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经理,就是他!我亲眼看见他把专柜的限量版项链塞进衣服里的!”
周末的商场人头攒动,一个打扮精致的网红脸女人突然拦住我的去路,大声嚷嚷。
周围排队买茶的顾客瞬间停下脚步,齐刷刷地看过来。
我愣了一下,刚想开口。
她直接上手,狠狠一扯我的工装外套。
“叮当”一声,几条未拆标签的足金项链砸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家人们谁懂啊!铁证如山,赶紧报警让他社死,进去踩缝纫机!”
围观群众纷纷举起手机录像,几个小伙子甚至撸起袖子准备见义勇为。
我低头看了眼地上的金链子,又摸了摸口袋里的便衣防损员证件,气笑了。
这特么是我五分钟前刚从女厕所垃圾桶里,截获的连环案赃物!
她一个来逛街的普通顾客,是怎么精准知道赃物在我身上的?
甚至能在短短一分钟内,带着商场高管精准堵住我前往保卫科的路?
1
我正琢磨着,领头那个穿着西装打着发蜡的男人已经一步跨了过来。
这人我认识,资料上写着他是商场运营部的王经理。
王经理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横飞。
“大家看清楚了,就是这个败类,几个月把我们商场的黄金柜台偷成了筛子!”
“麻烦大家帮忙作证,我现在就把他送进局子去!”
我愣住,抬起头看他,冷笑。
“王大经理,你是出门没带脑子?”
“项链从我衣服里掉出来,我就一定是小偷?”
“这是我的便衣防损员证件,你不认字?”
防损员是商场必备的隐形巡逻岗位,隶属于保卫科,主要工作就是隐蔽观察、取证,防止商场物品被人偷盗。
我没想到堂堂一个商场经理,竟然当众睁着眼说瞎话。
王经理大概也没料到一个底层防损员敢这么跟他呛声,脸涨得通红。
那个网红脸女人苏曼顺势往王经理胳膊上一靠,肩膀一抖一抖地开始掉眼泪。
“王经理你可得给我们消费者做主啊,这种惯偷最擅长伪造证件说瞎话了,他不仅手脚不净,刚刚被我拆穿还想动手打我!”
“我一个女孩子多害怕呀,万一他身上还藏着别的凶器怎么办?”
周围看热闹的顾客被煽动了情绪。
一个大妈指着我骂骂咧咧:“现在这年轻人真不要脸,偷东西还有理了!”
那几个早就跃跃欲试的小伙子更是往前压了一步,把我围在中间。
“跟这种社会渣滓废什么话,先按住再说!”
我看着这帮被当枪使还浑然不知的热心市民,只觉得滑稽。
懒得跟他们浪费口水。
我直接伸手探进内层口袋,准备掏出集团总部签发的风控督导证。
我的手指刚触碰到硬挺的牛皮证件边缘。
苏曼那双涂着大红指甲油的手伸了过来。
她脚下一崴,整个人像没长骨头似的,死死扑在我身上。
两只手死死按住我伸进怀里的右手腕。
“人啦!”
苏曼突然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尖叫。
“她兜里有刀!我摸到刀柄了!她要掏刀子报复我!”
这句话一出,围观的顾客吓得惊声尖叫,连滚带爬地往外圈退散。
刚才还想上来见义勇为的几个小伙子也连退了好几步。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茶洒了一地。
王经理借着这个由头,一挥手。
“保安!还愣着什么!暴徒拒捕,给我往死里打!”
四个早就埋伏在旁边的强壮保安一拥而上。
他们本不管我有没有挣扎,直接反绞住我的双手。
一个保安甚至用膝盖狠狠顶在我的腰眼上,把我强行压弯了腰。
我歪着头看向王经理。
“王经理,你这么不分是非,考虑过后果吗?”
“现在马上打电话给集团合规部,或者找商场正店长老陈出来核实我的身份。”
“再晚一步,你可就有烦了。”
王经理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找店长?陈店长马上就要调走了。”
“今天在这儿,我就是最高决策人!”
