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考后我以省状元身份进入清北,开学三天却被举报英语。
人证、物证、聊天记录,全齐了。
最后我被开除,终身不得参加高考。
我爸气的心脏病发,我妈悲痛之下跟我断绝关系。
我也万念俱灰,从三十层高楼一跃而下。
再睁眼,我回到高考前30天。
身旁,我那个好表妹正在给我洗脑。
我听了两秒,甩开她的手。
然后去了教务处,说:
“老师,我高考报考的外语科目,改成俄语。”
高考那天,所有人坐在考场里准备英语听力。
而我,独自一人去了俄语考场。
被两个监考,五个摄像头,全程盯着。
举报信如期而至。
调查组来的时候,班主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她高考考的是俄语,怎么作弊英语?”
1.
成绩作废通知下来的那天,我爸被气的心脏病发作。
被救护车拉走的时候,嘴唇都发紫了。
我妈在抢救室门外,泣不成声。
我上去扶她,她一巴掌甩在我脸上,让我滚。
说这一切都是我害得。
我愣在原地,百口莫辩。
后来,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朝我们摇了摇头:
“节哀。”
我妈没哭,也没闹。
只是决绝的跟我断绝了关系。
我一个人蹲在ICU门口,哭都哭不出声。
我,许一诺,全省第一,清北新生。
人生前途一片大好。
现在,全完了。
举报我的人是温意眠。
我亲表妹。
她给省招办写的举报信里,说我高考英语作弊,说我姑姑参与了出题,提前把题目透给了我。
她拿出了聊天记录。
发件人我姑姑,收件人我。
内容正是今年高考英语的考试内容。
可我手机里本没有这些记录。
我质疑,我反驳,我哭诉。
可温意眠哭得比我还伤心:
“表姐,我也不想举报你的,但是作弊这种事不能姑息,对其他考生不公平。”
后来,调查组来了。
我姑姑也来了。
她说:
“是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考生,我鬼迷心窍,给侄女透了题。”
全场哗然。
我愣在那儿想不明白,亲姑姑为什么要害我。
后来我想明白了。
温意眠是她女儿,我只是侄女。
女儿要上清北,侄女就是绊脚石。
红头文件下来那天,清北录取作废,我被终身禁考。
再后来,温意眠补录进了清北。
电视台采访她的那天。
我从医院三十层天台上,一跃而下。
死不瞑目。
再睁眼。
阳光刺得我眯了眯眼,绿树枝叶晃动着,影子落在场上。
学校广播里,熟悉的高考动员口号正在循环播放。
旁边有人挽着我的胳膊。
是温意眠。
“表姐,我妈说她参与了这次高考英语的出题,咱们英语肯定能考得特别好!”
听到这话,我猛地把手抽了出来。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表姐,怎么了?”温意眠问我。
我没说话。
只是抬头看向学校大屏幕。
5月7。
距离高考还有30天。
2.
我站在原地,心脏突突地跳。
看着眼前温意眠关切的眼神。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前世的一切犹在眼前。
我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在三十层楼的天台上死不瞑目,无人问津。
而温意眠靠踩着我进了清北,前途一片大好,风光无限。
“表姐?你真没事吗?你的脸色好差。”
温意眠歪头看我,眼睛里是恰到好处的关切。
前世的我会觉得她是在担心我。
可现在我知道了,她只是怕有变故。
“没......没事。”
我摇摇头,压下心里的不安,缓步往前走着。
前世温意眠和她妈里应外合,举报我高考英语作弊。
人证物证俱在。
我不管怎么解释,都没有用。
爸爸会死,妈妈会跟我断绝关系。
这些事情,一个月后,全部都会重演。
不!
我不允许!
可我该怎么办?
严格保管我的手机,不让她碰?
可只要有人往我手机里发过消息,我就解释不清。
即便没有聊天记录,她们也可以说,是私下给的我。
只要被举报,我就有理说不清。
毕竟千防万防,我也防不住别人蓄意陷害。
我必须找到一个她怎么陷害都没用的方法。
什么样的法子最好?能防住她们诬陷?能让她所有的安排都变成笑话?
只有一个办法——
让她举报的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她举报我高考英语作弊。
可如果我本没参加高考英语考试呢?
