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涌时再无你我番外

风涌时再无你我番外

作者:苏丫丫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8-29 06:03:54
经典热门小说《风涌时再无你我》是大神级网文作者苏丫丫的代表作,这本书主角是顾晚城许欢意。第一章 去商场取结婚纪念的礼物时,恰好碰上丈夫顾晚城带着他的小情人来逛街。 我面无表情,林千千手足无措,只有顾晚城勃然大怒。 “许欢意,你竟然跟踪我?” “千千是我的重要客户,你来搅和,是不是有病?”...

第一章

去商场取结婚纪念的礼物时,恰好碰上丈夫顾晚城带着他的小情人来逛街。

我面无表情,林千千手足无措,只有顾晚城勃然大怒。

“许欢意,你竟然跟踪我?”

“千千是我的重要客户,你来搅和,是不是有病?”

我垂着眸,没有反驳一句话。

顾晚城发完了脾气,带着林千千扬长而去。

手机铃声响起,婆婆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欢意啊,刚才的事妈听说了。”

“这样吧,这家商场的股份,妈再给你百分之五。”

1.

其实一开始,婆婆是没心情管我和顾晚城的。

因为她也不怎么喜欢我。

所以刚嫁进顾家时,只有我自己面对顾晚城带回来的一个又一个女人。

那个时候,我也是个脾气比天大的。

顾晚城敢带人回来,我就敢把家里的所有东西全部砸了。

再冲上去和小三扭打在一起。

不止一次,顾晚城沉着脸,说我是个疯子。

疯子。

我和顾晚城从大学走到现在,八年感情,获得了他这样一个评价。

我觉得很可笑。

那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吵的呢。

大概就是从林千千出现的时候。

她和之前的女人都不一样。

她不需要靠算计靠近顾晚城。

也不用为了留在他身边,拼死拼活跟我斗。

她只要站在那里,就是对的。

我看着那张和我七分像的脸。

看着顾晚城难得像刚谈恋爱的毛头小子一样青涩地照顾她的情绪。

忽然之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我拟好离婚协议那个晚上,顾晚城也胆大包天地把林千千带去了老宅。

虽是以助理的身份,但婆婆还是察觉到了他们之间不对劲的氛围。

诚然,婆婆不喜欢我。

但她更讨厌那个一没学历二没背景的林千千。

当晚和顾晚城发了一通脾气,第二天就把我划入了她的阵营。

她拍着我的手劝我千万别和顾晚城离婚。

别让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有机可乘。

她说了很多,跟我分析了许多利弊。

从顾、许两家门当户对,相互搀扶,到我和顾晚城少年情谊,知己知彼。

我当时一心想要离婚,拒绝了婆婆的提议。

可那天晚上,顾晚城外面的女人悄悄摸进我的卧室,爬上了我们的婚床。

我疲于应对,却看见顾晚城站在一旁,好整以暇。

他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我突然就明白了。

他在等我发疯。

等我像过往的无数次一样冲上去和那个女人扭打在一起。

姿态难看地为了他争风吃醋。

那一瞬间,我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死了。

我打电话回去,同意了婆婆的提议。

而婆婆也承诺我。

此后顾晚城每做一件对不起我的事情,她就会给我一笔可观的赔偿。

我点头应下。

过子而已。

没有爱,和谁都一样。

2.

我没有回家,转头去了大学舍友安排的一场酒局。

很久没见,但几个女孩一如既往得热络。

宿舍长和我碰杯,感叹道:

“欢意,之前你总说家里有很多事要忙,怎么现在有时间了?”

我抿了口酒,笑得淡然。

“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班长立刻接话:“这就对了!不是我说啊欢意,以前你张口我老公闭口我老公的,我知道你们感情深,但那也太......”

