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当我听从老公的建议,在外面找了个男大后。
我终于明白,教授老公为什么会为了女学生99天都不回家。
大学生活真是太好了。
我把他接进家里,给他穿老公的睡衣,品老公的美酒。
甚至拿老公的实验数据帮他写论文。
为了跟男大过100天纪念,我第99次爽约和老公的约会。
江叙白把我压在床上,双眼猩红:
“宋挽絮,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为什么你总是选他不选我?”
我一怔,呆愣地看着身上的男人:
“不是你说的吗?开放式婚姻,我也可以在外面找一个。”
01
江叙白提开放式婚姻那天,我刚跟他吵完一架。
吵架原因很简单:
我过生,他却因为接到了林若妍的电话,要离开。
“若妍脚崴了,没人管,我得过去。”
他语气很急,甚至没看我一眼。
我堵在门口,拦着不让他走:“江叙白,今天是我生啊......”
他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
“生年年都有,可若妍在这儿举目无亲,你懂事一点。”
我不懂为什么我不让他走,就是不懂事。
也不懂为什么林若妍脚崴了,就比我生重要。
可这已经不是江叙白第一次为了林若妍抛下我了。
林若妍是他手下的研究生。
一开始什么都不会,数据做得一塌糊涂。
江叙白天天回家和我抱怨,说她笨、教不会,还把她骂哭过。
那时候我还谴责他,说:“女孩子心思都很敏感,你这么凶嘛?”
可不知从哪天起,他提起林若妍会带笑了。
“若妍今天实验数据总算对了,还不算太笨。”
“若妍拿了奖学金,非要请我吃饭......”
我那时觉得,他们的师生关系终于变好了。
直到上个月,我跟家里的阿姨学了煲汤。
尽管满手烫的都是泡,但我还是高高兴兴地拎着保温盒去找江叙白,想让他也尝尝。
可到了他的办公室,门没关严,我一推。
林若妍正抱着他,脸埋在他口,手绕在他腰上。
我脑子“嗡”的一声,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你们在嘛?”
门口的学生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江叙白脸色很难看。
可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解释,而是打电话叫来保安,让人把我赶出去。
争执间,我怀里揣了一路的汤洒了一地。
他却只顾着低着头哄林若妍,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我。
那天晚上,江叙白回来很晚,身上带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我的味道。
我红着眼睛问他:“她为什么要抱你?”
江叙白说的很平淡:“她情绪不好,失态了。”
我委屈极了:“情绪不好就能把你抱这么紧吗?”
“江叙白,我煮了六个小时的汤想给你喝,但你一口都没尝到。”
江叙白不说话了。
沉默了片刻,他去拿了医药箱,拉过我的手,动作轻柔地给我处理上面的水泡。
他说:“以后别做这种事了。”
我没懂他的意思。
是不让我再煲汤?还是不让我去学校?
他总是不把话说清楚。
我妈以前也老说,我这个人不精明,一筋,和江叙白那种聪明人正好互补。
可这就是互补吗?
一个永远不把话讲清,一个总是在猜。
那次之后,我和江叙白的关系虽然恢复了平常。
但林若妍出现在我们生活里的频率越来越高。
她的实验数据出错了,江叙白半夜赶去学校。
她要搬出宿舍了,江叙白帮她找房子。
她感冒了,江叙白顺路买了药送过去。
每一次都有理由。
每一次听起来都很正当。
我也一次次哭、闹、生气。
然后江叙白哄两句我就心软、就原谅。
直到这次,我过生,他又要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带着哭腔问他:
“江叙白,你是不是喜欢她?”
他穿衣的动作僵了一下,然后像是叹了口气,转头看着我说:
“挽絮,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生活不光只有你,还有工作,有别人。”
“你也一样,不要只抓着我。现在不都流行开放式婚姻吗?多去外面看看,对你好。”
什么叫开放式婚姻?
