张沐晴。”
整个病房,甚至连外面的走廊,瞬间掀起了轩然。
张沐晴!
居然是张沐晴!
“不仅如此......”苏念颤抖着,用那只没输液的手,颤巍巍地探进病号服宽大的口袋里。
很快,她摸出了一个黑色的小塑料管。
那是......我上周末看见的那支录音笔。
“我之前......被我妈,不是,是被以前的阿姨围堵过几次,所以养成了随身带录音笔的习惯。那个人推我的时候,我下意识抓了一下口袋,不小心按到了开关......”
苏念把录音笔递给警察,脸色苍白却异常坚定。
“警察同志,里面的录音,应该录到了那个混混和张沐晴的通话内容。”
警察神色严肃地接过录音笔,当场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刺耳的沙沙声过后,里面传来了重物滚落楼梯的闷响,紧接着是苏念痛苦的闷哼声。
随后,是一个男人粗鲁的声音:
“妈的,搞定了。这女的滚下去了,估计一时半会醒不来。”
紧接着,扩音器里传来一个极度扭曲、却极其熟悉的尖锐女声:
“很好!钱已经用沈慧兰那个老太婆的空白转账单汇进你账户了,印章也是真的。你现在立刻去自首,就说是沈慧兰指使你的!只要把那个老太婆送进监狱,陆嘉珩方寸大乱,陆家养老饭堂的那块地皮,迟早是我的!”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真相大白。
我感觉压在自己头顶上大半个月的泰山,轰然倒塌。
我没死。
剧情,真的被我改写了!
“小念......”我扑到病床前,一把抓住苏念那只冰凉的手,眼泪再也忍不住,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你吓死妈了......你怎么这么傻啊,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带录音笔......”
苏念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虚弱却无比温暖的笑。
“妈,我知道你变好了。你给我炖的鸡汤是真的,给我的实验室是真的,看我的眼神也是真的。我相信你......绝对不会害我。”
双向信任。
在这个全网谩骂、亲儿子翻脸的绝境里,是这个被原主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寒门儿媳,用命给我撕开了一条生路。
“对不起,小念,对不起......”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陆嘉珩跪倒在病房门口,脸色惨白,哭得像个满脸鼻涕眼泪的小孩。
他看着我,眼里全是懊悔、自责和惊恐。
“妈......小念......我错了,我真该死!我怎么能怀疑我妈......我真不是人!”
我冷冷地剜了他一眼,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现在知道错了?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迟来的信任狗都不看。
为首的警察脸色铁青,收起录音笔,对着对讲机冷声下令:
“一队二队听令,立刻收网!去张沐晴的出租屋和学校,把人给我扣下!涉及伪造公章、故意伤害罪,绝不能让她跑了!”
6
张沐晴在审讯室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凌晨,全交代了。
我拿到警方通报的时候,刚给苏念送完早饭回来。坐在车里翻着那几页纸,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原来她没那么坏。或者说,坏得没那么纯粹。
六年前她弟弟查出来白血病,骨髓移植要五十万。她爸妈都是下岗工人,房子卖了也不够。那时候原主沈慧兰正在给陆嘉珩物色"合适"的女孩,在朋友聚会上遇见了张沐晴,觉得这姑娘温婉懂事,家世净,主动提出每月给她三万,让她"多和嘉珩接触接触"。
张沐晴接了这笔钱。
弟弟的手术很成功,后来还考上了医学院。可她在这条路上走太久了,久到忘了最初是为什么进来的。她发现原主好哄,发现陆家有钱,发现养老饭堂那块地的价值——几亿、十几亿的数字在她脑子里翻来滚去,欲望像滚雪球,再也收不住。
她在审讯室里对警察说:"我每天醒来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但第二天看见那个老太婆对我笑,我就又觉得,再演一天没关系。"
一天,又一天。演了六年。
我合上通报,靠在座椅上发了会呆。车窗外面是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阳光照在前挡风玻璃上,有点晃眼。
其实我觉得有点可惜。她本可以做别的人生的。
但可惜归可惜,她把苏念从楼梯上推下去这件事,我一辈子不会原谅。
我拎着保温桶上楼的时候,苏念正靠在床头喝药。护士说她恢复得不错,颅内出血已经止住了,再观察一周就能出院。她看见我进来,放下杯子笑了笑。
"妈,你昨晚没怎么睡吧?眼睛全是血丝。"
"睡不着,"我拉过椅子坐下,把保温桶打开,鸡汤的香气飘出来,"心里惦记你。"
她低头喝了两口汤,忽然说:"张沐晴的事,我听护士说了。"
我动作顿了一下。
"她弟弟......"苏念咬着勺子,想了好一会儿,"以前在医学院,我见过她弟弟来送东西。那个男生挺朴素的,背着旧书包,叫她姐姐的时候特别高兴。"
我没接话。
苏念轻轻叹了口气:"她弟肯定没想到,他姐会变成这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我把汤碗往她那边推了推,"她选了这一条,就得自己担着。"
苏念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天下午,陆嘉珩来了。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敲的门。进来之后也不坐,就杵在床尾,两只手搓来搓去,眼睛红红的,像熬了好几宿。
苏念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低头削苹果。
"小念......"他嗓子哑得厉害,"我......"