话没说完,宿舍长忽然轻呼出声。

她的手机没拿稳,摔在了桌子上,里面的内容一览无余。

是顾晚城带着林千千出席了酒会。

这件事被各大新闻媒体报道,已经登上了热搜。

我平静地拿出手机,搜出这条新闻。

截图,转发给婆婆。

不过十分钟,银行卡有一千万的入账。

勾了勾唇角,我放下手机,神态自若地了一个水果吃起来。

对面几个人面面相觑,宿舍长试探道:

“欢意,你和顾晚城......”

我笑。

“别担心,他没有亏待我。”

“那这个新闻......”

我“哦”了一声。

“我婆婆会替我摆平的,她封口很严,不会传太久。”

我说完,周围很久都没有声音。

直到宿舍长眼神复杂地看向我。

“欢意,你还好吗?”

“我记得大学的时候,你和顾晚城好得不得了......他当时为了追求你,愣是连着半年都来我们专业旁听。”

“是啊,我们当时都开玩笑说,你要是要天上的月亮,他都恨不得摘下来给你。”

“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我笑了笑,语气轻松。

“那时候小,不懂事。”

顿了顿,在心底补了一句。

而且,那是二十岁的顾晚城。

三十岁的顾晚城,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正打算继续说些什么,腹部忽然传来一阵绞痛。

班长的惊叫声响起。

“欢意!血......你流血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班长紧张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这个出血量不对,欢意,你多久没来生理期了?”

我愣了愣,下意识摸上小腹。

我的确很久没来了。

但这不是第一次推迟。

答应婆婆不离婚后,我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个坎儿。

于是把自己关在房间,憋了大半年。

那段时间,我确诊了抑郁症,身体各项指标也全部异常。

生理期也推迟了整整三个月。

所以这次推迟,我还以为,只是心情不好。

还以为,只要再和婆婆多要点钱就可以了......

在医院检查完,班长拿着报告单轻声说:

“孕初期三个月,孕妇有营养不良的情况,要注意调理。”

“要联系顾晚城吗?”

我摇摇头,把电话打到了婆婆那里。

婆婆听上去很高兴。

她说我给顾家留了,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我和她要了城西的那片地皮。

婆婆答应得很脆。

挂断电话后,班长久久看着我。

眼眶变得有些红。

“欢意,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3.

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没事的,那块地很值钱的。”

“而且,我妈的墓在那里,地皮归我,就能保住我妈了。”

班长看着我的笑容,咬着牙偏过了头。

医生还在嘱咐些什么。

但我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我看着彩超里那个初具雏形的孩子。

想到了刚生下我,就难产而死的我妈。

也想到我刚嫁进顾家时,婆婆明里暗里地要我生孩子。

我不想走我妈老路,顾晚城就直截了当地对着他妈说:

“妈,肚子是欢意的,她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别她。”

“您要是急着抱孙子,我这有几家慈善福利院,改天带您去挑一个。”

婆婆气得三天没理他。

我却因此动摇了不想生孩子的念头。

我想,我妈难产而死那天,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如果是我的话,就算死在产床上,至少,也有人为我哭泣。

口忽然闷得疼。

我乏力地放下b超单。

回到家,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偌大一个房子空荡荡的。

我打开了电视机,上面播报的画面,却是狗仔偷拍顾晚城和林千千私会的照片。

正在这时,顾晚城推门进来了。

他已经冷静了下来,还有心情关心我两句。

“回来了?礼物还喜欢吗?”

他指的是商场的周年礼物,我早就随手丢给柜姐了。

“嗯,很喜欢。”

话音刚落,顾晚城注意到了电视里的内容。

他的脸上居然浮现了一丝尴尬。

关掉电视,他难得主动跟我解释。

“千千身体不舒服,我带她去医院检查了一下。”

我“嗯”了一声。

顾晚城站在原地,没有动。

“化妆了?”

“出去和朋友聚了一下。”

“嗯。”

他不说话了,目光在我脸上停顿片刻,然后别开。

气氛安静了几秒。

我有些困了,起身准备上楼。

“欢意。”

“嗯?”

