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在未婚夫江瑾破产时,选择和他退婚,并和一直追求我的京圈太子爷一起出国留学。
三年后,我再回来时,江瑾已经掌握了京城百分之八十的经济命脉了,还一举让太子爷家破产。
人人都在想着他会如何报复我,却不想他不计前嫌将我娶进家门。
所有人都以为他爱我如痴,可却不知道他娶我只是要把我捆在他身边羞辱我一辈子。
可我却在他侮辱我时,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微笑。
他终于发怒,掐着我的脖子质问我:「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心?」
他说对了,只不过我不是没有心,我是心脏出了问题,就快死了。
1
盛世的婚宴名动京城。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捡了便宜,修了福分才得以让江瑾不计前嫌的和我在一起。
所以那些流言蜚语,无论我乔装成什么样,走到哪里都能听到。
「我说那个什么林妤,还不知道感恩,看看她结婚典礼那副样子......」
「谁知道呢,冷着一张脸好像被谁强迫了似的。」
我和闺蜜夏园正在咖啡馆闲聊。
耳边又是这种声音。
「你说三年前,江家一破产她就跑了,江瑾到底喜欢这种女人什么?不会觉得恶心吗?」
「算了算了,咱们普通人就别管那些了。」
「也是,希望江瑾能早清醒,那科讯老总的女儿不是等他好多年了嘛。」
「我就不信他会一直喜欢林妤那种人。」
夏园猛地一拍桌子,她回头怒瞪:「我说怎么喝个咖啡还有这么嘴碎的人呢?」
那几个人闻声看过来,看到我的时候一下子住了嘴。
我搅了搅咖啡,笑了下:「算了园园,听多了倒没什么感触了。」
更何况。
事实和她们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江瑾把我娶回家本不是还念着旧情喜欢我,他不过是想把我捆在自己身边,能随时随地的报复罢了。
至于她们说的科讯老总的女儿,陈知楠我也早就见过。
新婚之夜,江瑾扔下我一个人在外面喝的酩酊大醉。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穿着外套去外面接应,陈知楠扶着江瑾,只留下一句:「谢谢你替我照顾阿瑾。」
江瑾的衬衫领口是鲜艳的唇印。
他们俩什么关系昭然若揭。
没什么好生气的,我把江瑾扶进屋,剩下的事情都交给保姆。
我掐着掌心,一遍遍告诉自己,没必要了,林妤。
一个就快要死的人,何必有那么多的情绪?
2
江瑾和陈知楠走的越发的近。
我时常在娱乐新闻上看到他们一同出现的身影。
那天陈知楠约我去餐馆,她说有很重要的话要说。
到了地方,我却迎面撞上江瑾和一众西装革履的人,他们面带笑意,正要往楼上走,而陈知楠穿着得体的衣衫,极为登对的站在江瑾身边。
对上她眸光的那一刹那,我又怎么可能不明白。
陈知楠无非是想告诉我,能站在江瑾身边的,配得上他的,只有她。
可是......从来都不是我要主动留在江瑾身边的。
我后退一步,无心争辩。
江瑾却看到了我,他大步流星的朝我走过来,皱着眉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过来什么?」
「谁允许你出门的?」
和江瑾在一起后,我几乎算是被软禁的状态,除了平时能和夏园见见面,每天出门都会有人汇报给江瑾,去做什么都要得到他的同意。
我仰头对上他质问的目光,扯唇轻笑:「有人约我,我就过来了。」
有人低声私语。
「这...这是江总妻子吧?」