我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大屏幕上。
30天的倒计时红得刺眼。
昨天,刚刚报考完高考的外语科目。
但老师说过,还有一次修改机会,截止到考前20天。
我外公是外交官,精通五国语言。
小时候他在家带我,每天放俄语儿歌,教我念俄语字母、拼单词、读课文。
我俄语底子不错。
只是对比俄语来说,我更擅长英语,分数更高。
上辈子为了万无一失,我选了英语。
这辈子。
我后悔了!
“表姐?走啊,快上课了。”
温意眠拉了拉我的袖子,眼神里面满是关心:
“马上就要高考了,咱们现在得争分夺秒,可不能耽误时间。”
可我却慢慢地,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
“表姐?”温意眠不解。
我只说:
“你先去上课,我有事。”
“什么事啊?”她锲而不舍的问我。
可我没再理她,转身往行政楼走。
身后传来她的呼喊:
“表姐?许一诺?”
我没回头,直直的朝行政楼跑去。
教务处在一楼最东边,门半开着。
我推门进去。
教务主任正在喝茶,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怎么了?”
我把手撑在她办公桌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老师,我高考报考的外语科目,改成俄语。”
3.
高考前25天。
从教务处出来,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外语科目,改成俄语了。
报考记录已经签字提交,系统里再也改不了了。
我闭了闭眼,脑海里全是上辈子的这个时候。
我正坐在教室里老老实实听课,什么都信,什么都不防。
温意眠坐在我旁边,一口一个表姐叫着,笑得比谁都甜。
可就是她,在高考后把我推进了深渊。
那些伪造的聊天记录,她妈在调查组面前声泪俱下的认罪,还有电视镜头前大义灭亲的举报......
一步步把我定死在高考作弊的耻辱柱上。
这辈子,我不会再给她这个机会。
她举报我高考英语作弊。
那我就不考英语。
回到教室,我开始做高考俄语的历年真题。
我知道我的俄语不如英语好。
但没关系。
我只需要坐在俄语考场上,就好了。
高考前10天。
温意眠开始频繁出现在我身边。
课间送牛,晚自习递零食,嘴上总是那句:“表姐,你最近怎么总躲着我呀?”
我没接话。
她也不恼,笑眯眯地走开。
但我知道她在观察我。
她在确认我是不是还在她的计划里。
没关系。
温意眠,你尽管来。
高考前1天。
准考证发下来了。
温意眠走过来,关心道:
“表姐,这两天消息太多了,我怕影响你考试,要不我帮你保管手机吧?”
前世,我觉得她真贴心。
现在,我才发觉她背后的用意——
怕我发现她想要害我!
“好啊,谢谢你。”
我笑着把手机递给她。
她接过去,小心地放进书包夹层里:
“消息我都帮你屏蔽了,考完还你。”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愤怒,只有平静。
温意眠,你以为这是在给我设套?
其实是在给未来的调查组留证据。
因为你不会想到,我连考试科目都换了。
4.
6月7。
高考第一天,语文。
一切顺利。
发卷、答题、检查、交卷。
我坐在考场里,脑子里没有杂念。
但我知道,温意眠试图诬陷我的行动已经开始了。
6月9。
高考第三天,英语。
早上,温意眠把手机还给我:
“表姐,我都帮你弄好了,你放心考。”
我看了一眼手机。
消息列表净净。
但按照前世的轨迹,举报信她已经递上去了,证据她也已经留好了。
只可惜。
这辈子,她举报的事情,本就不存在。
我没多说什么,拿了手机走进考场。
所有人都往英语考场走。
而我独自一人,走向俄语考场。
推门进去,空荡荡的教室只摆了六张桌子,间距两米远。
两个监考老师,五个监控摄像头。
够了。
这些都是证明我清白的证据。
监考老师核对了我的准考证和身份证,在我名字旁边打了一个勾:
“许一诺,俄语?”
“对。”
试卷发下来。
我握着笔,深吸一口气。
前世,温意眠污蔑我高考英语作弊。
那些莫须有的罪名,那些伪造的证据,那些精心编排的眼泪,毁了我的家,死了我爸,把我从三十层楼推了下去。
而这一世。
我坐在俄语考场里。
招生考试院的报考记录,有我改科目的签字。
考场的监控录像,拍下了我考试的每一秒。
监考老师,核对了我的名字和座位号。
温意眠,你举报我英语作弊。
可我连英语考场的门都没进过。
我等着调查组来。
我等着你自寻死路。
5.