“你偷东西还涉嫌持刀伤人,这铁案你是翻不了了!”
他大手一挥。
“押下去!”
2
我就这么被四个壮汉架着,避开了一楼的客流区。
他们把我推进了员工专属的消防通道。
一路往下走,光线越来越暗。
我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信号格在进入地下二层彻底变成了大红叉。
这帮人很懂行,挑了个完全屏蔽信号的死角地带。
刚脱离了群众的视线,苏曼那副楚楚可怜的做派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地盯着我。
苏曼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到我面前。
“死丫头,敢截胡我的货,你胆子不小啊。”
“今天不把你扒层皮,我就不姓苏。”
我听完这话,脑子里那条隐秘的线串联在了一起。
我抬头看着她,讽刺一笑。
“我说你怎么来得这么快呢,原来这是一出贼喊捉贼的好戏啊。”
“你雇人在商场制造连环案,然后趁乱用高仿假货把专柜里的真黄金钻石替换掉。”
“假货留在专柜继续骗那些冤大头顾客,真货被你通过垃圾桶这个隐蔽点转手卖到黑市。”
“既洗了钱,又填了你那皮包公司的亏空,一箭双雕啊苏大网红。”
苏曼听完后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我一个底层防损员能把她的底细扒得这么净。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甚至张狂地大笑起来。
“你竟然认识我?脑子倒是挺好使,可惜啊,在这个商场里,聪明人死得最快。”
“你以为说出真相就有用?整个商场上下,防损、营运、监控,全都是我的人!”
“今天就算你喊破喉咙,你也是那个偷东西的贼!”
她这话不仅是承认了罪行,更是把整个商场的腐败网络掀开了一角。
我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这趟微服私访还真是来对了,原本以为只是抓几个贪污的蛀虫,没想到牵出一条这么肥的大鱼。
我转过头,看着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王经理。
“王经理,帮人顶包洗钱可是三年起步的重罪。”
“你这上有老下有小的,真打算为了别人陪葬?”
“我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去把老陈找来,回头还来得及。”
王经理本来不信,见我一脸笃定的样子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苏曼,握着橡胶棍的手犹犹豫豫。
苏曼冷哼一声,直接甩出了手锏。
“老王,你怕个屁!”
“老陈下周就要被总部调去清水衙门了,这店长的位置空出来给谁,还不是赵副总一句话的事?”
“只要今天你把这丫头的嘴撬开,把案的雷全砸死在她头上。”
“赵副总说了,只要你听我的话,明天商场早会,你就是名正言顺的正店长!”
“店长”这个词就像一剂猛药,扎进了王经理的血管里。
中年危机带来的恐惧和对权力的渴望,让他彻底丧失了理智。
“臭婊子,还想诈我!”
王经理抽出腰间的橡胶棍。
一脚重重地踹在我的膝盖后窝上。
我顺势往前一踉跄,被保安一把推进了走廊尽头的那间小黑屋。
铁门“砰”地一声在我身后锁死。
3
这间保卫处的审讯室我早就看过图纸。
四面是加了隔音棉的墙壁,墙角那个监控摄像头,头早就被人拔了。
屋子里没有窗户,唯一的亮光就是正中间那盏大功率的审讯灯。
四个保安堵在门口,手里全都拎着实心橡胶棍。
如果是普通的女员工被关在这种地方,恐怕早就吓得尿裤子了。
可我却觉得一阵轻松。
作为总部派来的督导员,我受过专业训练,这点小威胁本影响不了我。
我揉了揉被攥得发酸的手腕,大步走到铁椅子前。
直接拉开椅子坐下,冷脸等着他们的下一步行动。
王经理被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滚刀肉模样气得直喘粗气。
他狠狠一拍桌子。
“到了这儿还敢装蒜!”