“你今天......挺漂亮的。”

又发什么疯?

我说:“谢谢。”

4.

我以为顾晚城会和往常一样,一大早就不在家。

没想到下楼的时候,发现他还坐在客厅。

顾晚城把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很了解他。

这个眼神,一般就表示没什么好事要发生。

果不其然,顾晚城说:

“千千怀孕了。”

我喝了口水。

“然后呢?”

“你爸在医院有没有认识的权威一点的医生?我想介绍给千千。”

我爸是个产科大夫,很权威的那种。

可就是这么一个权威的人,当年眼睁睁看着我妈死在产床上。

自己却在楼梯的隔间和小三激烈纠缠。

我二十岁才知道这件事。

他告诉我这些时,我恨不得当场拔了他的氧气罩。

可他又是我爸,我不能这么做。

所以,我和他已经将近十年没联系过了。

甚至我去产检都是自己找的医生。

这些事,顾晚城不是不知道。

可他还是让我为了一个野女人去跟我爸低头?

我冷笑一声。

“林小姐没有手机吗?自己不会联系?”

顾晚城不自在地笑笑。

“千千毕竟没有你这边人脉广,你爸正好是产科医生,顺手帮个忙而已。”

“而且你和你爸这么多年不联系,正好也借这个机会,拉近一下感情。”

拉近感情。

说得这么轻松,好像我和我爸只是吵了个嘴一样。

我“砰”地放下水杯。

“联系不了。市立医院有的是专家,实在不行,就定贵的。”

顾晚城眉头皱了起来。

“欢意,我又哪句话惹到你了?”

“是千千说人年纪大了难免会希望子女去照看一下,她帮忙做个人情......”

他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挠了挠头。

“算了,我就不该问。”

“你爸在哪家疗养院,我又不是不知道。”

“既然你不想尽这个孝,那就我去。”

“我也是真没见过这么绝情的女儿。”

他说完,摔门而去。

剩我愣在原地,被气得肚子疼。

5.

把这件事告诉了婆婆,很快手机里又到账两千万。

我看着这笔钱,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收起手机,驱车去了城西的那片地。

我妈的坟墓孤零零立在那里,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三十年了,我爸没有来看过我妈一次。

前十五年是意识不到离不开我妈。

后十五年知道我妈的重要性了,他也一病不起了。

握着我的手,整和我说对不起我妈,说他后悔了,说他原来真的很爱我妈。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恨得牙痒痒。

后悔,后悔。

早什么去了?

一定要等到自己失去以后才追悔莫及。

我在坟前蹲了很久,直到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居然是我爸。

他的声音比之前苍老了很多。

但依然遏制不住语气里的怒意。

“顾晚城那小子疯了吗?!”

“让我给他的野女人请医生?”

我盯着坟墓看了片刻,冷冷一笑。

“你为什么不能理解?”

“当年你对我妈,不也是这样?”

我爸的声音一顿,再开口,收敛了许多。

“爸......不是那个意思......”

“爸是怕你受委屈......”

我平静道:

“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今天顾晚城去找你,婆婆给了我两千万。”

“我怀了孩子,要来了城西那片地,我妈的坟也不用迁了。”

“我挺知足的。”

我爸在那边沉默良久。

“你这样,真的快乐吗?”

“人没必要跟钱过不去。”

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我以为他应该挺能共情顾晚城的。

可是他哑着声音开口说:

“孩子,你长这么大,爸爸从来没想过让你用自己去换些什么。”

“当初我支持你嫁给顾晚城,是因为你真的喜欢他。”

“孩子,爸爸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但爸爸真的看不得你这样去作践自己。”

“求求你,不要用这种方式惩罚爸爸,惩罚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好吗?”

“如果你不爱他了,就离开他。至于孩子,你可以选择生下来,也可以打掉。”

“但爸爸希望这次决定的出发点,是你自己。”

6.