考完最后一科出来,我打开手机。
屏幕一亮,四十九个未接来电。
我妈10个。
班主任13个。
姑姑26个。
剩下的全是不认识的号码。
班级群消息已经炸了,999+。
我往上翻了几条。
“听说了吗?许一诺高考英语作弊,她姑姑透的题。”
“不是吧?她成绩那么好。”
“成绩好就不能作弊了?说不定就是因为作弊才成绩好。”
“难怪她一直第一,细思极恐。”
我看着这些消息,没慌。
还是一样的配方,一样的味道。
只是比前世快了一点。
上一世是我进入清北之后才开始传。
这一世才刚高考完,消息就已经满天飞了?
我笑了笑。
猜出来了个大概。
温意眠急了。
她觉得我不对劲了。
走读、躲着她、连准考证都不给她看。
她怕我有变数,所以提前放风出来,想赶紧把我按死。
可惜。
我这辈子没考英语。
我收起手机,往考场外走去。
突然,一群人冲了过来。
话筒、摄像机、录音笔,全怼到我脸上。
“许一诺是吧?有人举报你高考英语作弊,是真的吗?”
“你姑姑是不是给你透了题?”
“你模考省状元的成绩是不是靠作弊拿的?”
闪光灯闪得我眼睛疼。
周围考生和家长全看过来了,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交头接耳。
可我却只觉得好笑:
“我高考考的俄语,为什么作弊英语?”
第2章
6.
闪光灯还在闪,记者们愣了一下。
随即有人反应过来,把话筒怼得更近:
“俄语?你在说什么?举报信上说的是你姑姑参与了高考英语出题,透题给你作弊。”
我看着她,没说话。
旁边有人拉了我一把,是班主任老周。
他把我护在身后,对着记者摆手:
“都散了啊,学生刚考完试,不接受采访。”
然后拽着我快步往外走,压低了声音问我:
“你说什么呢?你报的英语,改科目了?什么时候改的?”
“高考前25天,教务处,签过字的。”
老周脚步一顿,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他不是怀疑我。
他只是知道,这件事麻烦了。
果然,我们还没走出考点大门,一辆黑色的公务车就停在了路边。
车上下来三个人,为首的中年男人亮了一下工作证:
“省招生考试院调查组,许一诺同学,关于你高考英语作弊的举报,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老周挡在我前面,想解释。
“周老师。”我打断他,“我跟他们走。”
调查组把我带到了考点旁边的一间办公室。
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录音笔。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变得是我的心态。
三个调查员坐对面。
我坐这边,门开着,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
“许一诺同学,”为首的人按下了录音笔,“有人举报你高考英语作弊,说你姑姑,也就是省招办工作人员温华参与了本次高考英语出题,并提前将试题内容透给了你。举报人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对此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坐得很直,看着他的眼睛:“老师,我高考报的是俄语。”
对面三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俄语?”旁边一个女调查员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文件,“你的报考记录我们调取过,显示你报考的是英语。”
“报考系统里有一次修改记录,考前20天截止,我在截止前改了。教务处有我的签字确认单,您可以核实。”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为首的那个调查员看了我一眼,拿起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拨了个电话。
声音很小,我只隐约听到了“俄语”“核实”“报考科类”几个词。
电话打了不到三分钟,他回来了。
表情变了。
“你的报考记录确实修改过,”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声音平稳了许多,“6月3,教务处提交了你的科目变更确认书,将外语科目从英语改为俄语。”
对面的女调查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点了点头:“所以关于我高考英语作弊的举报,从事实上就不成立。因为我本没有参加英语考试。”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有人敲了敲门,是班主任老周,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额头上全是汗。
他看了我一眼,把信封递给调查组:
“这是许一诺同学的准考证副联,我拍了个照片,原版在她自己手里。上面写得很清楚,外语科目——俄语。”
7.
调查组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复印件,三个人传着看了一遍。
再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举报信里说的微信聊天记录,是怎么来的?”为首的人问我。
我慢慢呼出一口气:“我不知道,但我手机里没有那些记录。”
“我的手机高考期间一直在我表妹,也就是举报人温意眠的手里保管。她说怕我被外界消息影响考试状态,主动提出帮我保管手机。”
调查组的人对视了一眼。
“她是什么时候把手机给你的?”
