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更新时间:2026-08-29 06:04:33  |  所属小说:不愿回头最新版

第二章

5

他大步流星走进来,铠甲铿锵作响。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婆子们,此刻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

“爹......”我话音未落,父亲已抬手止住。

他目光如刀,扫过满地狼藉,最终钉在婆母惨白的脸上:

“方才,是谁要我女儿自我了断?”

婆母被那眼神得连连后退,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那截白绫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在青砖上。

父亲的剑尖轻挑,将白绫挑起,随即转向婆母,冰冷的剑锋贴在她颈侧。

他脸色铁青,声音里压着雷霆之怒:

“好一个老毒妇,若我晚来一步,你是不是就用它勒死我女儿,再伪造成自尽的模样?”

婆母浑身抖如筛糠:

“亲家公息怒!我、我就是吓唬她......真的只是吓唬......”

“吓唬?”父亲手腕微动,剑锋在婆母颈上压出一道血痕,“用白绫吓唬一个双身子的人?”

婆母一听要面圣,顿时瘫软在地。

但求生的欲望让她突然梗着脖子尖叫:

“去就去,你女儿也一起去!让皇上看看这个不守妇道的贱人!看她肚子里的野种经不经得起查验!”

她转向我,眼神怨毒:

“到时候皇上定会下旨将她沉塘!你们林家有一个算一个,都要被这贱人连累!”

庭院里一片死寂。

所有下人都屏住了呼吸。

父亲却突然收剑入鞘。

“好。”他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就请沈夫人随我走一趟。”

他示意亲兵将婆母架起:

“不过不是去理论私通之事,而是状告沈家虐待诰命夫人、构陷将军府嫡女、企图谋朝廷命官之女!”

婆母猛地抬头,眼中尽是惊恐:“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皇上自有圣断。”

父亲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对了,忘记告诉沈夫人——三前北疆大捷,陛下刚擢升我为镇北王,赐金锏,可先斩后奏。”

他从怀中取出一柄金光闪闪的短锏:

“沈夫人要不要试试,是你们沈家的嘴快,还是本王的金锏快?”

婆母彻底瘫软在地,裤间漫开一片腥臊。

父亲转身看我,目光柔和下来:“珠儿好生歇着,为父去去就回。”

他留下二十亲兵将禅院守得铁桶一般,随即押着面如死灰的婆母,大步向皇宫方向走去。

晨光正好,照在父亲远去的背影上。

春桃扶着我,轻声问:“小姐,老爷真的被封王了?”

我望着那消失在晨光中的身影,微微一笑:

“现在不是,但等父亲从宫里出来,就是了。”

6

这时,沈钰安闻讯赶来,见状大惊:

“岳父大人!这是何故?您这是要带着我母亲去哪里?”

父亲睨了他一眼,冷哼道:

“沈侍郎来得真是时候。方才你母亲要勒死我女儿时不见人影,现在倒知道出来了?”

沈钰安脸色惨白:

“这......这一定是误会......”

“误会?”父亲冷笑,“那就请沈夫人到金銮殿上,向皇上解释这个误会!”

婆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尖声叫道:

“儿子!你跟娘一起去见皇上!让皇上评评理,看看林家养出了个什么货色......”

“母亲!”沈钰安厉声喝止,额角渗出冷汗。

他万万没料到常年驻守边疆的岳父会突然回京,更没想到事情要闹到御前。

在他算计中,这不过是关起门来的家事,待生米煮成熟饭,便是将军府也无可奈何。

可若真见了圣上,那些见不得光的真相......

更让他心惊的是,林将军此刻应该还在边疆才对。

三前他安在兵部的眼线还传来消息,说北疆战事正紧,林将军至少还要半月才能回京。如今这人却突然出现在万安寺,莫非边关出了什么变故?

婆母看着儿子闪烁的眼神,顿时明白了什么,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父亲将一切尽收眼底,声音冷得像冰:

“既然如此,沈侍郎也一同前去。正好让满朝文武都听听,我女儿腹中的孩子,怎么就成了野种?”

“岳父!”沈钰安急忙拱手,“此等家事何须惊动圣驾?其中必有误会,不如我们坐下细谈......”