电话挂断很久以后,我的脑海里都是我爸的话。

头一次,我的脑袋乱得不像话。

我看着我妈的墓碑,忍不住缓缓蹲了下来,轻轻抱住。

“妈妈......我该怎么办......”

是脆和顾晚城断掉,还是为了钱继续捏着鼻子忍着林千千?

如果断掉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真的要打掉吗?

我会忍心吗?

没等我理清楚,顾晚城就替我做了这个决定。

“欢意,你来一下民政局好吗?”

我皱了皱眉,不等我问他又想搞什么,他就在电话里急匆匆地打断了我。

“千千的父母知道她怀孕的事,找上门来了。”

“他们闹着要和千千断绝关系,你来一下,我们先离一下婚,等我把千千的父母稳定住,我们再复婚,好吗?”

“反正我们也是要过一辈子的,一张证而已,不重要。”

我张了张嘴,腹部却先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第二章

6.

我摔倒在墓碑旁,脑子却无比清醒。

我忽然间意识到,我们的婚姻,说到底婆婆能手的地方有限。

而他愿意为了林千千我去求我爸,也愿意为了林千千的父母和我离婚。

那么将来,他也一定愿意为了林千千肚子里那个孩子,打掉我的。

我无法接受!

我无法接受我孩子的生死,要交给除我以外的人去决定!

指尖发着抖,我迎着寒风,斩钉截铁地回复。

“好,我答应你,我们离婚。”

原本焦急等待的顾晚城听见我脆的答复,愣了一下。

但他当时本没有转过这个弯来,匆匆挂断了电话。

我强忍着腹痛打了车,一个人去了医院。

我到民政局的时候,顾晚城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身边站着林千千的父母,那对中年夫妻看见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林母上来就要拽我胳膊,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许欢意你还要不要脸,霸占着别人的男人不肯放手!”

我侧身避开她的手,径直往大厅里走。

她抓了个空,高跟鞋在台阶上踉跄了一下,嘴里不不净地骂了一句。

林父从另一侧绕过来堵我,一张脸涨得通红。

“许小姐,我女儿肚子里的孩子等不起!你们许家欠顾家的,别拖着我们林家一起耗!”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被我这眼神看得噎了一下,后面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欠顾家的,我已经还了。欠你们的,从头到尾都没有过。”

我说完这句话,推开民政局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冷气扑面而来,大厅里零零散散坐着几对等待办理的人。

顾晚城从身后追上来,被催得额头冒汗,他挥手让林家父母先去旁边等着。

“许欢意,先签了,后面的事回头再说。”

他掏出一支笔递给我,动作很急,笔帽都没来得及打开。

那只手骨节分明,无名指上还戴着我们的结婚戒指。

我接过笔,在登记员面前坐下。

登记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烫着老式的小卷发,抬眼看了看我们,公式化地问了一句“考虑好了吗”。

“考虑好了。”

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登记员又看了看顾晚城,他皱着眉,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只点了头。

他把签好字的协议书推过来,我扫了一眼。

财产分割那栏写着给我一套房和五百万。

顾晚城的字迹很潦草,大概是来之前匆匆写的。

我拿起笔,在协议书上签了字,然后把协议书推回去。

“房子和钱,我都不要。”

顾晚城皱眉看着我,那张一向从容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纹。

“许欢意,你现在不要,后面——”

“不用后面了。”

我打断他,把笔帽盖好,放在桌面上推回去。

他大约是觉得我在赌气。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跟他闹过,没有吵过,没有摔过东西说过重话。

他觉得这一次也一样。

钢印落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工作人员拿起那两本红色的小本子,确认了一下,然后分别递过来。

