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当夫君主动戴上绿帽的那一刻。
我才知道,表妹在他心中的分量。
为扶她做正妻,他不惜将嫡子诬作私通孽种。
他全然不顾我的感受。
可他似乎忘了。
我,当朝一品大将军唯一嫡女。
岂是任他欺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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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夫君沈钰安的表妹同时有了身孕。
为了保全她的名声,夫君对外宣称,她腹中骨肉是他的血脉。
而我怀的,却成了与下人私通的野种。
面对我的崩溃与质问,他只淡淡开口:
“婉清父母双亡,孤苦无依,若名声再毁,她怕是活不下去了。”
看着他那理所当然的神情,我忽然笑了。
他是不是忘了,我不仅是他的夫人,更是当朝一品大将军唯一的嫡女。
我父亲手握十万兵权,镇守边疆,权倾朝野。
如今他们竟敢让我背负污名,去成全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我倒要看看,沈家这满门荣耀,能不能承受我父亲的雷霆之怒。
1
沈钰安离去后,我当即修书一封,命心腹快马加鞭送往边疆。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沈钰安为全表妹名节,诬女儿腹中骨肉为私通所出,意欲贬妻为妾。女儿决意休夫,请父亲速归。”
自父亲接到书信至返京,少说需十之久。
而沈府之中,自沈钰安对外宣称我怀的是“野种”那起,便请太医上门为我诊治。
甚至院中下人更是比以往增添了一倍,十二个时辰轮番看守,倒像是生怕我伤了腹中的胎儿。
这太医刚退下,沈钰安便攥住我的手腕,眼底带着歉疚:
“这是你我骨肉,我自是比谁都盼着他好。只是表妹那边......实在不得已。”
“你只管安心把他生下来,名声上是稍微差了点,但我断不会再让他受半分委屈。”
我垂眸不语,任他握着冰冷的手。
他这般作态,分明是既想护着表妹名节,取代我成为正妻,又舍不下我腹中的亲生孩子。
天下岂有这般两全的好事?
我轻抚微隆的小腹,心底一片清明。
这是我血脉相连的骨肉,更是堂堂正正的将军府嫡孙。
既然沈钰安选择为了旁人伤害我们母子,那他就不配在做我孩子的父亲。
待父亲归来后,我会带着孩子回将军府,让他跟我姓林,名正言顺地继承外祖门楣。
他见我始终沉默,轻轻叹了口气:
“太医说你忧思过重,再这样下去......只怕胎儿难保。”
“宝珠,你信我,我心里始终是有你的。除了名声上会委屈些,在这府里你的一切待遇都不会变。”
“若你实在闷得慌,过几我带你去城郊庄子散心......”
正在这时,有丫鬟在院外冲着里屋没规矩的叫喊:
“大人,表小姐这会子腹部疼痛难忍,求您快去瞧瞧。”
向来最重规矩的礼部侍郎沈钰安,此刻却顾不得训斥下人,当即松开我的手:
“你好生歇着,我去去就回。”
帘帐晃动,他步履匆匆消失在院门外。
这样拙劣的戏码,近来时常会上演。
自沈婉清有孕,她总在我与沈钰安独处时“突发不适”。
而他明知是计,却次次纵容。
至于“去去就回”的话我本不信。
还有七父亲便要抵京。
我轻抚腹中孩儿,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这沈府,我们母子很快就能离开了。
2
沈钰安连续两未曾露面。
我立在廊下,看着院中那棵他当年亲手栽下的玉兰。
曾几何时,他在月下立誓,说此生定不负我。
那时他温润知礼,最重规矩,我总以为即便后纳妾,他也断不会做出宠妾灭妻之事。
直到沈婉清住进府中。
当她怀上他人骨肉时,我那最重礼法的夫君,竟毫不犹豫地将私通的污名扣在我头上。
为了给她的孩子一个名分,他不惜让我们嫡出的血脉沦为世人眼中的孽种。
这污名若坐实,不仅我的正室之位不保,更重要的是我的孩儿将一生活在耻笑中。
本该金尊玉贵的嫡子,凭什么要为他人的孽障让路?