他刻意看向我,“宝珠还怀着身孕,若是闹大了,只怕她后在京城难以立足啊。”

这话中的威胁再明白不过——我终究还是沈家妇,若真撕破脸,往后难做人的是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缓缓起身,整理好衣襟,走到父亲身边。

目光扫过沈钰安惨白的脸,最终定格在婆母惊惶的面上。

“夫君说得对,”我声音清晰,“确实该好好说清楚。”

沈钰安刚松一口气,我却继续道:

“那就请皇上圣裁,看看究竟是谁混淆血脉?是谁拿着白绫诰命夫人?又是谁——”

我直视沈钰安,“纵容外室构陷正妻?”

沈钰安踉跄后退:“宝珠,你......”

父亲适时开口:“沈侍郎,现在你还觉得这是家事吗?”

他挥手示意,亲兵当即押着婆母就要往外走。

“等等!”沈钰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岳父大人!小婿知错了!这一切都是小婿糊涂!求您看在宝珠和未出世的孩子份上......”

“正是为了他们,”父亲打断他,“今才非去不可。”

他环视在场众人,声如洪钟:

“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我林家的女儿,不是任人欺凌的!我林家的血脉,不是任人污蔑的!”

晨光透过窗棂,照在父亲笔挺的脊背上。

7

我对父亲坚定地点头。

父亲心中已有决断,不顾婆母的哭嚎与沈钰安的挣扎,命亲兵将二人押往宫中。

金銮殿外,烈灼人。

沈家母子跪在汉白玉石阶上,听着殿内隐约传来的谈笑声,心如擂鼓。

每当内侍进出,他们便紧张地抬头,却始终不见传召。

一个时辰过去,沈钰安的官袍已被汗水浸透。

他暗自思忖:

莫非皇上是在试探林将军?毕竟边关大将无诏回京,本就是大罪。

若是如此,他或许还有转机......

婆母按捺不住,低声道:“皇上与他说笑这般久,会不会听信他的话,对我们......”

话音未落,殿内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喜——莫不是林将军触怒龙颜了?

正当他们暗自庆幸时,殿门轰然洞开。

总管太监面无表情地宣召:“传沈钰安、沈王氏觐见!”

踏入大殿的瞬间,沈钰安便觉不妙。

皇上端坐龙椅,面沉如水,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欢愉?

而他的岳父此刻跪在下方,看不清神色。

更让他心惊的是,殿内还站着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这分明是要三司会审的架势!

婆母也以为是父亲触怒了皇上。

她扑通一声跪倒,连连磕头:

“皇上明鉴!那林氏水性杨花,不守妇道,民妇正要替沈家休了她!我们与林家再无系!”

皇上指尖轻叩龙案,目光转向沈钰安:

“沈爱卿,你怎么说?”

沈钰安见皇上并未斥责母亲,把心一横,叩首道:

“臣...臣母所言,正是臣心中所虑。”

“好一个心中所虑!”皇上猛地将茶盏掷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到沈钰安脸上,“朕竟不知,我大周的礼部侍郎,是个宠妾灭妻、混淆血脉的蠢货!“

沈钰安浑身一颤,尚未反应过来,皇上已厉声喝道:

“北疆大捷,林将军阵前斩敌酋,朕亲口许他一个恩典。他什么都不要,只求朕为他的女儿主持公道!而你们——”

皇上指着抖如筛糠的婆母:“拿着白绫诰命夫人!”又指向沈钰安:“纵容外室污蔑正室夫人!真当朕是昏君吗?”

一直沉默的父亲终于抬头:“臣请皇上准许查明真相,还小女一个清白。”

“准。”婆母尖叫一声昏死过去。

沈钰安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终于明白,从踏进这个大殿开始,他就已经输了。

8

真相如惊雷般炸响在朝堂之上。

太医的证词与沈婉清的真实孕期,证实了她早在入京前便已珠胎暗结。

而我暗中安置在京城的那位书生情夫,更是将沈婉清见利忘义、抛弃旧人的行径揭露无遗。

皇上震怒,当庭下旨:

“沈钰安宠庶灭嫡,诬陷发妻,即革去官职,永不录用!”

“沈李氏诰命,杖责五十,以儆效尤!”

“沈婉清品行不端,即起赐予沈钰安为妾,不得扶正!”

最后,皇上看向我:

“林氏女受尽委屈,特准休夫,嫁妆悉数归还。此后子嗣承继林家香火,与沈家再无系。”

沈钰安成了大周开国以来第一个被休弃的男子,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9

三后,我带着将军府亲卫回到沈府清点嫁妆。

昔煊赫的侍郎府已门庭冷落。

下人们个个垂头丧气,见到我都远远避开。

婆母趴在榻上奄奄一息,沈婉清躲在偏院不敢见人。

就在装车完毕时,沈钰安突然从府内冲出来,扑到我的马车前痛哭流涕:

“宝珠,我错了!都是我被猪油蒙了心......你看在我们多年情分上......”