苏曼从包里掏出两张纸,直接甩在我面前的铁桌上。
“签了它。”
我低头扫了一眼。
上面那张是印好的“自愿认罪书”,白纸黑字写着我是连环案的唯一主谋。
下面那张更绝,是一份高达五百万的商场名誉损失及商品巨额赔偿协议。
我摸了摸下巴,眉头蹙起。
“我要是不签呢?”
“那就打到你签为止!”王经理恶狠狠地举起橡胶棍。
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你们造假账洗钱的手法太低级了。”
“真以为拔了屋里的监控探头,就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我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
“女厕所门外右转三米的通风口下面,装了一个内网隐藏的广角探头。”
“只要调出那段录像,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到底是谁拿着那个装满真首饰的黑色塑料袋,先扔进了垃圾桶。”
我盯着苏曼的眼睛说道。
听到“隐藏探头”这四个字,苏曼脸上的笑容一抽,眼神躲闪。
“你胡说八道!那里本没有摄像头!”
王经理像条护主心切的狂犬一样跳了出来。
“你一个连正式编制都没有的扒手,哪来的资格查内部监控网?”
“我说你偷了你就是偷了!”
我冷下脸。
“王经理,每个月从苏曼手里拿走三十万的掩护费,这钱拿着烫手吗?”
“那可是几百个顾客买真金白银的血汗钱。”
王经理的脸色惨白,他本不知道我是怎么查出他私人账户的进账明细的。
苏曼被我彻底戳中了痛处,恐惧转变成了歇斯底里的恼羞成怒。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查老娘的账!”
“给我打!把她的手腕给我敲碎!我看她还怎么牙尖嘴利!”
苏曼指着我的鼻子厉声尖叫。
最前面的两个保安举起实心橡胶棍,带着风声,直奔我的胳膊砸下来。
就在这足以把人骨头敲断的棍子即将落下。
“砰!”
一声巨响。
保卫处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
4
踹门进来的男人体型微胖,穿着一套高级定制西装。
商场营运赵副总。
王经理看见赵副总,直接把棍子往旁边一扔,满脸谄媚地迎了上去。
“赵总!您怎么亲自下来了?”
“您放心,那个偷珠宝的内鬼我们已经抓着了,正按您的吩咐审着呢,马上就签认罪书!”
赵副总气喘如牛,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本没看王经理那张讨好的脸,抬手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
“啪!”
王经理被扇得原地转了半个圈,嘴角裂开一道血口子。
“谁他妈让你在这节骨眼上搞事情的!”
苏曼见状不对,赶紧扭动着腰肢凑上去。
她习惯性地想用身体去蹭赵副总的胳膊。
“哎哟赵哥,你生这么大气嘛呀,不就是一个小毛贼嘛,老王也是在帮我们处理后患呀。”
赵副总一把粗暴地推开苏曼。
“小毛贼?你们知不知道天快塌了!”
赵副总指着天花板,手指都在发抖。
“刚刚总部总办下达了红色预警!”
“集团派来的那个‘黑脸判官’,专门查账的风控督导特派员,半个小时前进了我们店!”
“现在的定位信号完全消失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王经理捂着肿胀的脸,双腿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特......特派员?”
商场里谁不知道风控部的名头,那是集团直接下派的锦衣卫。
赵副总暴躁地扯开领口的两颗扣子。
“人家手里捏着一票否决权和罢免权!”
“只要查出账面上有一毛钱的亏空,他们就会顺藤摸瓜,我们全商场的人都得排着队去踩缝纫机!”
“现在全区域的高管都在赶过来,你们还在这给我惹是生非!”
赵副总急得在原地直转圈。
我依然稳稳地坐在那张铁椅子上。
看着这三个人滑稽的表演,我实在没憋住,扑哧一声大乐起来。
我慢悠悠地举起右手。
“赵总,别瞎找了,你说的那个特派员,就在这儿坐着呢。”
第二章
5
唰——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我身上。
赵副总这才转过头,死死地盯住我。
苏曼反应极快,指着我。
“赵哥,你别听这个疯婆子瞎说!她脑子有病,就是个满嘴跑火车的惯偷!”