从他说出那句谎言起,沈钰安便不再是我的夫君。
“夫人,车马备好了。”丫鬟轻声回禀。
今是约定去城郊散心的子。
清晨他便派下人来催,此刻却不见人影。
“大人有要事在身,请夫人先行一步。”管家垂首回话。
我抚着微隆的小腹登车,心如止水。
本就未曾期待,又何来失望?
待父亲归来,我们母子自当与他再无瓜葛。
马车行至城郊庄院,还未下马车,我便听见院内传出的笑闹声。
我脚步微顿,扶着丫鬟的手缓步而入。
满园宾客霎时静默。
沈婉清被众人簇拥在中央,见我进来,那些往奉承的嘴脸顿时写满鄙夷。
“哟,沈夫人还活着呢?若是我,早找绳子自我了断了!”
“也就是沈大人仁厚,换作别家......”
“谁让人家有个好父亲呢,连皇上都要礼让三分。”
我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每一张脸上停留片刻。
很好,这些面孔,我记住了。
沈婉清适时上前:
“诸位别这么说姐姐......”
我淡淡打断:
“表妹有心了!不过我怎么有些听不懂了,表妹你觉得方才大家说的那些话,究竟说的是你还是我呢?”
她脸色骤变。
我笑容讽刺,转身准备离开。
可却与门外的沈钰安视线相撞,从他心虚的声色中,我确定刚刚发生的一切他都听到了。
却任别人羞辱我,不吭声。
还真是恶心。
一阵反胃,我看着他吐了。
沈钰安变了脸色,训斥道:
“大庭广众之下,你这般举动,成何体统?”
话音未落,沈婉清也跟着呕起来。
沈钰安却立即取出锦盒:
“表妹快尝尝,你不是说城东的酸梅子最是止吐,我特意起早去买的。”
我直起身,用帕子轻拭嘴角,意有所指道:
“夫君待表妹可真是体贴。只是不知,沈家列祖列宗在下面看着夫君这番做法,会作何感想?”
他脸色一白。
我转身离去,裙裾拂过青石板。
还有两。
待父亲归来,今每一个落井下石之人,自会明白何为祸从口出。
3
回府的马车上,我轻抚着小腹,感受着那里传来的细微动静。
这孩子似乎也感知到了母亲的心绪,正用这种方式安慰我。
原想在庄子上用膳,却被这场闹剧搅了兴致。
此刻身心俱疲,实在不愿回去面对那对狗男女,索性在外用了饭食。
待马车行至沈府门前,却见朱门紧闭。
车夫上前叩门,里头传来管家迟疑的声音:
“夫人请稍候......表小姐身子不适,大人吩咐闭门静养,不得打扰。”
贴身丫鬟春桃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竟敢将夫人拦在自家门外!”
我掀开车帘,望着那扇紧闭的朱门,忽然笑了。
“去万安寺。”我放下帘子,“就说我要为腹中孩儿祈福,需在寺中静修两。”
春桃不解:“夫人,这......”
我抚着腹部,唇角泛起一丝冷意:
“既然他们不想让我回去,那我便不回去了。”
“正好,就剩两了,我也懒得回去跟他们周旋。”
禅房内,烛火摇曳。
我正要歇下,外头忽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少夫人,对不住了。”
婆母带着几个粗使婆子闯进来,二话不说就将我按住。
我奋力挣扎,却敌不过她们人多势众。
婆母将一份休书扔在我面前,满脸嫌恶:
“我儿待你不薄,你竟敢做出这等丑事!若是还要脸面,就赶紧把休书签了,我们沈家可要不起你这种!”
沈婉清站在婆母身后,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缓缓走近,在我耳边轻声道:
“姐姐,忘了告诉你,钰安哥哥说了,等我孩儿出世,就扶我为正室。”
“至于你和你腹中的孽种......这辈子都别想再进沈家的门。”
休书上写着被休原因是我与下人私通。
我是会离开沈府。
但却不是被休出门,背负着这种骂名。
我被押着跪在地上,发髻散乱。
她们强抓着我的手,眼看就要在休书上按下手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禅房门被猛地推开。
“住手!”