「怎么看着...这么憔悴?」
「可不,不知道的还以为知楠和江总才是一对呢?」
江瑾瞳孔微缩,他冷笑:「有人约你?你那个姘头?」
我皱眉甩开他:「江瑾,你嘴巴放净点。」
「好啊,那你说,谁约你来这?」
「陈知楠,她约我来的。」
江瑾静默看了我半晌,他眼中情绪复杂,最后转为怒气:「她约你来?」
「我们今天要签几千万的合同,知楠会选择这个时间约你?」
他眼中目光像是觉得我说的话太过好笑。
隔着江瑾,我看到陈知楠挑衅嘲讽的笑。
我收回目光:「信不信随你。」
「林妤,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耐性,你以为我还像从前一样被你一句话随随便便骗得像狗一样吗?」
「江瑾,我先带着李总他们上去了哈。」陈知楠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像是完美的伙伴。
听到陈知楠的话,江瑾的眼神越来越冷,他看着我的神色漠然:「谎话连篇,自私拜金,林妤,你永远都改不了你这些令人厌恶的品质!」
「你真让我恶心!」
心口忽地一痛,我忍着眼眶的酸涩,静静看着江瑾。
脑海中从前的他和眼前的他似是重叠,又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好半晌,我扯唇讽刺的笑:「恶心就恶心了吧,你这么觉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反正。
再恶心也恶心不了多久了。
3
江瑾从那次之后没回过家,也大大限制了我的外出的次数。
像是变相的囚禁。
直到那天晚上,玄关处的门被推开。
是陈知楠。
她伸手把礼袋扔在沙发上,扯唇笑笑:「林小姐,换上这身衣服吧,阿瑾要带你去参加一个晚宴。」
从上次被陈知楠阴了一手后,我对她就格外警惕。
更别说眼前的人总能通过各种方式给我发她和江瑾的亲密照,威胁和讽刺全让她做遍了。
「不了,谢谢你。」
我转身就要走,手臂却被陈知楠一下子攥住。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近:「林妤,我能来这里,是因为阿瑾让我帮忙,明白吗?我没有那么多耐心,如果你不想换,那我不介意帮帮你。」
她伸手就要抓我的衣服。
「别碰我!」
我猛地甩开陈知楠,心口瑟缩,呼吸急促:「我是江瑾法定意义上的妻子!」
陈知楠连一下停顿都没有,她伸手就要把我摁在沙发上,眼中都是得意和高涨的兴奋。
「你死皮赖脸的留在江瑾身边,那就要学会去应付那些宴会的场面,不是吗?」
「今天就由我替他教教你!」
心跳不断的加快,我心悸得眼前都模糊,猛地抬手狠狠的扇在陈知楠脸上:「滚!」
脸颊瞬间肿胀,陈知楠整个人都懵了。
她像是被激怒一般拽着我就要扇回来。
我侧头躲过,却被狠狠推倒在地上。
脚腕一瞬间传来剧痛。
那一刹那,门被打开。
熟悉的身影出现。
江瑾直直的看着我,又看向陈知楠,皱着眉:「这是什么?」
陈知楠捂住脸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我...我就是来帮帮阿妤,可她说什么都,不想参见宴会...」
江瑾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声音冷沉:「不想和我参加宴会,又对知楠动手?」
「林妤,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
我捂住脚腕,疼的不能动弹,仰头淡声:「江瑾,我脚踝疼,很疼。」
我的脚踝有过旧伤,江瑾再清楚不过。