赵副总眯起那双精于算计的小眼睛。
他从头到脚打量着我。
我身上穿着一件几十块钱的地摊货黑色运动外套,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看起来连个普通白领都不如,更别提什么手握生大权的集团高管了。
赵副总那原本恐惧的脸,肌肉慢慢松弛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愚弄后的极度残忍与傲慢。
他发出一声渗人的冷笑。
“敢拿总部特派员的名头来诈我?”
“把这个冒充高管的贼,给我直接打残!丢到后巷去!”
得到商场最高实权派的指令,四个保安不再有任何顾忌。
他们重新握紧了手里的橡胶棍,从四个方向朝我近。
我看着离我最近的一个光头大汉举起棍子。
棍风呼啸着朝我面门砸来。
我连站都没站起来。
我估算着距离,坐在椅子上腰部发力,灵巧地向左侧身。
实心橡胶棍贴着我的耳边砸在铁桌上,震得光头大汉虎口发麻。
我没给他收棍的机会,抬起右腿,脚尖踹在他的膝盖软骨上。
“咔嚓”一声轻响。
光头大汉发出一声惨叫,直接捂着腿跪倒在地。
这一套动作快得让人本反应不过来。
苏曼尖叫着躲到赵副总身后,指着我大骂。
“你们看!她不仅偷东西,还敢当着赵总的面暴力抗法!简直嚣张到了极点!”
“弄她!快弄死她!”
剩下三个保安见状,准备一起扑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我内层口袋里,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蜂鸣声。
那不是普通的手机铃声,而是集团专配加密红机接收到最高级别指令时的强制警报音。
赵副总本来还在冷笑的脸,听到这个声音,猛地僵住了。
他瞥见我兜里透出的那抹防窥屏幕的红光,瞳孔骤然一缩。
他这种级别的老油条,在总部开会时是听过这种保密设备声音的。
我从兜里掏出那台特制的三防手机。
从容地按下了接听键,并直接点开了免提扩音。
电话刚一接通,商场正店长老陈那标志性的粗犷咆哮声,就像炸雷一样响彻整个房间。
“林督导!您我的亲姑哎!您到底在哪啊?!”
“定位系统显示您进了地下二层就消失了!”
“区域总裁十分钟前已经带队封锁了商场正门了!”
“您快出来主持大局吧,整个总办的高管都在大厅里候着您呐!”
老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种发自内心的极度焦急和恐惧,是本演不出来的。
保卫处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三个举着棍子的保安都定在了原地,大张着嘴巴。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我手里那只正亮着绿灯的外放手机。
王经理双腿完全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扶着墙不可思议地看向赵副总。
只有苏曼还不死心。
她本不懂什么高层规矩,以为这又是我想出来的脱身把戏。
苏曼嗤之以鼻地冷哼一声。
“装!你接着装!”
“拿个破手机下个变声软件,找个同伙在外面给你配音,真以为我们是三岁小孩啊?”
“赵哥,这绝对是骗局,赶紧让人动手啊!”
6
苏曼这愚蠢的一句话,就像给溺水的赵副总抛下了一带刺的救命稻草。
赵副总实在无法接受,自己堂堂一个身价千万的副总,会被一个二十多岁、穿得像个穷学生的丫头片子给裁决。
他一拍桌子,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妈的!老子差点被你这劣质的骗术给唬住!”
“变声软件也敢拿到我面前卖弄!”
“保安!去把她那破手机给我砸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
“赵副总,抢夺并毁坏集团最高级别的加密通讯设备,罪名等同于商业间谍。”
“只要你敢碰这手机一下,今晚你就得移交司法总局。”
我的语气极其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
赵副总被我这股气场震得愣了一秒。
但苏曼已经彻底急眼了。
她急切地推搡着腿软的王经理。
“老王你聋了吗!快点把她按住拿绳子绑死啊!”