沈钰安站在门外,脸色铁青。
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他下意识要上前扶我。
婆母立即拦在他面前哭诉:
“儿啊!这毒妇方才要对母亲动手!婉清好心劝架,竟也被她推了一把!”
沈婉清楚楚可怜地依偎过去,泪眼盈盈:
“表哥,我没事的......只是姑母年纪大了,实在经不起这般冲撞......”
我望着这荒唐的一幕,忽然低低笑了。
沈钰安看着我被反剪的双臂,看着散落在地上的休书,看着这满屋的婆子——究竟是谁在对谁动手,一目了然。
可他只是别开眼,轻声道:
“母亲,婉清,我们先回去。”
他甚至没有让人松开我。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外,春桃才挣脱束缚,哭着替我整理衣襟:
“夫人,您受苦了......”
我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轻抚慰着腹中不安的孩儿。
还有一,父亲就回来了。
4
约莫半个时辰后,禅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钰安去而复返,身后跟着提药箱的太医。
他站在门边,看着我已整理好的仪容,欲言又止。
直到太医诊完脉,躬身道:
“夫人虽受了惊吓,但脉象平稳,胎儿无碍。”
他这才松了口气,挥手屏退众人。
他上前两步,声音温柔,
“宝珠,方才的事,我代母亲向你赔不是。她年纪大了,一时糊涂......”
见我不语,他又急急补充:
“我始终是爱你的。方才一把她们安顿好,就立刻去请了太医......”
烛光下,他神色恳切,仿佛真是个关心妻子的好夫君。
可我却只有满心厌恶。
沉默着没有说一句话。
沈钰安在禅房里站了许久,直到烛火快燃尽,才终于转身离去。
离开时,轻声道:
“宝珠,你就在寺里住着吧,我保证不会让表妹和母亲再来打扰你。”
然而第二天刚蒙蒙亮,禅房外就传来婆母尖锐的嗓音:
“把这贱人给我拖出来!今非要为我们沈家清理门户不可!”
房门被猛地撞开,婆母带着一群粗使婆子冲进来,手中竟拿着一条白绫。
婆母厉声喝道,
“给我按住她!不肯签休书就自我了断吧!沈家绝容不下你这等!”
两个婆子粗暴地将我按住,春桃被推倒在地。
我发髻散乱,腕上已被掐出红痕。
婆母拿着白绫一步步近,胎动突然剧烈起来,仿佛孩儿也在腹中不安。
“你们就不怕我父亲回来问责吗?”我死死盯着她。
婆母冷笑:
“你不过是羞愧自尽,与沈府何?我倒要问问林大将军,怎么养出这等不知廉耻的女儿!”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震得梁柱微颤。
“谁敢动我女儿!”
众人惊惶回头,只见禅院门口立着一位身披戎装的中年将军。
玄铁铠甲未卸,战袍染尘,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燃着滔天怒火。
我父亲——当朝一品大将军,竟比我想的还要回来的早。
第二章
5
他大步流星走进来,铠甲铿锵作响。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婆子们,此刻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
“爹......”我话音未落,父亲已抬手止住。
他目光如刀,扫过满地狼藉,最终钉在婆母惨白的脸上:
“方才,是谁要我女儿自我了断?”
婆母被那眼神得连连后退,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那截白绫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在青砖上。
父亲的剑尖轻挑,将白绫挑起,随即转向婆母,冰冷的剑锋贴在她颈侧。
他脸色铁青,声音里压着雷霆之怒:
“好一个老毒妇,若我晚来一步,你是不是就用它勒死我女儿,再伪造成自尽的模样?”
婆母浑身抖如筛糠:
“亲家公息怒!我、我就是吓唬她......真的只是吓唬......”
“吓唬?”父亲手腕微动,剑锋在婆母颈上压出一道血痕,“用白绫吓唬一个双身子的人?”