学生时期跳舞的时候从舞台跌落,是江瑾抱着我一路跑去医院,彼时我的泪水沾了他满襟,因为太疼,把他脖颈咬的都是红痕。
汗水湿透了江瑾的衬衫。
他那时哄着我,满脸心疼和焦急:「不哭,一会咱们就到了。」
及时做了手术,可那以后我再没能跳过舞,脚踝也格外的脆弱。
我看着江瑾的眼睛。
江瑾。
我就是想知道,你如今对我...到底存着什么样的感情。
陈知楠的手搭上江瑾的手臂:「阿瑾,抱歉啊,我刚才太疼了,一激动就把阿妤撞到了。」
江瑾看着我半晌,眼中情绪浓重如墨,他忽地勾起一个嘲讽的笑。
「林妤。」
「你招数还真是多。」
「什么下三滥的恶心方法都能用出来。」
从前我说我脚踝疼,江瑾只会毫不犹豫的抱着我往医院跑。
如今他站在陈知楠身旁,眼中尽是嘲讽和厌恶。
心口一窒,我强撑着疼痛站起身,也笑笑:「是啊,要不当初怎么能把你骗得团团转呢?」
这像是江瑾的逆鳞,他手臂青筋都一瞬间鼓起,看着我的眼睛充满了恨意。
可下一瞬又释怀一般笑了,他伸手揽住陈知楠的腰身:「你不想去,以后你也不用去了。」
「知楠各方面都比你出色,她会成为我的女伴。」
我点点头,指尖几乎嵌进掌心:「好。」
江瑾。
希望我死后,你也能这样安然。
4
心脏的疼痛是那种让人发颤恐惧的痛。
是随时有昏厥死亡的风险,是毫无征兆的疼和窒息的挤压感。
身体会莫名的虚弱,伴随着头晕恶心,等候着某一瞬间痛苦的到来。
我紧紧的抓着床单,蜷缩着身体,以此能让自己有丁点的安全感。
在空旷的房间,我脑海中还是不受控制的回想自己和江瑾的过去。
那时正逢学校活动,每个人都要参加,必须要在山上植树,过夜。
江瑾被前拥后簇,动动手指就有人前赴后继的来帮他完成指标。
他却笑着把那些人赶走,一把把我搂在怀里,早早把准备好的凳子和软垫放在地上:「坐这,我兜里给你带了吃的,饿了就吃。」
我红着脸起身:「我和你一起,江瑾。」
江瑾把我摁在座位上:「听话,脏,我来就行。」
他穿着白色短袖,黑发清爽,微微遮住深邃眉眼,手拿着铁铲,弓着腰,小臂肌肉隆起,随着铲土的动作,衣衫逐渐被汗液浸润,透出极有张力的肌肉曲线。
都说江瑾是江家金贵的少爷,那一幕让不少人驻足。
我愣愣看着江瑾。
那时微风过,耳边听不见其他人哀声载道的埋怨,我只能听到自己的怦然心跳声。
过了夜。
学生却都兴奋起来,张罗着在空旷的地方烧烤。
气氛正高涨的时候,突然有个疯疯癫癫的人冲上来。
所有人措手不及,他神志癫狂,穿的破破烂烂,手上死死的捏着一个瓶子。
女生尖叫着逃跑,我正闻声回头的时候,却被江瑾猛地扑倒,他紧紧的把我压在怀底,喉间溢出痛苦的闷哼。
那个疯癫的男人手里拿的是硫酸。
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手颤抖着摸他的脸。
「江瑾…江瑾你疼不疼啊…」
「江瑾…你别…别睡,我害怕…」
直到那男人被拉开,警车和救护车赶到。
江瑾的后背被硫酸腐蚀了大片。
在医院醒来的时候还紧紧捏着我的手:「林妤,别离开我。」
窗外的阳光淡淡撒下,江瑾眼中真诚而明亮。
我的思绪逐渐飘远。
一会是把我囚在身边的江瑾,冷漠着脸说:「你这样的人,死了不是便宜你了吗?」
一会是大学时期的江瑾,他哭着说:「别离开。」
下一瞬,那个冷漠的江瑾又出现在我眼前。
他伸手把我从床上拽起来,眸光冷的彻底:「不想和我去宴会却睡这个床?」
「滚出去。」
「从明天开始你去客房睡。」
我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你这样,和以前比起来差远了。」
江瑾一僵,他捏着我的手越来越大力:「和以前比?」
「你配吗?林妤。」
我彻底清醒,于是再说不出话。
江瑾浑身都是酒气,还掺杂着女人身上的香水味。