"你先跟妈道歉。"苏念打断他。
陆嘉珩愣了一下,转过身对着我,嘴唇抖了半天,扑通一下就跪地上了。我吓得苹果差点飞出去。
"妈!我那天说的混账话......我真该死!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往心里去,我......"
"起来,"我拿苹果核敲了他一下脑袋,"地上凉,你媳妇还病着呢,别在这添乱。"
他爬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懒得理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苏念。她接过去,小声说了句"妈,你别怪他了",又瞥了陆嘉珩一眼,"他那个人,一着急就这样,脑子比核桃还小。"
陆嘉珩在旁边又是哭又是笑,活像个傻子。
病房里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被子上,暖洋洋的。
我忽然觉得,子好像真的能好起来了。
7
张沐晴的案子走程序很快。故意伤害加上伪造印章,检方建议量刑六到八年。
开庭那天我去了,苏念还没完全好利索,坐着轮椅也来了。陆嘉珩推着她,我俩走在后面,他时不时回头看我们一眼,表情小心翼翼得像只做错事的狗。
张沐晴被带进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她。
才关了一个多月,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都凸出来了。头发剪短了,没化妆,穿着看守所的蓝马甲,哪还有半点当初那个温婉知性的样子。
她往旁听席看了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半秒,移开了。
庭审过程没什么波折。
证据链完整,录音笔、转账记录、李三的口供、她自己的交代,串得严严实实。
她弟弟也来了,坐在最后一排,全程低着头。
那个男孩看起来比照片上老了很多,眼下一片青黑。
宣判的时候,张沐晴站得很直。
法官念完"判处七年",她脸上甚至笑了一下。
法警带她往外走,路过旁听席的时候,她弟弟突然站起来喊了声"姐"。
她脚步顿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然后被法警推着继续走了。
我在回去的车上问苏念,刚才张沐晴对她弟弟说了什么。
苏念靠在车窗上想了一会儿:
"好像是......对不起。"
车里安静了一阵。
陆嘉珩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问我要不要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我说不去,回家我做。
那天晚上我炖了条鱼,炒了三个菜,还开了瓶原主藏了好久的红酒。
苏念不能喝,就倒了杯白开水陪着。饭桌上陆嘉珩话很多,一会儿说这个菜好吃,一会儿说那个汤鲜,叽叽喳喳的,吵得我头疼。
但看着他俩坐在一起,苏念偶尔白他一眼,偶尔又偷偷给他夹菜,我端着酒杯,觉得心头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子一天天过下去吧。
这就是我想要的结局了。
8
苏念出院那天,我起个大早,去菜市场买了她爱吃的虾和排骨。
陆嘉珩开车去接人,我在家收拾房间,把她之前放在家里的几件衣服叠好,又铺了床新被褥。
她那间客房向阳,上午阳光洒进来,满屋子暖融融的。
十点多他俩回来了,苏念自己拄着拐杖慢慢走,陆嘉珩在旁边像只老母鸡似的张着胳膊护着,被我拍了一巴掌后背:"你让开点,挡着光了。"
苏念笑了,拐杖拄得稳稳当当的。
"妈,我能走。"
我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转身进厨房忙活。炖排骨的锅咕嘟咕嘟冒泡,虾在案板上摆得整整齐齐。切葱的时候陆嘉珩溜进厨房,鬼鬼祟祟地凑过来。
"妈,我跟小念商量了一下,想把婚期定了。"
我刀顿了一下:"她身体还没好全呢。"
"明年开春,"他赶紧说,"还大半年呢,那时候肯定好了。"
我瞥他一眼,继续切葱:"她想结就结,你跟我说什么。"
"那不得您点头嘛......"他搓着手,憨憨地笑。
"行了行了,出去吧,别在这碍事。"
他欢天喜地地跑了。
饭桌上我跟苏念提了一嘴,她耳朵有点红,低头扒饭,小声说"都听妈的"。