婆母一听要面圣,顿时瘫软在地。
但求生的欲望让她突然梗着脖子尖叫:
“去就去,你女儿也一起去!让皇上看看这个不守妇道的贱人!看她肚子里的野种经不经得起查验!”
她转向我,眼神怨毒:
“到时候皇上定会下旨将她沉塘!你们林家有一个算一个,都要被这贱人连累!”
庭院里一片死寂。
所有下人都屏住了呼吸。
父亲却突然收剑入鞘。
“好。”他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就请沈夫人随我走一趟。”
他示意亲兵将婆母架起:
“不过不是去理论私通之事,而是状告沈家虐待诰命夫人、构陷将军府嫡女、企图谋朝廷命官之女!”
婆母猛地抬头,眼中尽是惊恐:“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皇上自有圣断。”
父亲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对了,忘记告诉沈夫人——三前北疆大捷,陛下刚擢升我为镇北王,赐金锏,可先斩后奏。”
他从怀中取出一柄金光闪闪的短锏:
“沈夫人要不要试试,是你们沈家的嘴快,还是本王的金锏快?”
婆母彻底瘫软在地,裤间漫开一片腥臊。
父亲转身看我,目光柔和下来:“珠儿好生歇着,为父去去就回。”
他留下二十亲兵将禅院守得铁桶一般,随即押着面如死灰的婆母,大步向皇宫方向走去。
晨光正好,照在父亲远去的背影上。
春桃扶着我,轻声问:“小姐,老爷真的被封王了?”
我望着那消失在晨光中的身影,微微一笑:
“现在不是,但等父亲从宫里出来,就是了。”
6
这时,沈钰安闻讯赶来,见状大惊:
“岳父大人!这是何故?您这是要带着我母亲去哪里?”
父亲睨了他一眼,冷哼道:
“沈侍郎来得真是时候。方才你母亲要勒死我女儿时不见人影,现在倒知道出来了?”
沈钰安脸色惨白:
“这......这一定是误会......”
“误会?”父亲冷笑,“那就请沈夫人到金銮殿上,向皇上解释这个误会!”
婆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尖声叫道:
“儿子!你跟娘一起去见皇上!让皇上评评理,看看林家养出了个什么货色......”
“母亲!”沈钰安厉声喝止,额角渗出冷汗。
他万万没料到常年驻守边疆的岳父会突然回京,更没想到事情要闹到御前。
在他算计中,这不过是关起门来的家事,待生米煮成熟饭,便是将军府也无可奈何。
可若真见了圣上,那些见不得光的真相......
更让他心惊的是,林将军此刻应该还在边疆才对。
三前他安在兵部的眼线还传来消息,说北疆战事正紧,林将军至少还要半月才能回京。如今这人却突然出现在万安寺,莫非边关出了什么变故?
婆母看着儿子闪烁的眼神,顿时明白了什么,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父亲将一切尽收眼底,声音冷得像冰:
“既然如此,沈侍郎也一同前去。正好让满朝文武都听听,我女儿腹中的孩子,怎么就成了野种?”
“岳父!”沈钰安急忙拱手,“此等家事何须惊动圣驾?其中必有误会,不如我们坐下细谈......”
他刻意看向我,“宝珠还怀着身孕,若是闹大了,只怕她后在京城难以立足啊。”
这话中的威胁再明白不过——我终究还是沈家妇,若真撕破脸,往后难做人的是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缓缓起身,整理好衣襟,走到父亲身边。
目光扫过沈钰安惨白的脸,最终定格在婆母惊惶的面上。
“夫君说得对,”我声音清晰,“确实该好好说清楚。”
沈钰安刚松一口气,我却继续道:
“那就请皇上圣裁,看看究竟是谁混淆血脉?是谁拿着白绫诰命夫人?又是谁——”
我直视沈钰安,“纵容外室构陷正妻?”
沈钰安踉跄后退:“宝珠,你......”
父亲适时开口:“沈侍郎,现在你还觉得这是家事吗?”
他挥手示意,亲兵当即押着婆母就要往外走。
“等等!”沈钰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岳父大人!小婿知错了!这一切都是小婿糊涂!求您看在宝珠和未出世的孩子份上......”