那么刺鼻,那么的让人反胃。
我皱着眉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江瑾猛地把我压在床上,他单手捏着我的手腕压到头顶,眼神带着火气:「别碰你?」
「你是不是忘了,林妤,你父母现在被困在加拿大,你做什么都是我说了算,你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明白吗?」
我家庭自小窘迫,手里好不容易攒了钱送父母出国旅游,却被人恶意举报入境身份,如今被限制在加拿大出不了境,这一切都拜江瑾所赐。
「就算你不愿意,你也得给我卖笑!」
他滚烫的手撩起我的衣角贴上我的肌肤,神志似乎也不清楚,动作粗鲁又冷漠。
我闭了闭眼,抬起手猛地给了他一巴掌:「清醒点。」
啪的一声。
屋内寂静。
江瑾被扇的侧过脸,眼神清明了几分。
我冷眼看他:「想报复我,就要有身体上的接触?还是你现在,其实对我余情未了?」
江瑾注视着我。
半晌,他指着门口,淡声:「滚。」
「滚出去。」
第二章
5
那天后,江瑾也不再把我囚在那幢房子里,任由我出入。
陈知楠的母亲却找上了我。
「你别害怕,我不是想对你怎么样。」
「林妤小姐,我知道知楠她给你带去了不少困扰。」
「今天来也是这个目的。」
我搅了搅咖啡,淡淡看着她。
陈知楠母亲撩了撩头发,上下扫视我几眼:「我就是想说呢,作为一个女人,尤其是江总这种有名有望的人的妻子,你应该更注重如何讨丈夫欢心,如何做一个完美的妻子,你说对吗?」
「而不是让我女儿能和江瑾走在一起,被娱乐新闻缠身。」
合着还是为了自己女儿那点名声。
我忽地笑出声。
「你的意思是,我间接让你女儿喜欢上了江瑾?」
陈知楠母亲表情一变。
「如果你有能力就去找江瑾,让江瑾管好他自己,而不是来找我这个没权没势的人,你说呢?」
「或者,我也不介意你能说服江瑾让我们离婚。」
我拎起包就走,不看她那僵愣住的神情。
6
江瑾和陈知楠一起外出的时候,赶上了地震。
新闻铺天盖地。
照片中,陈知楠躺在病床上,江瑾一只手被她紧紧抓着,他的另一只手,在温柔的为她擦额角的汗。
#舍身为己,隐秘之情无人说
#如果我们再早些相遇
#其实我不喜欢工作,我喜欢的是......
媒体的标题总是精简巧妙。
原来陈知楠是为了救江瑾受的伤。
说不上来那一瞬间是什么感受。
如果江瑾喜欢陈知楠。
那我,也能解脱了吧?
就能体面一点的离开。
7
之后的一个月陈知楠都在养伤,江瑾也一直陪在她身边。
媒体时不时流出的照片都能透出他们关系的紧密。
一起去超市买菜,牵着手走进酒店酒店,在停车场拥抱。
陈知楠总是依偎在江瑾怀中,手紧紧的拽着他的衣角,笑得腼腆温柔。
而江瑾低垂着眉眼,给陈知楠理耳边碎发。
当年他为我受伤,旁人只是看着都泣泪,如今身份调换,他变成了被保护的那个,又怎么会没有感触。
我面无表情的扣上手机,只想等着江瑾回来,说一说离婚的事情。
8
第三天下午,我收到一个快递。
带着疑惑拆开。
手探进去。
拿出来的是一张湿润粘腻的,血淋淋的仿真人皮面具。
我瞳孔骤缩,尖叫着扔掉。
心脏瑟缩的疼,只能捂住口,大口大口的喘息,以稀释那种窒息的恐慌。
快递箱中的纸片落出来。
上面赫然红字映入我眼帘:「离开江瑾。」
「贱人,离江瑾远一点。」
那一周,我都断断续续的收到别人寄给我的快递。
从一开始的恐慌到后来的麻木。
那里面传达的信息无非就是,让我主动和江瑾离婚,彻底的离开江瑾。
夏园气得不清,说势必要把这个人给揪出来。
到底是谁,我其实心里也有个大概。
却只是觉得好笑罢了。
我和江瑾之间这种残破的像废墟一样的感情,动动手指就坍塌的彻底。
竟然还需要大动戈的胁迫恐吓吗?