“绝不能耽误了我们晚上去码头的出货时间!”
就在王经理咬着牙准备硬着头皮上的时候。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几个人,而是十几个人踩着皮鞋跑动的声音。
“砰!”
这一次,保卫处半残的铁门被彻底推开。
区域总裁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西装,满脸铁青地大步跨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汗流浃背的正店长老陈,还有十几位西装革履的区域高管。
赵副总刚才那股子飞扬跋扈的劲儿消失了。
他就像川剧变脸一样,迅速挤出一个极其谄媚和委屈的笑容。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
“总裁,您来得正好!”
“我们保安部刚刚立了大功,抓住了一个长期在商场作案的连环大盗!”
“这女的胆大包天,被抓了不仅不知悔改,刚才还用变声软件冒充总部的特派员,我看她本就是竞争对手派来的商业间谍!”
区域总裁本没理会赵副总的邀功。
他眉头紧锁,视线直接越过所有人,落在了坐在正中间铁椅子上的我身上。
苏曼挤了上去,又开始发挥她那炉火纯青的绿茶演技。
她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捂着并不存在的伤口哭诉。
“总裁大人,这女人太歹毒了。”
“她不仅偷走了价值上百万的黄金,刚才被我发现,竟然还想非礼我一个弱女子......”
“闭嘴!”
区域总裁一声怒吼,直接打断了苏曼的表演。
他转头怒视着赵副总。
“我不管什么小偷!我问你,集团派来的林督导到底在哪?!”
赵副总被吼得浑身一哆嗦,但依然梗着脖子,拍着脯保证。
“总裁您放一万个心!”
“昨天总办的人私底下跟我通过气,我花钱打听过了,林督导是个四十多岁、身高一米八的退伍硬汉!”
“这个毛都没长齐的臭丫头,绝对是假冒的!”
7
赵副总那信誓旦旦的话音刚落,全场跟着来的高管们用一种夹杂着怀疑、同情的眼神盯着我。
正店长老陈站在总裁背后,疯狂地用手帕擦着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他手里拿着一张总办发来的模糊背影照,想认我又不敢认。
一米八的硬汉?
我听完这话,彻底没憋住。
“赵副总,你花十万块钱从总部那个外包清洁工嘴里买来的假情报,用得还挺顺手啊。”
我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拉开运动外套内侧那道极其隐蔽的防盗拉链。
我的手从贴身的暗袋里,掏出了一本暗金黑色封皮、镶着烫金集团徽标的工作证。
我站起身。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爆响。
那本证件,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赵副总那张油光满面的肥脸上。
直接在他的左脸颊上留下了一道红肿的印子。
证件掉落在地毯上,顺势摊开。
封面上那枚只有集团最高核心层才能使用的防伪钢印,以及内页执行董事亲笔签名的特级授权书,就这么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红彤彤的公章和“风控督导——林潇”几个大字。
赵副总捂着脸,目光呆滞地盯着地上的证件。
当他看清那枚象征着生大权的钢印时,腿骨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区域总裁瞳孔巨震。
他本顾不上总裁的架子,快步上前,双膝微弯,极其恭敬地用双手捡起那本证件。
他仔仔细细地用西装袖口擦去证件上沾染的灰尘,然后弯腰九十度,双手将证件递还到我的面前。
“林......林督导。”总裁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极其卑微的一幕,直接让苏曼看傻了眼。
她那点可怜的认知本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苏曼完全没有脑子地冲了上来,伸手就想去抓总裁手里的证件。
“假货!这全都是假货!”
“这就是她花五十块钱在天桥底下刻的萝卜章!赵哥,总裁老糊涂了,你快起来啊!”
她像个泼妇一样尖叫着。
然而,还没等她的手碰到证件边缘。
原本跪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的赵副-总,从地上窜了起来。
他反手轮圆了胳膊。
“啪——!!!”