“正是为了他们,”父亲打断他,“今才非去不可。”
他环视在场众人,声如洪钟:
“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我林家的女儿,不是任人欺凌的!我林家的血脉,不是任人污蔑的!”
晨光透过窗棂,照在父亲笔挺的脊背上。
7
我对父亲坚定地点头。
父亲心中已有决断,不顾婆母的哭嚎与沈钰安的挣扎,命亲兵将二人押往宫中。
金銮殿外,烈灼人。
沈家母子跪在汉白玉石阶上,听着殿内隐约传来的谈笑声,心如擂鼓。
每当内侍进出,他们便紧张地抬头,却始终不见传召。
一个时辰过去,沈钰安的官袍已被汗水浸透。
他暗自思忖:
莫非皇上是在试探林将军?毕竟边关大将无诏回京,本就是大罪。
若是如此,他或许还有转机......
婆母按捺不住,低声道:“皇上与他说笑这般久,会不会听信他的话,对我们......”
话音未落,殿内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喜——莫不是林将军触怒龙颜了?
正当他们暗自庆幸时,殿门轰然洞开。
总管太监面无表情地宣召:“传沈钰安、沈王氏觐见!”
踏入大殿的瞬间,沈钰安便觉不妙。
皇上端坐龙椅,面沉如水,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欢愉?
而他的岳父此刻跪在下方,看不清神色。
更让他心惊的是,殿内还站着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这分明是要三司会审的架势!
婆母也以为是父亲触怒了皇上。
她扑通一声跪倒,连连磕头:
“皇上明鉴!那林氏水性杨花,不守妇道,民妇正要替沈家休了她!我们与林家再无系!”
皇上指尖轻叩龙案,目光转向沈钰安:
“沈爱卿,你怎么说?”
沈钰安见皇上并未斥责母亲,把心一横,叩首道:
“臣...臣母所言,正是臣心中所虑。”
“好一个心中所虑!”皇上猛地将茶盏掷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到沈钰安脸上,“朕竟不知,我大周的礼部侍郎,是个宠妾灭妻、混淆血脉的蠢货!“
沈钰安浑身一颤,尚未反应过来,皇上已厉声喝道:
“北疆大捷,林将军阵前斩敌酋,朕亲口许他一个恩典。他什么都不要,只求朕为他的女儿主持公道!而你们——”
皇上指着抖如筛糠的婆母:“拿着白绫诰命夫人!”又指向沈钰安:“纵容外室污蔑正室夫人!真当朕是昏君吗?”
一直沉默的父亲终于抬头:“臣请皇上准许查明真相,还小女一个清白。”
“准。”婆母尖叫一声昏死过去。
沈钰安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终于明白,从踏进这个大殿开始,他就已经输了。
8
真相如惊雷般炸响在朝堂之上。
太医的证词与沈婉清的真实孕期,证实了她早在入京前便已珠胎暗结。
而我暗中安置在京城的那位书生情夫,更是将沈婉清见利忘义、抛弃旧人的行径揭露无遗。
皇上震怒,当庭下旨:
“沈钰安宠庶灭嫡,诬陷发妻,即革去官职,永不录用!”
“沈李氏诰命,杖责五十,以儆效尤!”
“沈婉清品行不端,即起赐予沈钰安为妾,不得扶正!”
最后,皇上看向我:
“林氏女受尽委屈,特准休夫,嫁妆悉数归还。此后子嗣承继林家香火,与沈家再无系。”
沈钰安成了大周开国以来第一个被休弃的男子,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9
三后,我带着将军府亲卫回到沈府清点嫁妆。
昔煊赫的侍郎府已门庭冷落。
下人们个个垂头丧气,见到我都远远避开。
婆母趴在榻上奄奄一息,沈婉清躲在偏院不敢见人。
就在装车完毕时,沈钰安突然从府内冲出来,扑到我的马车前痛哭流涕:
“宝珠,我错了!都是我被猪油蒙了心......你看在我们多年情分上......”