我示意车夫继续前行。

他竟扑通跪倒在地,狠狠扇着自己耳光:

“是我混账!我不是人!可孩子不能没有父亲啊!”

我掀开车帘,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忽然觉得可笑。

“沈公子,”我平静地注视着他,“你莫不是忘了,那你在别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孩子是野种?”

他浑身一颤,脸色煞白。

“现在知道是亲生骨肉了?”我轻抚腹部,“可惜,他们跟你们沈家再无关系。”

“不......”他爬行两步,“宝珠,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我望向这座曾经困住我的宅院,“当你选择护着沈婉清的时候,就已经没有机会了。”

10

回到将军府后,父亲为我请来了最好的太医和稳婆。

这些子,我安心养胎,再不用理会那些勾心斗角。

这期间,京城里流言四起。

家的丑事已经传遍大街小巷,昔门庭若市的侍郎府,如今连个上门探望的人都没有。

听说沈钰安整借酒消愁,沈婉清则天天以泪洗面。

这,我正在院中散步,春桃急匆匆来报:

“小姐,沈家表妹...不,那个沈婉清求见。”

我挑眉:“她来做什么?”

“她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小姐,是关于......关于沈家这些年来的一些隐秘。”

我沉吟片刻,还是让人带她进来。

不过月余不见,沈婉清已憔悴得不成样子。

她穿着粗布衣裳,眼眶深陷,哪里还有从前娇滴滴的模样。

“姐姐......“”她跪在地上,“我是来赎罪的。”

原来沈钰安被革职后终酗酒,动不动就打骂她。

婆母更是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她身上,说她是个扫把星。

“这些都是我应得的。”沈婉清苦笑道,“但我今天来,是想告诉姐姐一个秘密。”

她告诉我,沈家这些年来在官场上并不净。

沈钰安为了往上爬,暗中收受了不少贿赂,还在吏部考核中做了不少手脚。

更让我震惊的是,他甚至还伪造过几份重要文书。

“这些都是他醉酒后说出来的,”沈婉清递上一本账册,“这是我偷偷抄录的,上面有他这些年来的不法勾当。”

我接过账册,沉吟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恨他!”沈婉清眼中迸出恨意。

她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当时是他说不介意我腹中怀了别人的孩子,现在却亲手害死了他......”

送走沈婉清后,我立即将账册交给父亲。

父亲看后神色凝重,第二便将这些证据呈交给了御史台。

11

三个月后,将军府张灯结彩。

我平安产下一子,父亲老泪纵横,亲自为孩子取名林承志——承继林家壮志。

就在孩子满月这天,朝中传来消息:

经过御史台彻查,沈钰安贪赃枉法、伪造文书等罪名属实,数罪并罚,被判流放三千里,即启程。

据说沈钰安在公堂上听到判决时,当场就瘫软在地。

他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说对不起我,对不起孩子。

而沈婉清在沈家彻底败落后,不知去向。

有人说她回了老家,也有人说她投奔了远房亲戚。

至于婆母,在听说儿子流放的消息后,当夜就咽了气。

“真是。”春桃给我掖好被角。

窗外春光正好,承志在母怀里咿呀学语。

我轻轻握住孩子的小手,心中一片宁静。

12

承志三岁这年,我带他出门逛街,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动。

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试图冲过来,被侍卫死死拦住。

“宝珠!宝珠!是我啊!”那乞丐嘶哑地喊着。

我愣住了。

那是沈钰安!

他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该在流放之地吗?

原来他在流放途中染了重病,被同行的犯人扔在路边等死。

是一个过路的商队救了他,但他已经废了一条腿,只能沿街乞讨回京。

“宝珠,我知道错了......”他趴在地上,伸出脏污的手,“让我看看孩子,就看一眼......”

“我不认识此人,还不快把他赶走。”我对侍卫吩咐道。

“宝珠!你不能这么狠心!那是我的孩子啊!”沈钰安疯狂地大喊。

我牵着承志的手,轻声道:“我们走吧。”

身后沈钰安的哭喊声渐渐远去,终不可闻。

从今往后,我的世界里只有明媚的春光,再不会有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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