“今天早上,考英语之前。”
他们没再说什么,拿了个证物袋,让我把手机放进去。
我照做了。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老周在走廊里等我,看见我出来,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句:
“你妈来了,在校门口。”
我脚步顿了一下。
上辈子,我妈在医院扇我那一巴掌,说出的那句“滚”,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但我知道那不是她的错。
她只是被温意眠的举报信、姑姑的认罪、清北的处分通知,一连串的打击压垮了。
我妈站在校门口的花坛边上,看见我出来,快步走过来,上上下下看了我一遍:“没事吧?”
“没事。”
“他们说你在高考英语中作弊,我说不可能,你爸也说不可能。”
她声音有点抖,握住了我的手:
“你姥姥打电话来问怎么回事,我说不清楚,你姑姑不接电话,温意眠也不接......”
“妈,”我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我高考报的俄语。”
她愣住了。
“外公以前教过我俄语,还记得吗?”
我妈盯着我看了几秒,眼眶突然红了。
她没问我为什么改科目,没问我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她。
她只是反手握紧了我的手,说了一个字:“好。”
回家路上,我爸打了电话过来。
我妈把手机递给我,我听见我爸在电话那头说:“闺女,爸信你。”
就这四个字,没有多问,没有责怪。
上辈子他被气得心脏病发作,躺在ICU里没能出来。
这辈子,我不会再让这件事发生。
我对着电话说:
“爸,你别着急,这事能查清楚。”
回到家,我坐在书桌前,把整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温意眠的举报信已经递上去了,调查组已经开始查了。
前世的轨迹是:聊天记录作为证据,姑姑作为人证,我百口莫辩。
但这一世,有了一个决定性的变量——
我没考英语!
举报的内容与事实不符,这是最硬的逻辑。
接下来调查组会做什么?
他们会核实我的报考记录,调取考场的监控录像,询问监考老师,检查我的手机。
每一个环节都会指向同一个结论:许一诺没有参加高考英语考试,许一诺的手机里没有那些聊天记录。
那么聊天记录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问题,调查组一定会问。
举报人要提供证据,证据必须经得起核查。
如果调查组发现聊天记录是伪造的,那么举报的性质就变了。
不是维护高考公平,而是恶意诬陷!
8.
我闭上眼睛,回忆前世的细节。
温意眠是怎么做到的?
那些聊天记录是怎么生成的?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没那么好的技术。
一定有人帮她,很可能就是我姑姑,温华。
作为省招办的工作人员,她知道怎么伪造一份看似真实的聊天记录,也知道怎么让举报信被重视。
她们本来的计划是:高考后举报我英语作弊,人证物证俱在,调查组采信证据,我成绩作废,清北录取取消。
然后温意眠以大义灭亲的举报人身份补录进清北。
这个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是我的高考外语科目必须和举报内容一致。
也就是我必须要考英语。
所以当温意眠发现我不对劲的时候,她急了。
她不知道我改了科目。
因为我没告诉她,没告诉任何人。
她只知道我在躲着她,在疏远她,连准考证都不给她看。
她怕我有什么变数,所以提前放了风出去,想用舆论压力先把我钉死。
可她不知道,她越急,错得越多。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全省都在等一个结果。
省招办门口围了一堆记者,都在等着采访“高考英语作弊案”的最新进展。
有消息说调查组已经查完了,今天要发通报。
我没去学校,在家等。
我妈坐我旁边,我爸坐对面,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是班级群里的消息。
“省招办公告出来了!”
有人贴了截图。
我点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公告不长,核心内容只有三条:
第一,经调查核实,许一诺同学的报考记录、准考证信息及考场监控录像均显示其高考外语科目为俄语,未参加英语考试。举报所称“许一诺高考英语作弊”与事实不符。
第二,举报人温意眠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经鉴定为诬陷。
第三,据《国家教育考试违规处理办法》及招生考试工作纪律相关规定,对相关责任人另行处理。
我没看完就把手机放下了。
我妈看了一眼屏幕,又看我:“怎么说?”