我不懂。
但我听话,他让我出去看看,我就去看看。
然后我就在酒吧,捡到了简嘉树。
02
那时简嘉树因为不小心打碎了一瓶价值60万的红酒,被经理扣着不让走。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背着一个旧书包。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怜惜。
我替他赔了那瓶酒,并把他带回了家,给他拿了一套睡衣:
“你身上的衣服都脏了,先去洗个澡吧。”
那是江叙白的睡衣。
我在巴黎买的,上个月看展时一眼看中,想着他穿上一定好看。
但买回来后,江叙白说我就知道买些没用的,所以一次都没穿过。
简嘉树洗澡很快。
他站在浴室门口,有点局促:
“姐姐,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太会应付这种场面,忙摆手说:
“没事,不是什么大钱。”
他愣了一下,却又认真道:
“我会还你的,姐姐,我一定会还你的。我可以打工,做,慢慢还。”
我有些诧异:“你还在上学?”
他点头,有点难为情:“研一,在酒吧做......想赚点生活费。”
我看向他脱下来的那堆衣服,卫衣领口都洗得起了毛边。
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江叙白没被资助之前,也是这样的。
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每天到处跑,就为了吃一口饱饭。
我说:“我不用你还钱。”
“你给我做顿饭吧,今天是我生。”
原本是想和江叙白一起过的。
我计划了一整个星期:先去那家新开的料,然后去看夜景,最后......
最后他为了林若妍,走了。
简嘉树眼睛一亮:“好啊!姐姐,生快乐,我做饭很好吃的!”
他在厨房忙来忙去,没多久香味就飘了出来。
四菜一汤,全是我爱吃的口味。
我吃得很开心,夸他厨艺真的很好。
他笑起来也很净:“姐姐喜欢就行。”
“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饭好不好?就当报恩,不然我心里不安。”
他看着我,有点小心翼翼,像小狗一样乖。
我脑子一热,就点头了:“好呀。”
就这样,简嘉树留在了我家。
第二天醒来时,他把家里收拾得净净。
我有点惊讶:“你收拾的?”
“只是顺手做的。”他有点害羞,“姐姐,我知道一家早餐店很好吃,我请你去吃,好吗?”
我想了想,点头说好。
简嘉树上楼去拿东西,我刚要去洗漱,江叙白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芒果蛋糕,还有一份早餐。
他语气平平:“挽絮,来吃早餐,不然胃会疼。”
我心里惦记着简嘉树说的那家好吃的早餐,于是摇摇头:
“我不吃。”
江叙白不知想到了什么,皱起眉:“还在生气?”
“我已经说了,昨天若妍脚崴了,一个人在学校,我不能不管。你别这么小心眼,别老吃醋。”
“我不是小心眼,我是要和......”
话没说完,江叙白突然看到了阳台上,晾着的那件男士睡衣:
“谁穿了我的睡衣?”
03
被他这么一问,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有点心虚。
但又一想,这本来就是江叙白要求的,我又坦然道:
“一个新认识的朋友......”
江叙白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又很快浮起了然。
他揉揉眉心,像是有些疲惫:
“宋挽絮,你幼不幼稚?就为了气我,找个男人回来穿我的睡衣?”
我一下子没懂他的意思:“什么?”
江叙白叹了口气:“我说你不必这样。”
“你这么笨,随便把一个陌生人带回家,万一被骗了怎么办?”
江叙白总是觉得我很笨,觉得我离开他,什么都做不好。
可昨天只那么一小会儿的时间,简嘉树却一直在夸我聪明。
他说我认识每一个奢侈品的新品,知道酒吧那瓶酒的采购价最多十万。
他还说我只是不喜欢考虑太多,我只是有些懒,但不是笨。
所以一听江叙白又说我笨,我有些生气。
刚想反驳几句,门口传来林若妍的声音:
“江老师,宋姐姐是不是又误会我们啦?她怎么总是这么在意我啊......”
江叙白看见林若妍,心思立刻从我身上分走。
他紧张地走过去扶她,语气温柔:“你怎么下来了?脚还没好。”
林若妍靠在他身上,声音软软的:
“我怕你因为我跟宋姐姐吵架,我心里过意不去。”
她走到我面前,一脸无辜,又正直:
“宋姐姐,我和江老师真的只是师生,你别误会,我不想让江老师为难。”
误会吗?