我示意车夫继续前行。
他竟扑通跪倒在地,狠狠扇着自己耳光:
“是我混账!我不是人!可孩子不能没有父亲啊!”
我掀开车帘,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忽然觉得可笑。
“沈公子,”我平静地注视着他,“你莫不是忘了,那你在别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孩子是野种?”
他浑身一颤,脸色煞白。
“现在知道是亲生骨肉了?”我轻抚腹部,“可惜,他们跟你们沈家再无关系。”
“不......”他爬行两步,“宝珠,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我望向这座曾经困住我的宅院,“当你选择护着沈婉清的时候,就已经没有机会了。”
10
回到将军府后,父亲为我请来了最好的太医和稳婆。
这些子,我安心养胎,再不用理会那些勾心斗角。
这期间,京城里流言四起。
家的丑事已经传遍大街小巷,昔门庭若市的侍郎府,如今连个上门探望的人都没有。
听说沈钰安整借酒消愁,沈婉清则天天以泪洗面。
这,我正在院中散步,春桃急匆匆来报:
“小姐,沈家表妹...不,那个沈婉清求见。”
我挑眉:“她来做什么?”
“她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小姐,是关于......关于沈家这些年来的一些隐秘。”
我沉吟片刻,还是让人带她进来。
不过月余不见,沈婉清已憔悴得不成样子。
她穿着粗布衣裳,眼眶深陷,哪里还有从前娇滴滴的模样。
“姐姐......“”她跪在地上,“我是来赎罪的。”
原来沈钰安被革职后终酗酒,动不动就打骂她。
婆母更是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她身上,说她是个扫把星。
“这些都是我应得的。”沈婉清苦笑道,“但我今天来,是想告诉姐姐一个秘密。”
她告诉我,沈家这些年来在官场上并不净。
沈钰安为了往上爬,暗中收受了不少贿赂,还在吏部考核中做了不少手脚。
更让我震惊的是,他甚至还伪造过几份重要文书。
“这些都是他醉酒后说出来的,”沈婉清递上一本账册,“这是我偷偷抄录的,上面有他这些年来的不法勾当。”
我接过账册,沉吟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恨他!”沈婉清眼中迸出恨意。
她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当时是他说不介意我腹中怀了别人的孩子,现在却亲手害死了他......”
送走沈婉清后,我立即将账册交给父亲。
父亲看后神色凝重,第二便将这些证据呈交给了御史台。
11
三个月后,将军府张灯结彩。
我平安产下一子,父亲老泪纵横,亲自为孩子取名林承志——承继林家壮志。
就在孩子满月这天,朝中传来消息:
经过御史台彻查,沈钰安贪赃枉法、伪造文书等罪名属实,数罪并罚,被判流放三千里,即启程。
据说沈钰安在公堂上听到判决时,当场就瘫软在地。
他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说对不起我,对不起孩子。
而沈婉清在沈家彻底败落后,不知去向。
有人说她回了老家,也有人说她投奔了远房亲戚。
至于婆母,在听说儿子流放的消息后,当夜就咽了气。
“真是。”春桃给我掖好被角。
窗外春光正好,承志在母怀里咿呀学语。
我轻轻握住孩子的小手,心中一片宁静。
12
承志三岁这年,我带他出门逛街,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动。
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试图冲过来,被侍卫死死拦住。
“宝珠!宝珠!是我啊!”那乞丐嘶哑地喊着。
我愣住了。
那是沈钰安!
他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该在流放之地吗?
原来他在流放途中染了重病,被同行的犯人扔在路边等死。
是一个过路的商队救了他,但他已经废了一条腿,只能沿街乞讨回京。
“宝珠,我知道错了......”他趴在地上,伸出脏污的手,“让我看看孩子,就看一眼......”
“我不认识此人,还不快把他赶走。”我对侍卫吩咐道。
“宝珠!你不能这么狠心!那是我的孩子啊!”沈钰安疯狂地大喊。
我牵着承志的手,轻声道:“我们走吧。”
身后沈钰安的哭喊声渐渐远去,终不可闻。
从今往后,我的世界里只有明媚的春光,再不会有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