“查清楚了。”
我爸站起来,走到阳台上,背对着我们。
我看见他肩膀在抖。
温意眠来电话的时候,我已经猜到了。
她在电话里哭,说表姐对不起,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我妈让我举报的,说她真的不知道聊天记录是假的。
声音断断续续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没说话,听她哭了两分钟,然后挂了。
温意眠的妈妈,也就是我姑姑温华,在省招办工作了十几年。
她是温意眠最信任的人,也是整个计划的主导者。
伪造聊天记录、写举报信、在调查组面前认罪,都是她一手策划的。
上辈子她成功了,这辈子她失算了。
一周后,姑姑被省招办停职调查。
又过了一周,调查结果出来了。
结论是:温华利用职务之便,伪造聊天记录,教唆女儿温意眠恶意举报侄女许一诺高考作弊。
同时查明,温华举报所称“透题”情况不实。
处理结果是:温华被开除公职,移送司法机关。
温意眠被取消当年高考成绩,终身禁考。
班主任老周打电话来告诉我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他说完这些,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许一诺,你的俄语成绩出来了。”
“多少?”
“148。”
9.
全省第一。
不,应该说,史上第一。
历年俄语考生最高分。
老周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你外公要是还在,肯定高兴。”
挂了电话,我在窗前站了很久。
外公在我初中的时候就去世了。
他是外交官,一辈子在各种语言里打转。
小时候他拿着俄语儿歌的磁带放给我听,我跟着咿咿呀呀地唱,他坐在藤椅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教给我的第一句话,俄语的,翻译过来大概是:语言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钥匙。
但他没教过我的是,有些语言不用学也能懂。
比如沉默,比如背叛,比如眼泪。
温意眠后来给我寄了一封信。
我没拆,但我妈拆了。
她说信里只有一句话:
“表姐,我只是想上好大学。”
我妈看完信没说话,把信纸折了两折,放进了抽屉里。
后来我听说,温意眠去了南方的一个城市,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
她妈妈温华被判了两年,缓刑三年。
判决书上写的罪名是诬告陷害。
我去医院看过我爸。
高考成绩出来后他去做了一次全面检查,心脏没什么大问题,医生说保持良好心态就行。
他坐在诊室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刚买的橘子。
“爸。”
“诶。”他剥了个橘子递给我,“你妈说你改了俄语没提前告诉她。”
“怕她担心。”
“她不担心了?”我爸笑了,“你进去考试那两天,她在家里坐立不安,说俄语你多少年没碰了,万一考不好怎么办。”
我把橘子瓣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
我问:“爸,你不问我为什么改科目?”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转而说:
“你妈给你买了新手机,明天到。”
他没问我。
因为他知道我有不想说的事。
就像他没问我为什么在高考前突然开始疏远温意眠,为什么每次姑姑来家里我都找借口出门,为什么拿到准考证之后连他都不给看。
他只是每天早上给我热一杯牛放在桌上,什么都不说。
我妈在厨房里炒菜,油锅的响声传出来,夹杂着葱花的香气。
她探出头来喊了一声:
“洗手吃饭。”
八月底,清北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我考上了。
和前世的轨迹一样,但也不一样。
前世我是踩着全省第一的名头进去的,背负着“高考状元”的光环,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
这辈子我还是全省第一,但我心里知道,这个第一来得比前世踏实。
没有温意眠在旁边假笑着喊表姐,没有姑姑时不时打电话来“关心”我的复习进度,没有任何人用任何方式告诉我“你英语一定能考好”。
开学那天,我妈帮我收拾行李。
她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四四方方的码在行李箱里。
我妈送我上车的时候,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
“到了记得打电话。”
我爸开车送我去高铁站。
一路上他没怎么说话,到了站门口,他把车停好,帮我把行李箱搬到路边,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学习。”
“嗯。”
“别太累了。”
“嗯。”
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他:“爸。”
他回头。
我想说对不起,上辈子让你们那么伤心。
想说谢谢,这辈子你们还肯信我。
想说很多很多话,但最后只说了句:
“橘子挺好吃的。”
我爸愣了一下,笑了:
“回来再给你买。”
10.
高铁上,窗坐着,看着窗外的田野和山峦飞速后退。
手机震了一下,是高中同学发来的消息,问我在哪个宿舍,说要来找我玩。
我回了个表情包,然后把手机放在小桌板上,看着外面的天越来越蓝,云越来越白。
北京到了。
清北校园比我记忆里的大。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林荫道上,梧桐树的叶子还没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路面上,一片一片的,像碎金子。
报到的时候,负责迎新生的学姐看了我的录取通知书,又看了我一眼:“你就是许一诺?”
“嗯。”
“俄语148分的那个?”