我看着她身上那条新裙子,我在江叙白的购物记录里看到过。
又想起她昨晚发的朋友圈。
配图是江叙白在医院缴费的背影。
配文:还好有你在。
以前的我看到这种,早就哭着闹着质问江叙白了。
但今天除了江叙白的话让我生气外,我心里只惦记着简嘉树说的那家早餐店。
江叙白说的是对的。
眼睛应该多往外看看,人就会心平气和了。
见我不说话,江叙白反而皱了眉。
只是没等他说什么,林若妍又开口:
“江老师,我们今天不是还要去实验室吗?要来不及了。”
江叙白一听,点头应下:“嗯,现在就去。”
他放下那个芒果蛋糕,又看向我:
“挽絮,我最近真的很忙,你让我省点心。”
说完,就扶着林若妍匆匆走了。
简嘉树这时也从楼上下来,拿着自己的包:“姐姐,走吧。”
我立刻把刚才的事抛到脑后,高高兴兴洗漱完,跟他去吃早餐。
接下来的一个月,江叙白几乎不回家。
我也闲出时间,天天跟简嘉树出去玩。
吃好吃的、逛街、看电影......
这天晚上玩完结束,简嘉树送我回家,在楼下忽然犹豫着说:
“姐姐,其实......我骗了你一件事。”
我愣了愣:“什么?”
“那天早上,我早就拿好了包,只是一直没下去。”
“我看到你和一个男人在楼下说话。”
“姐姐,他是你丈夫吗?”
我点了点头。
简嘉树沉默了几秒,眼中好像闪过一抹难过:
“姐姐,他对你不好。”
“......”
“我都知道你不喜欢芒果口味的东西,他却给你买芒果蛋糕。”
“那个女生也明显喜欢他,他还不跟她保持距离。”
简嘉树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微微发抖。
“他看起来......不爱姐姐......”
我愣了一下,反应了好久,才喃喃道:
“他不爱我吗?”
我想起刚认识江叙白的时候。
他是我爸妈资助的学生之一,穿着一身白衬衫,腰背挺直,像一棵小白杨。
我对他一见钟情。
后来在我的死缠烂打下,他跟我谈了恋爱,结了婚。
好像这么多年他的确没有说过,我也没有问过他爱不爱我。
我怀着这个疑问上楼,开门。
一个月都没见的江叙白居然在家。
他坐在沙发上,脸色黑沉沉的。
见我进来,他看向我,眼神很冷:
“送你回来的男人是谁?”
04
我一边换衣服,一边回答他的问题:
“阿简啊,不是告诉过你嘛?我新交的朋友。”
不知为何,江叙白脸色更黑。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我面前,攥住我的手腕:
“新交的朋友就能天天一起出去玩?就能这么晚才回家?”
“宋挽絮,你了解他吗?知道他什么来头?你就不怕他图你钱?”
一连串的问搞得我的好心情都没了。
我不悦地看向他:
“哎呀,你管那么多嘛?”
“现在我不管你,你也别管我!”
我一把推开他,跑回房间,关上门,然后给简嘉树发消息:
【江叙白真烦人,莫名其妙就骂我,气死我了。】
简嘉树很快回:【姐姐不气,我觉得他本不懂你。】
【你之前不是想去游乐园吗?我抢到票了,明天带你去。】
我瞬间一下子就开心了,回复:【好呀好呀!】
第二天早上,我穿了好看的裙子,化了淡妆,高高兴兴准备出门。
江叙白居然还在家。
他坐在客厅,脸色阴沉:“你去哪儿?”
我不想理他,便假装没听到。
谁知他凑过来,语气别扭:
“今天我没事,你要去哪儿,我陪你去。”
我立刻摇头:“不行!我跟阿简约好了!你去的话算怎么回事?”
江叙白的脸更黑了:“宋挽絮,我是你丈夫!”