9
江瑾回来的那一天。
陈知楠也在。
他们举止亲密,陈知楠紧紧挽着他的手,笑着看我:「阿妤,你和江瑾这么多天没见,你是不是担心坏了?」
江瑾一句话没说,只静静看着我的反应。
我的目光落在陈知楠的锁骨处。
她带着一个玉坠。
我绝对不会认错,那是江瑾那次替我受伤后,我特意在寺庙求的。
寓意是,顺风顺水,平安顺遂。
那天下着暴雨,我还因此生了场重感冒。
江瑾当时紧紧的把我抱在怀里,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以后除非我死了,否则这东西,我永远都不会丢。」
我轻笑,实在讽刺。
江瑾侮辱人的手段还真是格外奏效。
我伸手去拽陈知楠脖颈上的玉坠,她后退一步,紧紧的抓着江瑾,像一只备受欺负的猫:「你什么?!」
「玉坠还给我。」
江瑾一把攥住我的手,他似是不甘:「送出去的东西还有往回要的道理?」
我直直的看着江瑾:「送给谁的你清楚,如今它的主人不想要,那也没必要留着了。」
我一把扯掉陈知楠脖颈上的玉坠,猛地砸在地上。
玉坠瞬间碎裂。
那个象征着平安的佛像一分为二。
我和江瑾的过去,似乎也在这一刻彻底被分割。
陈知楠嘴角露出得意挑衅的笑容。
江瑾却僵住,他突然发疯一般,盯着我:「这几天你不可能没看新闻吧?林妤?」
「你知不知道我出差的地方地震了?」
「这么多天你一通电话没打,我一回来,你不仅不关心我,还要这么对一个地震中保护我的人是吗?」
「知楠她现在身上还带着伤!」
我心口抽痛一瞬,皱眉回答:「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
「林妤,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这样欺骗别人面不改色,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冷漠的让人恶心!」
「你他妈的实在让我反胃!」
我面无表情的笑笑。
江瑾伸手捏住我的脖颈,他眼中情绪闪动,像是恨极了,又像是怨极了:「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心?」
他用的力实在大,我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模糊的视野中,我和江瑾对视。
说对了。
不过不是没心。
只是心脏有问题,就快死了而已。
我开始笑。
笑得泪水滴落。
江瑾松了手,冷笑:「行,既然这样,我看你也不必在意你父母,反正在国外,死了也是死了,省得你养老送终。」
我跌落在地上,仰头看他。
「江瑾,你再说一遍?」
当初江瑾抓着我回来结婚的时候,正是我要心脏手术的时候,我瞒着父母,所有事情都只告诉了夏园。
那时错过了最佳的手术时间,此后的任何治疗都只不过是拖延几天生命而已。
我清楚江瑾恨我,也清楚自己的生命及时做了手术也只有几年的寿命。
我唯一的要求是,别动我父母。
可此时他注视着我,一字一顿:「我说死了也是死了,你这样的人,难道还会痛苦?」
我起身拽住江瑾的衣领,红着眼睛死死的看着他:「你答应过我什么?」
「江瑾,你答应过我什么!」
「是,我是没有心,难道你就有吗?!」
「我父母被困在境外见不了我,可他们从来就没对你做过什么!」
我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头脑一阵眩晕,抓着江瑾的手也忽然没了力气。
瞬间跌了下去。
意识消失之前,一双强有力的手臂将我抱在怀中。
我耳边听到朦胧声响。
「林妤?」
「林妤!」
「醒醒!!」
他声音着急而碎裂:「叫救护车!!」
「阿妤,醒醒...你醒醒...」
「...我求你...」
1
我没想过自己还能醒来。
起来的时候是下午。
病房内阳光很淡,透过窗看,天空罩着薄薄的一层云。
正要掀开被下床的时候,外面传来江瑾的声音。
「治不好?」
「怎么可能会治不好?」
「你没有能力别他妈的跟我说治不好!」
又是啪的一声。
是有人扬手扇了一个巴掌。