我伸手接过。

两个本子都递到了我手上,我把属于顾晚城的那本放在桌面上推给他。

他拿起离婚证,盯着封面看了几秒。

那短短几秒里,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那么看着那三个字,像是第一次认识它们。

我没有等他回神,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玻璃门推开的刹那,初冬的风灌进领口,吹得我额前的头发扫过眼睛。

身后忽然传来顾晚城的声音。

“许欢意。”

他叫了我的名字。

我脚步顿了顿。

不是“欢意”,不是“老婆”,是“许欢意”。

连名带姓,和从前每一次公事公办的口吻一模一样。

我站在门口,等了三秒。

他站在登记台前面,手里还捏着那本离婚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嘴唇张了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可那里面像堵了一团棉花,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的表情是一种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慌张。

好像事情的发展在这一刻终于偏离了他预设的轨道。

我没有再等。

转身走进风里,把那道目光和那个沉默的人一起留在了身后。

7.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我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到了城郊那家疗养院。

护工看见我来,有些意外,说这个点探视的家属不多。

“许叔今天精神不错,中午多吃了半碗饭呢。”

我点点头,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了那扇门。

“欢意来了。”

那声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像怕说错了什么会把我吓走。

我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没有接他的话。

旁边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妈妈年轻时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梳着两条辫子,笑得很温柔。

那是我放在这里的。

很多年前放的了,护工擦灰的时候会拿起来擦一擦,然后再放回原位。

许国安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相框,嘴唇抿了抿,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

“爸,我和顾晚城离婚了。”

我说完这句话,他的手指猛地松开了。

他张了张嘴,沉默了很久。

“离了也好......离了也好。”

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欢意,爸知道......爸当年对不住你妈,也对不住你。”

他的声音发着抖,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句话说出来。

“爸这辈子欠你们母女的,下辈子——”

“下辈子的事情,下辈子再说吧。”

我打断了他,站起身把被角掖好。

他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只手很瘦,手背上布满了青色的血管。

他看着我,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最终变成一片灰蒙蒙的失落。

我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转身朝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爸,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你老了,病了,一个人在疗养院里,我会按时交费,按时来看你。

但我永远无法替妈妈原谅你。

她死在产房的时候,才二十五岁。

这些念头在我心里过了一遍,我没有说出口。

推门出去,走廊里的灯光白得晃眼。

离开疗养院,我叫了一辆车,报了顾家老宅的地址。

看见我进门,婆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放下剪刀站起来。

“这么晚了过来,晚城怎么没跟你一起?”

我把离婚证放在茶几上。

那两个小红本子落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妈,我们离婚了,今天下午办的。”

婆婆的笑容凝在脸上。

她拿起那本离婚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然后重重地把它拍在桌上。

茶杯里的水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胡闹!简直是胡闹!”

她拿起手机就要给顾晚城打电话,我按住了她的手。

“妈,不用打了,是我要离的。”

婆婆愣住了,扭头看着我。

“欢意,是不是因为林千千的事?妈给你做主,让晚城跟她断了——”

“跟林千千没关系。”

“我累了。”

我看着婆婆的眼睛,声音很轻。

“我真的累了。我不想再作践自己了。”

婆婆沉默了很久。

她坐在那里,腰背挺得很直,肩膀却微微塌了下去。

她张了几次嘴,最后都闭上了。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落地窗外的花园里,晚风吹过,树影晃了晃。

终于,她叹了口气,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是晚城对不住你。”

她把那本离婚证拿在手里翻了翻,然后放在茶几上推给我。

“那两套房子,明天我让人过户到你名下。南山那套和滨江那套,位置都不错。”

我站起身,把两本离婚证放进包里。

“妈,我不要。”

我朝门口走了两步,她忽然叫住我。

“欢意。”

我回头。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三个字。

“好好的。”

我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佣人关上门的时候,我隐约听见婆婆在客厅里说了一句话。

“这孩子......是真的伤了心了。”

8.