极其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苏曼的脸上。
苏曼整个人直接被扇飞出去两米多远,重重地撞在铁桌上。
“闭上你这个贱人的臭嘴!你想害死我全家吗!”赵副总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整个保卫处落针可闻。
区域总裁转过身,和正店长老陈一起带头。
十几位平时高高在上的区域高管,齐刷刷地九十度鞠躬。
声音整齐划一,声如洪钟。
“林督导辛苦了!!!”
8
震耳欲聋的问候声在地下审讯室里不断回荡。
这句整齐划一的“辛苦了”,彻底击碎了王经理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原本就靠着墙在死死支撑,听到这声音后,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伴随着一股刺鼻的味,淡黄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西裤流到了地板上。
王经理直接瘫在了自己的尿液里。
另一边,苏曼捂着高高肿起、已经完全变形的半边脸,披头散发地跌坐在地上。
假体似乎都被打歪了,鼻子有些渗血。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平时对她百依百顺的“赵哥”。
她无法接受自己费尽心机谋划的洗钱局就这么全盘崩溃,更无法接受自己被当成弃子。
苏曼指着赵副总尖叫。
“好你个赵大刚!你敢打我?!”
“你现在装什么忠臣良将!”
“平时你拿了我那么多假货分红,你老婆在海外买的两套大别墅,钱哪来的!”
“全靠我在地下室帮你把烂账做平!你现在大难临头想把我一脚踢开甩锅?”
“做梦!要死大家一起死!”
这句话一出,犹如在人群中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在场的所有高管纷纷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整齐后退了一大步,生怕和赵副总扯上一点关系。
赵副总吓得浑身肥肉直哆嗦。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伸出双手就想去掐苏曼的脖子,试图撕烂她的嘴。
“你这个疯婆娘!闭嘴!我掐死你!”
我冷眼看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从运动外套的贴身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银色的录音笔。
手指轻轻按下播放键。
刚才在这个房间里,苏曼得意洋洋承认洗钱掉包、王经理如何供、赵副总如何下达封口指令的所有原音,清清楚楚地外放了出来。
每一句话,都是钉死他们骨血的铁证。
听着自己嚣张的声音在录音笔里回放,赵副总最后的一丝理智崩塌了。
他眼露凶光。
赵副总转身,抄起桌上那个厚重的玻璃烟灰缸,朝我头上狠狠砸来。
“你去死吧!”
我看着那个砸过来的烟灰缸,不退反进,迎着他笨重的身躯迈出半步。
左手扣住他拿烟灰缸的手腕,右肩顶入他的口,腰部发力。
一记极其漂亮、脆利落的侧身过肩摔!
“嘭!”
一声闷响。
这个两百斤的胖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我狠狠砸在了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赵副总发出一声猪般的惨嚎,手里的烟灰缸摔得粉碎。
区域总裁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他指着几个人大吼。
“安保部的人死绝了吗!把这几个败类给我按住!”
门外的保安这才如梦初醒,冲进来将赵副总和苏曼死死压在地上。
即便被脸朝下按在地板上,苏曼还在撒泼打滚。
她疯狂地叫嚣着。
“你们不能动我!我背后有圈的大佬!”
“敢动我,明天我就让你们商场的跌停!让你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9
苏曼的叫骂声还没落下。
一阵极其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轰然响起。
那是好几辆警车同时抵达的声音。
不用出去看我也知道,警方已经封锁了地下车库的所有出入口。
保卫处的铁门被彻底推平。
市局经侦大队的张队长,带领着一队全副武装的警,雷厉风行地冲了进来。
看到警察进门,她挣脱保安的束缚,扑上去,抱住张队长穿着警裤的大腿。
“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
“快把那个穿黑衣服的女人抓起来!她是连环大盗,是商业间谍!”
“她不仅偷东西,还打伤了我们赵总,你们快抓他啊!”
张队长低头看了一眼抱在腿上的苏曼,满脸写着嫌恶。
随后,张队长越过众人,径直走到我面前。
他整理了一下警帽,向我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礼。
“林督导!”