我不懂他在强调什么,但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他给林若妍设的专属铃声。
我不想跟他在这儿浪费时间,于是提醒他:
“你手机响了。”
他沉沉地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点别的来。
直到铃声第二次响起,他才接听。
电话里,林若妍哭哭啼啼的,他声音立刻软下来:“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看了我一眼。
眼神很复杂,我看不懂。
然后,匆匆走了。
我撇撇嘴,开开心心地去找简嘉树。
之后几天,我照旧天天和简嘉树见面。
江叙白倒和之前不一样了,开始频繁回家。
一会儿要陪我吃饭、一会儿要送我礼物、一会儿问我去哪儿。
我搞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这样。
但他约我,我就拒绝,因为我早就跟简嘉树约好了。
5月20号这天,简嘉树所在的学院准备了一场晚会。
我答应了他的邀约,做他的舞伴。
可答应之后,我才想起今天还是我和江叙白结婚三周年纪念。
正好江叙白在家,我有点不好意思。
想了想,我从包里掏出一张黑卡递给他:
“对不起呀江叙白,我忘了今天是咱们的纪念了。”
“要不你自己去买个礼物,算我给你的赔礼。”
话说完,我突然觉得这句话很耳熟。
这一年里,每次江叙白因为林若妍鸽了我后,都会下意识买个礼物补偿我。
有时是最新款的包,有时是我喜欢的项链。
后来他也不知道送什么好了,就直接给我一张卡说“喜欢什么买什么”。
我不知道当时他是什么感受。
但现在,我把卡递过去的时候,忽然觉得......
还挺爽的。
江叙白没有接那张卡。
他抓住我的胳膊,盯着我,深沉的眸子中满是不解与痛苦:
“宋挽絮,我才是你的老公。为什么你要为了外人,一次次拒绝我?”
“为什么你总是选他不选我!”
话音刚落,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伴着简嘉树的一声呼喊:
“姐姐,我来接你了。”
我一怔,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江叙白:
“江叙白,不是你说开放式婚姻,让我别总抓着你吗?”
“现在我有了阿简,也不管你了,你在生气什么?”
第二章
05
江叙白的手骤然松了。
他眼神里的痛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错愕取代。
简嘉树就从玄关走进来,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
口别着一朵白色襟花,衬得他整个人清隽又净。
他看到江叙白,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得体的笑:
“江老师?好巧。”
江叙白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死死盯着简嘉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简、嘉、树?”
“你就是阿简?”
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脑子里那弦还没搭上:
“你们......认识?”
简嘉树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在我身侧,偏头看我,语气温柔又耐心:
“姐姐,我没跟你说过吗?江老师是我的导师啊。”
他说得很随意,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努力回忆了一下。
简嘉树是跟我说过他读研一,也说过他导师是个很厉害的人,但好像确实没提过导师的名字。
也可能提过,我忘了。
最近脑子里塞了太多事,我本来就不是那种记性特别好的人。
“我没说过吗?”
简嘉树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
“那可能是我忘记啦。姐姐不会怪我吧?”
他说着,很自然地拉起我的手,指尖微凉:
“姐姐,我在楼下等了好久你都没下去,所以才上来找你的。你不会生气吧?”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低着头。
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睫毛很长,眼尾微微下垂,像一只犯了错又怕被主人骂的小狗。
我心里那点疑惑立刻被这种乖巧的样子冲散了,下意识摇头:
“怎么会生气,我还怕你等太久呢。”
“那就好。”简嘉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我们走吧,晚会快开始了。”
我刚要点头,胳膊突然被人猛地拽住。
江叙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他的手死死攥着我的手腕。
他盯着简嘉树:“简嘉树,她是你师母。”
简嘉树像是被吓了一跳,眼睫颤了颤,有些不安地看向我:
“姐姐......”
我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江叙白,你什么凶他?”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江叙白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凶他?宋挽絮,你......”
我打断他:“我怎么了?”
“你当初说让我出去看看,我听了你的话,你又不乐意了?”