第二天一早,我挂了产科的号。

晨起的时候有些恶心,在洗手间扶着洗手台站了好一会儿。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太好,但眼睛是亮的。

我换了一件宽松的卫衣,打了车去医院。

排队等号的时候,见到两个熟悉的人。

顾晚城扶着林千千。

“晚城,宝宝刚才又踢我了。”

她说着,抬头看见了我。

林千千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种很微妙的表情。

顾晚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

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脸上,然后往下,停在我手里的产检单上。

那张单子上印着“产科”两个字,很醒目。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来妇产科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面无表情地把产检单叠好放进口袋。

他没有动,挡在走廊中间,林千千的手还搭在他的胳膊上。

“许欢意。”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一把松开林千千的手朝我走过来,“你怀孕了?”

走廊里有人回头看我们。

我没有回答。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指骨硌得我生疼。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低头看了看他抓着我的手,然后抬起头看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抽出自己的手,声音很平。

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站在那里,嘴唇紧抿着,下颌角的肌肉绷得很紧。

“别闹了。”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克制什么。

“你我都知道,那只是权宜之计。等林家那边消停了,我们再去复婚——”

“可我当真了。”

我打断他。

从你说离婚这两个字的那一刻起,我就当真了。

顾晚城怔在原地,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他的表情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裂缝。

“许欢意——”

他往前迈了一步,我没有后退,也没有看他。

我只是侧身绕过他,朝走廊另一头的诊室走去。

背后传来林千千娇娇弱弱的声音。

“晚城,我肚子有点疼......”

下午两点,我回了那套住了三年的房子收拾行李。

这三年里,这房子里属于我的东西,其实很少。

几件毛衣,两条牛仔裤,三件衬衫。

一只箱子都没装满。

卧室门口传来声音的时候,我正在叠最后一件大衣。

顾晚城走进来,西装外套还没来得及脱。

他走到卧室门口,看见了我脚边的行李箱。

衣柜门大敞着,里面空了一小半,剩下的那些衣服一动不动地挂在那里。

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你这是在做什么?”

声音是哑的,像是一路赶回来的。

我没有回答,继续把手里的衣服叠好放进去。

他站在卧室门口沉默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妈,许欢意要搬走,你劝劝她。”

他把手机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婆婆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不大,但很清晰。

“让她走吧。”

顾晚城的手微微一僵。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又抬起头来看我。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是慌张。

是事情终于脱离掌控的慌张。

他挂了电话,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

他走上来,拦住了我拉行李箱的手。

“为什么?”

他的声音涩得像是很久没喝水。

“许欢意,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为什么偏偏这次不行了?”

我没有说话,拉开他的手,把行李箱的拉杆抽出来。

“是钱给得不够?还是房子不够大?”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

“你想要什么你说——你说出来我都给你——”

“顾晚城。”

我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

他被我这个眼神看得噤了声。

“这些年,你把我当过人吗?”

他愣住了。

“我给你钱,给你房子,给你顾太太的名分。”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所有物。只要按时给够东西,就会乖乖待在该待的位置上。”

“我没有——”

“我不欠你的。”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声音很轻很稳。

“许家欠顾家的,这些年我早就还清了。”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作践自己了。”

顾晚城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着抖。

他看着我的眼睛,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像是想说什么。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叫做“手足无措”的表情。

终于,他开口了。

“许欢意,你冷静一下。”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他惯常的、居高临下的缓和的调子。

“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你先住回来,剩下的事情——”

我拉着行李箱绕开他,朝门口走去。

“许欢意!”

他在身后喊我的名字,声音里有了一丝裂痕。

像是某种坚硬的东西终于被敲出了第一道缝。

我没有回头。

门在我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传来一声沉闷的碎裂声。

不知道是他摔了那只茶杯,还是摔了别的什么。

我按了电梯,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看见镜面里自己的脸。

脸上没有泪,什么都没有。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我拉着行李箱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保安大叔朝我点了点头。

他还不知道,这位许小姐,从此就不再是顾太太了。

9.