“市局经侦大队接您实名举报,全员就位!”
这声响亮的“林督导”。
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刚刚在地上缓过一口气的王经理,听到警方官方的直接认证,双眼一翻,彻底晕死在自己的尿泊里。
我笑着对张队长点了点头。
随后我打了个响指,朝着张队长身后的技术员努了努嘴。
“张队,我发给你们的安全密匙用上了吗?”
技术员抱着防爆笔记本走上前,将数据线连上了保卫处墙上的核心机柜。
“报告林督导,内部隐藏网络已攻破,防火墙已解除。”
保卫处墙上那块大屏幕,亮了起来。
高清4K画面播放在所有人面前。
第一段视频:苏曼在女厕所内,从一个戴口罩的同伙手里接过装满真金白银的袋子,然后将一大包高仿假货递了出去。交接时她脸上那种贪婪的丑态,连毛孔都拍得一清二楚。
第二段视频:苏曼将真货塞进厕所外的隐蔽垃圾桶,随后走回走廊。
第三段视频:她趾高气扬地站在电梯口,指挥王经理带着保安去围堵刚从洗手间出来的我。
整个作案流程,每一秒、每一个动作都拍得清清楚楚。
在高清证据面前,苏曼脸上的嚣张彻底僵硬了。
她张着嘴巴,发不出半点声音。
紧接着,屏幕画面一闪。
一连串极其复杂的海外银行流水记录,以及赵副总与苏曼皮包公司的对账明细,密密麻麻地滚过屏幕。
上面红色的转账数字,触目惊心。
赵副总绝望地看着屏幕上那些他以为天衣无缝的洗钱记录,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他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停止了所有的挣扎,瘫软在地。
10
手铐被警察掏了出来。
随着“咔嚓”两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锁死了苏曼和赵副总的手腕。
彻底击碎了苏曼最后的心理防线。
刚才还在疯狂叫嚣背后有大佬的她,崩溃了。
苏曼双膝跪在地板上,身体像打摆子一样颤抖。
她像疯了一样向我疯狂磕头,额头砸在大理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督导!林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啊,我也是被的!”
“都是赵大刚这个王八蛋胁迫我的,我一个弱女子哪敢反抗啊!”
“我愿意退赃!我把我卡里的两千万全都转给集团,全都转给您!”
“求您网开一面,别让我去坐牢,我不想被毁了啊!”
我看着她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慢慢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
伸出一手指,极其轻柔地挑起她满是鼻涕眼泪的下巴。
我的眼神里故意流露出好像被说动的柔软。
苏曼捕捉到了我这个微表情,以为我的态度软化了。
她眼中爆发出求生的狂喜。
她连连发誓。
“林姐!只要您放我一马,以后我甘愿做您手底下的一条狗!”
“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看着她沉浸在即将获救的狂喜中,我突然松开了手。
站起身,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独立包装的消毒湿巾。
当着她的面,我带着极度厌恶的表情,一手指一手指地擦拭着刚刚碰过她的地方。
“抱歉,我嫌你脏。”
“至于你的狗叫,留着去牢里跟狱友们慢慢喊吧,听说里面的人最喜欢你这种细皮嫩肉的绿茶了。”
这种把人高高捧上希望之巅,再狠狠摔进深渊的绝望落差感。
让苏曼彻底疯了。
她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眼白一翻,整个人瘫倒在地抽搐起来。
旁边,戴着手铐的赵副总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想打感情牌。
他痛哭流涕地搬出自己过去的功绩。
“总裁!看在我为集团卖命二十年的苦劳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求您保我一条命,我把海外的房子都卖了填窟窿行不行!”
区域总裁极其冷漠地转过身,用背影对着他。
“集团从不养吃里扒外的毒瘤,带走!”