江瑾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夏园的声音:「江瑾你现在在这装有意思吗?!」
「当初你把阿妤强制的囚在身边,你但凡留意留意她,你会连她有心脏病都察觉不出来吗?!」
「你知不知道当初你找人把她带走的那天正是我们要去动手术的子!!」
「归到底,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最脱不了系的就是你!」
「你说什么?」
「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我说的不够明白?」
夏园的声音几乎是吼。
「你以为从头到尾被迁就都是林妤对吗?你以为就你伤心欲绝,就你痛不欲生是不是?」
「三年前阿妤查出心脏病,正逢你们家破产,她不敢告诉父母,不敢拖累你,耽误了治疗时间,是我求着她,就算是为了我也要把手术做了,所谓的出国留学不过是手术养病!」
「你以为她嫌贫爱富,就直接给她扣上一个帽子,你要是真的仔细去打听,把你那些手段拿出来好好查一查,你就该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和那个男人在一起!」
「江瑾,论家世我的确比不上你,但也绝对不至于帮衬不了一点林妤,事到如今你说能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她觉得她过去确实对不起你,她想你们两不相欠!」
「如今你们两不相欠了!赶紧把离婚协议签了,离她远点!」
江瑾的声音变得破碎:「不行...我不能...我不能离开她。」
「我会给阿妤赔罪,我要先带她治病,我得带她治病......」
我走下床推开门,和江瑾四目相对。
他侧脸是被扇得肿胀的指印,眼中都是浓重的红血丝,仅是一个晚上,他像是劳累了一年。
见我出来,他眼神一瞬变得明亮,抓着我的肩膀,手指都在颤抖:「阿妤。」
「离婚协议签了吧,江瑾。」
我面无表情,那些曾经藏在冷漠表象下的执念似乎也消失殆尽了。
江瑾神色一僵,他笑笑:「咱们先治病好不好?」
「把病治好了,那些事我们再说。」
我推开江瑾的手:「实话说,你在我身边,我只会活得更短一点。」
江瑾不再动,他长睫轻颤:「最后一次了,阿妤,算我求你。」
「我们去国外治病。」
「以后的事,你想怎么样都行,我都听你的。」
1
1
没有医院能接收我。
我躺在病床上,另一只手被夏园紧紧攥着。
她不说话,只是替我掖被子,给我捋耳边的碎发,眼睛红了一圈。
我笑着坐起身:「嘛啊,弄得我很脆弱似的。」
夏园张了张口,眼泪先落下来:「当初,当初那个医生说,只要你短期不再犯就没事,可是...可是...」
我抓着夏园的手,轻拍拍她:「所以,就好好陪我吧。」
「夏园,除了我爸妈,我最舍不得的就是你。」
我吸了吸鼻子,垂下眼:「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的情况,你能不能,帮我多瞒一会。」
「我走了之后,我的后事给我办的漂漂亮亮的啊。」
夏园忽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不行,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求你了,林妤,你要是走了,那些话我跟谁说啊。」
「林妤。」
我抱住林妤,轻拍了拍她的背:「好了。」
「别哭了。」
可啜泣声还没停。
我搭着夏园的肩,小心的看她的神情,夏园吸了吸鼻子,止了哭泣。
啜泣声来自门外。
是江瑾。
夏园翻了个白眼,她眼中厌恶之情丝毫不减:「现在知道难受了?早嘛去了,恶心!」
我淡淡点点头。
和江瑾结婚之后,我心脏病其实犯过几次,偶尔头晕,恶心,有时候腔憋闷,手脚发麻,有几次都是在他眼前。
可他无一不露着嫌恶表情:「还在装,林妤,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你这种毛病!」
「你以为我会信你?」
如果他但凡关心我一点,都不会没察觉到。
我床头放的药,我的生活习惯,和我平常发作时的小动作,只要细心一点,又怎么会不知道?