离婚后的第一个星期。

周末把房间从里到外打扫一遍,把窗帘拆下来洗,晾在阳台上,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洗衣液的香味。

我一个人去逛了书店,一个人去吃了火锅,一个人去看了电影。

这些事以前从来没有做过。

我以为一个人做这些会很孤独,可真正做起来的时候,只觉得轻松。

每一分钟都属于自己,这种感觉太好了。

那天傍晚下班回来,远远就看见顾晚城的车停在路边。

银灰色的那辆,车牌号我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他靠在车门上,脚边散落着几个烟头。

看见我回来,他掐灭了手里的烟,站直了身体。

“许欢意,我们谈谈。”

他的声音比上一次哑了一些,眼底有红血丝。

我刷卡进楼,铁门在他面前自动合上。

那道门不厚,隔不住什么声音。

但他在门外站了很久,最终还是一句话没说,开车走了。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他出现在我公司楼下,站在旋转门外面,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可能是吃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我没有走过去,从侧门走了。

他出现在我常去的那家咖啡店,坐在角落里,点了一杯从来不喝的美式。

我端着咖啡从他桌前走过,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戴上耳机听歌。

他出现在小区门口的公交站旁,西装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大衣,看起来瘦了一些。

打的车到了,我头也不回的上车。

他的身影在车窗外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我每一次都像路过一棵树、一盏路灯、一个与己无关的背景。

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我下班回家,在楼下看见了婆婆的车。

不是顾晚城常开的那辆,是老宅的车,黑色的,很低调。

她降下车窗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欢意,上车说两句话。”

我上了车。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婆婆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外套,头发还是梳得一丝不苟。

但她的眼袋有些重,像是没睡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声音有些哑。

“晚城这段时间像丢了魂似的。”

她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包的扣子。

“公司的事不管了,董事会的会连着缺席了两次。股东那边我已经快压不住了。”

“林千千那边他也不闻不问了。人家挺着肚子去找他,他连门都不开。”

“昨天我骂他,骂到他跪在我面前——”

婆婆说到这里,声音哽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我。

“他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让我把你找回来。”

我看向车窗外。

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被路灯照得金黄。

几个小孩子在路边追逐打闹,笑声隔着车窗传进来。

“妈,您知道我的脾气。”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转头看她。

婆婆沉默了很久。

车窗外的风灌进来一些,凉飕飕的。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知道。”

只有三个字。

她做了大半辈子精明强的顾家女主人,从来没有在谁面前低过头。

但这一刻,她的声音里有了一种终于认命的疲惫。

“我做不到。”

她把这三个字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我没有接话。

安静了一会儿,我推开车门下了车。

冷风灌进来,吹得我衬衫的领子翻了起来。

我朝公寓楼走去,那棵梧桐树上的最后一片叶子,终于被风吹落了。

顾晚城出事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那场雨从下午开始下,越下越大,到晚上的时候,路面上积了很深的水。

我和一个朋友在城南的小馆子吃饭,点了两个炒菜一个汤。

窗外的雨声很大,玻璃上蒙了一层雾气。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我正在舀汤。

是婆婆的助理打来的。

“许小姐,”她的声音很急,“顾总出事了。”

我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晚城从酒吧出来,雨太大,视线不好,他的车在十字路口和一辆货车撞在了一起。”

“人现在在ICU,情况不太好。”

“林千千追到酒吧去找他,两个人在门口吵了一架,她受了,孩子......没保住。”

我挂了电话。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我坐在卡座上,盯着窗户上的水痕看了一会儿。

朋友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汤凉了。

子还是照常过。这天晚上,我给自己做了一碗鸡蛋面。

我端着那碗面坐到客厅的茶几前,打开手机找了一部老电影。

电影里的女主角站在雨里,说的那句台词我记了很多年。

“Tomorrowisanother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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