陆嘉珩在旁边傻乐,被我瞪了一眼才老实。
我每天早上溜达到菜市场,回来做饭、送汤,下午去养老饭堂那边看看装修进度。那家饭堂我重新拾掇起来了,请了两个靠谱的厨子,打算下个月重新开张,专门给社区老人做平价餐。
陆嘉珩偶尔会带苏念来饭堂转转。她腿还没全好,就坐在收银台后面帮我记账,戴着老花镜的样子特别认真。那些来吃饭的大爷大妈看见她,都要问一句"这是你儿媳妇啊,长得真俊"。
我嘴上说"还行吧",心里其实美得很。
有天晚上我收拾柜子,翻出一本旧相册。里面是原主年轻时候的照片,扎着两个辫子站在纺织厂门口,笑得很灿烂。
往后翻,是结婚照、陆嘉珩满月照、上小学、考大学......每一张都仔仔细细贴着,旁边还写了期。
翻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
上面是原主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话。
"我老了以后,想把饭堂留给小念。那孩子心善,不会亏待老人。"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原来原主心里,也不是全然的恶。
她只是用错了方式,把爱变成了控制,把关心变成了压迫。
到最后把自己困死了。
我把相册合上,放回原处。
第二天去饭堂的路上,我路过银行,进去开了个户头。
存进去二十万,户名写的是苏念。
就当是替原主还的债吧。
虽然我不欠她什么,但这个身体占着,总要做点什么。
9
苏念婚礼那天,天气特别好。
三月底的太阳暖洋洋的,酒店外面的玉兰花开了一树。
她穿着白婚纱出来的时候,我站在台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擦都擦不及。
司仪问她有什么话要对婆婆说,她接过话筒,看着我。
"妈,"她的声音有点抖,"谢谢你。谢谢你信我,也谢谢你让我信你。"
台下好多人在鼓掌,我站在那哭得说不出话,最后是旁边一个大姐递了纸巾过来。
婚礼结束后他们去度蜜月,我留在家里看饭堂。走之前苏念抱着我的胳膊说"妈,我给你带礼物",陆嘉珩在旁边嘀咕"我也给你带",被她笑着拍了一巴掌。
子过得顺顺当当的。
饭堂开得红火,社区里好多老人成了常客,每天中午准时来,坐在靠窗的位置说说笑笑。
苏念周末会来帮忙,她做数据统计特别厉害,帮我把每月的成本利润算得清清楚楚。
陆嘉珩还是那个憨憨的样子,但比以前靠谱多了。
有天晚上他喝了点酒,红着脸跟我说"妈,谢谢你没放弃我们这个家",我嫌他肉麻,给他塞了杯凉白开让他赶紧睡觉。
时间就这么滑过去了。
苏念生了个闺女,我帮着带到了上小学。饭堂后来开了三家分店,她负责管账,我负责管人,陆嘉珩负责跑腿打杂。
子热闹又踏实。
我七十岁那年摔了一跤,腿脚不大利索了。
苏念二话没说把工作搬到家里,每天下班回来先给我捏腿。
陆嘉珩学会了做饭,虽然难吃得要命,但我每次都吃完。
有天傍晚我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看着天边的晚霞,忽然觉得身上轻飘飘的。
楼下传来苏念喊"妈吃饭了"的声音,陆嘉珩在厨房里嚷嚷"我这次真没糊锅"。
小孙女跑上楼敲门,声气说"快下来,妈妈今天做了糖醋鱼"。
我应了一声,慢慢站起来。
跨出阳台门的那一步,我忽然觉得眼前白了一下。
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天花板雪白雪白的,窗帘是浅蓝色的,床头柜上摆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小说。
电脑屏幕还亮着,文档停在最后一页。
我坐起来,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年轻的手。
光滑的,没有老年斑的,属于我自己的手。
窗外是城市里熟悉的喧嚣声。
楼下有人按喇叭,远处传来地铁进站的轰隆声。
我拿起那本小说翻了翻,最后一页写着"沈慧兰安详离世,享年八十八岁。
苏念和陆嘉珩守在她床前,握着她的手,说她这辈子做了最了不起的事"。
我把书合上,搁在枕头旁边。
窗外太阳正好,三月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玉兰花的味道。
我伸了个懒腰,笑了。
那辈子过得挺好。
这辈子,接着过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