“嗯。”
学姐竖了个大拇指:“厉害。”
我笑了笑,接过宿舍钥匙,道了谢,往宿舍楼走。
身后有人在议论,声音不大,但还是飘进了耳朵里:
“就是她,高考被举报作弊那个。”
“不是查清楚了吗?人家考的是俄语。”
“那举报的人太缺德了。”
我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宿舍是四人间,我到的时候已经有一个人在了。
短发,戴眼镜,正在铺床单,看见我进来,从床上跳下来,伸出手:
“你好,我叫林知夏。”
“许一诺。”
“我知道你。”她笑了一下,“省状元,俄语148。”
我没接话,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开始收拾。
林知夏靠在床柱上,看着我:
“我看了省招办的那个公告。”
她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一样自然。
我的手顿了一下。
“你别紧张,”她摆摆手,“我就是想说,你挺厉害的。被人那么搞,还能考全省第一。”
我把衣服从行李箱里拿出来,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衣柜里。
“不是厉害,”我说,“是没办法。”
林知夏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铺她的床单。
后来我们成了很好的朋友。
她学的是数学,我学的是俄语。
她经常跟我说一些我听不懂的数学定理,我听不懂,但还是会听。
就像外公当初给我放俄语儿歌一样,虽然听不懂,但久而久之,就会了。
大学四年,我每天早起去湖边背俄语,课间去图书馆查资料,晚上在宿舍做翻译练习。
林知夏说我卷,我说不是卷,是习惯。
经历过一次失去一切的人,不会再觉得时间是可以浪费的。
大三那年,系里有一个去莫斯科大学交换的名额,我申请了,拿到了。
在莫斯科的那一年,我站在红场上,看着圣瓦西里大教堂的洋葱顶,想起了外公。
他年轻的时候来过这里,拍过照片,黑白的,站在教堂前面,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我用俄语跟路边的老太太聊天,老太太问我从哪里来,我说中国。
她点了点头,说中国是个好地方,她的孙女在上海工作。
我说是,中国很好,俄语也很好。
老太太笑了,说很少有中国人把俄语说得这么地道。
我说我有一个外公,是外交官,小时候教过我。
老太太说,那你外公一定很为你骄傲。
我笑了笑,没说话。
回国后,我考了外交部的研究生,后来被派到了东欧司。
第一次走进外交部大楼的时候,大理石地面映着我的影子,走廊很长,墙上挂着世界地图。
带我参观的前辈说,这里的工作很忙,但也很有意思。
我说我不怕忙。
前辈看了我一眼,笑了。
后来有一次,我在一个外交场合遇到了省招办的一位老领导。他
现在已经退休了,被返聘当顾问。
他看见我的名字,愣了一下,说你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我说是。
他叹了口气:“当年的事,我们也有责任。调查虽然查清了,但过程中对你的伤害已经造成了。”
我说:“过去了。”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姑姑当年的事,你知道吗?”
我点了点头。
“她出来后,去了南方,跟温意眠住在一起。听说过得不太好,身体也不好。”
我没说话。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回了家,我爸在客厅看电视,我妈在厨房包饺子。
我换了鞋,洗了手,走进厨房,站在我妈旁边,看着她擀饺子皮。
“妈。”
“嗯。”
“温意眠过得不太好。”
我妈擀皮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擀。
“吃饭的时候别说这些。”她说。
我“嗯”了一声,没再提。
饺子出锅的时候,我爸在客厅喊了一声“开饭了”,声音很大,隔壁的狗都叫了两声。
我妈把饺子端上桌,我爸夹了一个,烫得咧嘴,一边吹气一边说:“你妈包的饺子,全世界第一。”
我说:“那我俄语呢?”
我爸看了我一眼,认真地说:“你俄语也是全世界第一。”
我妈翻了个白眼:“两个不要脸的。”
然后自己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笑了。
手机亮了一下,是林知夏发来的消息,说她保研了,问我什么时候回北京请她吃饭。
我回了个“好”。
她又问: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请我吃饭?”
我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快了。”
然后放下手机,走进厨房,从我妈手里接过碗筷,摆上桌。
窗外的天很蓝,云很白。
和那年高考结束后,我站在考场外看到的天,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没有人拿着话筒冲过来。
只有我妈在解围裙,我爸在关电视。
三个人,一张桌子,三碗粥。
普通的一天,普通的一顿饭。
但对我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
上一次,我从三十层楼跳下去,没有明天。
这一次,我有明天。
而且我有很多很多的明天。
每一个,我都不会再辜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