江叙白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简嘉树这时候开口了,带着点小心翼翼:
“江老师,要是您不开心的话,那我今天就一个人去晚会吧。”
他低下头:“反正我也习惯一个人了......就是他们要是笑话我没有舞伴,也没关系的。”
他说完,勉强扯出一个笑,转身要走。
我看着他微微耷拉下来的肩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这小孩,明明那么期待今天的晚会。
前几天还兴高采烈地跟我说他们学院准备了好久。
他还专门找人学了舞,就怕到时候踩到我的脚。
我说你踩就踩呗,我又不怕疼。
他说那不行,姐姐的脚金贵。
想到这里,我一把拉住他的手:“别走。”
“我妆都画好了,花了一个多小时呢,不去多亏啊。”
简嘉树转过头来看我,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但还是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江叙白:
“可是江老师......”
“不用管他。”
江叙白又拦在我面前,这次他的声音有些哑了:“宋挽絮,我是你老公。”
他说话的时候,眼眶泛红。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记忆里的江叙白永远是体面的、克制的、冷静的,从不失控,从不失态。
就算是我闹得最凶的时候,他也只是皱着眉叹口气,说一句“你别闹了”。
我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可这种念头只在我脑子里停留了一秒,就被简嘉树轻轻捏了捏我手指的动作打断了。
我叹了口气,看着江叙白:“哎呀江叙白,你有点无理取闹了。”
“你要是不愿意......”
我想了想,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索性说:“那就离婚好了。”
江叙白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没再看他的反应,拉着简嘉树出了门。
06
简嘉树准备的车就在楼下。
坐车去往学校的路上,简嘉树忽然问我:
“姐姐,你真的要和江老师离婚吗?”
我一怔,沉默了两秒:“不知道。”
“哦。”
简嘉树应了一声,声音里有一点点失望。
“我刚才还开心呢。”
我转过头看他:“啊?什么意思?”
简嘉树低下头,用那种很乖很乖的眼神看着我,犹豫了一会儿,才终于开口:
“姐姐......其实,我还骗了你一件事。”
“我很早之前就见过姐姐。”
“去年冬天,在学校附近那条街上,姐姐蹲在路边哭。”
我猛地一怔。
“那天特别冷,风很大,姐姐穿了一件白色的大衣,蹲在路灯下面,哭得特别厉害。”
“周围来来往往好多人,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我本来要走过去的,但是姐姐突然抬起头,脸上的妆全花了,眼睛红红的。”
我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去年冬天,学校附近,白色大衣。
我想起来了。
那天我去学校找江叙白,因为林若妍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她和江叙白在办公室里吃火锅。
文案是“有全世界最好的导师,冬天都不冷啦”。
照片里江叙白坐在她对面,嘴角带着笑,眉眼舒展,是我很久没见过的样子。
我气得浑身发抖,冲到学校想找他问清楚。
结果在教学楼门口碰到了林若妍,她很惊讶地看着我,说宋姐姐你怎么来了?江老师不在哦。
然后她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
“宋姐姐,你别总是这样来学校找江老师,会让他很没面子的。”
“你不知道吗?系里的人都在说你是个不懂事的太太,整天只知道花钱。”
“我也是为你好,才跟你说这些的。”
她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忽然就很想哭。
然后我就走了,走到学校外面的街上,蹲在路灯下面,哭了很久。
哭完了,回家了,江叙白还没回来。
我一个人洗了脸,敷了面膜,叫了外卖,看了两集电视剧,然后睡了。
第二天他回来了,我什么都没说。
那段时间我已经不太闹了,因为闹了也没用,他该走还是走,该不回来还是不回来。
我以为那个冬天的晚上,没有人看到我。
原来有人看到了。
“后来我就开始注意姐姐。”
简嘉树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
“我打听了好久,才知道姐姐是江老师的太太。”
“我就远远地看着姐姐,看到姐姐一开始很爱笑,后来......笑越来越少了。”
简嘉树的声音有些涩,他抬起眼睛看我:
“我就想,要是能让姐姐重新开心起来就好了。”
“可是我又不认识姐姐,不知道怎么才能接近你。”
“直到那天,我在那家酒吧遇见你,我觉得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
“所以我就让那家店的老板,陪我演了那出戏......”