不想知道罢了。
1
2
江瑾把陈知楠带到我身边。
我不明所以的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陈知楠。
她瑟缩着身体,像是怕极了:「对…对不起,林妤。」
前后的嘴脸变得实在是快。
「那些东西,是我寄给你的。对不起…对不起......」
她看了我一眼,见我没什么反应,开始不断的抽自己的脸,留下一个个红肿的指印:「求你原谅我,对不起,林妤,对不起!」
江瑾漠然的看着陈知楠跪在地上,他张了张口,看向我:「阿妤…」
「我那几天翻了家里的监控,才知道这件事。」
「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有这样的机会。」
陈知楠看向江瑾:「江瑾,这样行吗?」
「求你...别对我家公司下手,求你了...」
江瑾看着我:「什么时候阿妤消气了,你什么时候才能走。」
「我和江瑾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对天发誓。」陈知楠竖起四手指手,也不管此刻的样子滑不滑稽,语速极快:「他一直都不让我近身,那一个月我在装病,也不可能自己上赶着被揭露。」
「林妤,如今我也得到了惩罚,你能不能......」
「不能。」
「什么?」陈知楠错愕的抬头。
「我说不能。」
「你做的事,如果不是因为江瑾,这辈子你都不会向我道歉的。」
「我不是什么心善的人,也没有死前积德的习惯。」
「陈知楠,别出现在我面前了。」
我抬头,看向江瑾:「恶心。」
他颤着眼睫,此时此刻有几分茫然和无助。
奇怪。
江瑾怎么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应该像当初找到我一样捏着我的脖子,把卡摔在我的脸上,神情冷漠:「给钱就行是不是?」
「给了钱能脱你几件?」
「你和你前男友做到什么程度?嗯?他有我给的多?」
脑海中思绪排空,再想起那些似乎没什么感触了,我转头看向窗外。
清风卷绕着落叶。
终究还是飘零落地。
1
3
江瑾推去了所有职务,开始寸步不离的跟在我身边。
他签了离婚协议,把他名下的财产全都转给了我。
我死后,那些财产会转到我父母手中。
他带着我开始辗转各个国家,让我看一个个惊艳明媚的风景。
在摩天轮的制高点。
已是夕阳落下的时候。
天昏沉沉的,灰了一半。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窗外风景,和江瑾四目相对。
他喉咙滚了滚:「我记得,你说你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
「如果真的有天世界末了,也一定要好好看看末前的风景。」
那时候年少,风发意气的时候和江瑾在一起。
也无畏彼此之间家境的差距,只想和自己的恋人彼此留下最好的回忆。
富养大的江瑾从没接触过危险的,我当时骑着摩托载他。
江瑾搂着我的腰,声音在风中:「阿妤,你和我接触到的任何一个女孩子都不一样。」
「你身上自由,有风的味道。」
我笑着:「是吗?」
「那希望以后的我也能这样,不会成为那个被困在现实里,逐渐平淡老去的人。」
江瑾的下巴垫着我的肩,他低沉的声音夹着温柔:「我们结婚,我绝对不会让你变成那样的人。」
笑声散在风中,我弯唇:「好啊。」
我们谈天说地,说现在说未来,灵魂交织缠绕。
讲到世界末,我就加速疾跑,耳边一阵阵风:「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们也一定要看看世界末前的风景。」
思绪收回,我看着江瑾的眼眸。
爱意和恨意磋磨过的喜爱,无论如何都没有了当初的灵气和澄澈。
我们早就回不去了。
「江瑾。」
「去加拿大吧,我要看看我爸妈。」
江瑾的眼圈一瞬间红了,他的情绪像是积蓄了许久,眼泪簌簌的落,那么高的一个男人弓着脊背,在本就狭小的空间里哭泣,像个孩子一般。
「对不起...阿妤,对不起......」
「对不起...」
摩天轮缓缓的移动,我眼前陆离景象滑动着。
江瑾。
你和我之间,注定不会有太好的结果。
藕断丝连,偏偏连着的丝带着恨,带着猜忌和怀疑。
断也断不了,连也连不了。
彼此折磨着。
好在...就要结束了。
1
4
心脏病发作的时候很短暂。
但很痛苦。
先是呼吸困难,头晕恐慌,腔传来挤压的窒息,身体全部都麻木。
无论如何大口大口的喘息都不能缓解半分。
眼泪也簌簌的落下来。
我只记得,夏园似乎哭到了昏厥,江瑾......