至于王经理,因为连惊吓带尿失禁,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他被两个保安抓着脚踝往外拖。
脑袋在楼梯的台阶上磕得“砰砰”作响,留下一道恶臭的水渍。
11
张队长和警们押解着这三个商场最大的蛀虫,走出了昏暗的地下二层。
当我们将他们押解到商场一楼中庭时。
这里已经围满了成百上千的顾客,以及被紧急召集下来的全体商场员工。
大家看着平时高高在上的赵副总和不可一世的王经理戴着手铐走出来,全都惊呆了。
我走到中庭的服务台,拿起麦克风,果断下令。
“老陈,打开商场的全频广播系统。”
老陈激动得双手发抖,推上了主控台的推子。
我的声音通过商场几百个高音喇叭,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我用极其平静但穿透力极强的语气,将赵副总和苏曼如何利用连环制造混乱、如何用假货骗取顾客血汗钱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向全场通报。
当得知专柜里的黄金是被苏曼用来洗钱的假货时。
人群中沉默了仅仅两秒,随后爆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怒骂声。
“不要脸的臭婊子!退钱!”
“!把牢底坐穿吧!”
几个最开始在茶店门口被苏曼煽动、甚至想对我动手见义勇为的热血小伙,此刻满脸通红。
他们红着眼眶冲出人群,站到我面前,齐刷刷地向我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林督导!是我们瞎了眼,差点被那个坏女人当枪使!”
我笑着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而苏曼则被迫走在人群中央。
迎接她的,是铺天盖地的唾沫星子、扔过来的烂菜叶,以及最恶毒的咒骂。
她浑身颤抖,眼神涣散,像一只过街老鼠。
走到警车前。
我转身,看着准备被押上车的赵副总。
“对了赵总,顺便通知你一声。”
“你藏在瑞士银行和开曼群岛的三个海外洗钱账户,就在十分钟前,已经被国际反洗钱中心全面冻结了。”
“你老婆名下的两套别墅,明天也会进入强制拍卖流程。”
“你贪了一辈子,到头来,连个买骨灰盒的钱都没给自己剩下。”
听到自己最后赖以生存的退路被彻底斩断,家破人亡的现实重重砸下。
赵副总双眼猛地暴突,眼球布满血丝。
他张大嘴巴想喘气,却一口气没倒上来,直挺挺地往后一仰,疯狂抽搐了两下,彻底晕死过去。
警车鸣响警笛,呼啸着驶离了商场大门,带走了所有污浊与罪恶。
围观的群众和员工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正店长老陈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林督导,谢谢您!代表全商场几百个底层员工,感谢您拔除了这几个吸血的毒瘤!”
区域总裁也借着这个机会,向现场的媒体和顾客高声宣布。
“集团决不推诿责任!所有在此期间买到假货的顾客,凭凭证,全额办理最高标准的三倍赔偿!”
12
大局已定。
区域总裁为了拉拢我,极其殷勤地凑上来。
“林督导,今天您立了首功,我在本市最顶级的酒楼安排了豪华庆功宴,您看......”
我直接摆手打断了他的阿谀奉承。
“免了,我很忙。”
拒绝了所有人的挽留,我径直走向了员工更衣室。
脱下那件因为在地上翻滚而沾满灰尘的防损员制服。
我换上了一件极其普通的黑色运动外套,戴上一顶鸭舌帽。
背起那个看似廉价、实则装满了微型探测设备的双肩包。
我独自一人,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商场那扇沉重的玻璃大门。
午后的阳光明晃晃的,正好洒在我的脸上。
驱散了刚才在地下室里沾染的所有阴霾与腐朽气息。
刚走到街角,口袋里的加密红机微微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集团董事长的私人号码发来的一条极简短信。
“得漂亮。”
我看着这四个字,笑了笑,单手敲击屏幕,飞快地回复。
“基本作。下一个目标城市在哪?”
街头的微风拂过,我抬起头。
马路对面,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从包里摸出一副黑色墨镜,架在鼻梁上。
大步融入了熙熙攘攘的城市人海中。
下一个猎场,我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