他把我抱在怀中,崩溃的仰天哭吼。
手臂跌落,我彻底失去意识,再听不见其他。
如果真的有下一辈子,那么我还想做父母的女儿,还想做夏园的好朋友。
...不想碰到江瑾了。
1
5
番外:
林妤离开后,江瑾活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他病态一样,每天把林妤的东西放在身边,睡觉的时候要紧紧的搂在怀里,嗅着属于她的气息,走到哪里,都要说上一句,今天我妻子很忙,要不然会和我一起来的。
一遍一遍的自我麻痹,告诉自己,林妤只是有事离开一段时间,她会回来的。
他庆幸家里客厅还有监控,他能反复的去看一个动态的,鲜活的林妤。
监控中的林妤总是在翻书,或者就是在沙发上小憩。
有时候她会腔疼,就急忙的喝水吃药。
到了这里,江瑾喉咙哽咽,他无法遏制的想到林妤离开的事实。
于是又崩溃的喝酒,自残,以此想和监控中的林妤一同痛苦,仿佛就在那个时候也陪伴她了一样。
可看到林妤受到快递惊吓不已,大口大口呼吸的时候。
江瑾凝滞住。
他眼底充满了血丝,下巴上都是胡茬。
林妤承受的绝大部分的痛苦和恶意,其实都是因为他不是吗?
如果不是自己的有意放纵,陈知楠又怎么赶舞到林妤面前?
监控一直都有,可自己就是选择了陈知楠,刻意忽视了林妤的感受。
江瑾又翻找更早时间的记录。
他看到在他揽着陈知楠离开的时候,林妤跌坐在沙发上,因为脚踝的疼痛窝在沙发上小声的隐忍啜泣。
保姆因为他一直的冷待,而对林妤不闻不问。
江瑾的心像是被一把刀骤然进似的,他没有了观看的勇气,他像个懦夫一样低下头,眼中都是茫然苦楚。
江瑾蜷缩在屋子的角落中,他抱住自己,手落在自己肩背处被硫酸腐蚀后留下的疤痕。
那样就好像,他还和林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还有可以想念林妤的资格。
这样的状态下,江瑾的生活出了问题。
他一想念林妤,就会去惩戒自己扣左手的手腕,没过多久,成了习惯,他左手就变得伤痕累累,留了痂也要扣掉,看着血红一片。
想念一次,就要疼痛一次。
江瑾的心理医生说挺好的,江瑾会因为疼痛而逐渐减少对过世的林妤想念的次数。
可没有,江瑾的想念的频次只增不减,他精神状况出了问题。
在他脑海中,时间回到了他们彼此相遇的那一年。
他第一次见到林妤的时候。
那只是一个背影,林妤左右手提着又沉又重的垃圾袋,她笑着问一个佝偻的:「您去哪,我正好也闲着,帮您送过去。」
少女的背影挺拔坚韧。
让人心神一动。
江瑾逢人就问:「你们知不知道昨天学校东门那个穿白衬衫灰色短裙的女生?」
别人都把他当疯子,小孩指着他笑傻子。
江瑾的心理医生说江瑾内心抵触治疗,他给自己构建了一个能自洽的世界,并且拒绝任何人进入。
就这样过了许久。
在外界都知道赫赫有名的江瑾因为妻子去世而变成疯子的时候。
江瑾卧轨而亡的新闻铺天盖地。
媒体众说纷纭。
有人说。
江瑾是在自己家里翻出了一个玉坠。
一个一分为二,又被修好的平安佛像。
还有人说江瑾死前留了诀别书。
上面写着。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
那就让我经历你千倍万倍的痛苦后,再遇到你。
秋风吹,时间一过,那对曾经被人耳熟能详的故事也消失在人们口中。
变成了独属于过去,独属于他们的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