他说完这些,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其实,那家酒吧是我家旗下的,我也不是没有钱。”
“姐姐,你要是生我的气,我现在就走,让司机把你送回去。”
他说得委委屈屈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紧张和害怕都是真的。
不知怎么的,我生不起气来。
我想起这一个月,他每天早起给我送自己做的早餐。
记得我不吃香菜、不吃胡萝卜、不吃太油的东西。
他知道我怕冷,每次出门都会多带一件外套。
他知道我喜欢的茶是三分糖加芋泥,知道我逛街逛累了会脚疼,知道我看电影看到感人的地方会哭,每次都会提前准备好纸巾。
这些事情,我和江叙白结婚三年,他一件都没做过。
我说:“我不生气。”
简嘉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那你还会陪我一起去晚会吗?”
“我是言而有信的人,”我拉了拉他的手,“说好了去晚会,不能放你鸽子。”
简嘉树高兴得嘴角都要咧到耳了,他凑过来,像只小狗一样蹭了蹭我的肩膀:
“姐姐,我以后不会再骗你了,我发誓。”
“我这辈子,只骗你这一次。”
我被他蹭得有点痒,笑着推开他:“行了行了,快走吧,再不走晚会都结束了。”
......
晚会结束后,简嘉树又开车送我回家。
车停在家门口,他没急着下车,坐在那里,转过头来看我:
“姐姐,你一定要再考虑一下,要不要和江老师离婚。”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的表情很认真:
“我只是觉得,如果一段婚姻让姐姐不开心了,那就不值得。”
他说完这些,推开车门下了车,很绅士地帮我拉开车门,送我到家门口。
“姐姐早点休息,晚安。”
我看着他的背影走远,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转身开门。
门一开,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
客厅的灯没开,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江叙白还穿着今天白天那件衣服,衬衫领口敞开着,领带不知道扔到了哪里。
茶几上摆着好几个空酒瓶,地上也滚着两个。
他看到我,猛地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喝了很多酒。
江叙白从来不多喝酒的。
他总说酒精会影响判断力,会让人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就算应酬也只是浅尝辄止,从不会让自己喝醉。
但现在他醉了,醉得很厉害。
他朝我走过来,脚步不稳,跌跌撞撞。
然后他扑上来,抱住了我。
他的头埋在我的肩膀上,手臂箍得很紧,紧到我有些喘不过气。
我想推开他,却感觉到肩膀上一片湿热。
他哭了。
江叙白在哭。
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哭。
就算是当年他为了攒学费,一天打三份工,累到胃出血住院,他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他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示弱。
但现在他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
“挽絮,”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离婚好不好?”
07
江叙白哭了很久。
久到我的肩膀都被他的眼泪打湿了,久到我的腿都站麻了,他才慢慢松开我。
他抬起头看我,眼眶通红,鼻尖也红,脸上还有未的泪痕。
“挽絮,我有话跟你说。”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我和林若妍,”他说,一字一句,“没有关系。”
我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信,”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换成是我,我也不信。”
“但是挽絮,我真的没有。”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是我带的研究生,什么都不会,我得一点一点教。”
“她家里条件不好,性格又敏感,动不动就哭,我骂过一次就不敢再骂了,只能哄着。”
“她搬出宿舍那次,是因为和室友闹了矛盾,我帮她找了房子,是出于老师的责任。”
“她感冒那次,我顺路买了药,是因为她发着烧还在实验室做实验,我怕出事。”
“专属铃声,也不是她的号码,是办公室的公用电话。实验室经常有紧急情况,我怕接不到电话,所以设了专门的铃声。”
他把手机拿给我看,通讯录上,的确是一段公用电话的号码。
可他为什么现在要解释这些呢?
之前我想要解释的时候,他让我理解,让我懂事。
现在,我已经不想知道了。
江叙白还在说:
“刚才,我已经给院长发了消息,把林若妍调出我的课题组。”
“挽絮,我们还能......”
“江叙白,”我打断他,“你说这些,是害怕我不要你吗?”
他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
“可是不要我的人,是你啊。”
我的声音很平静:
“和你在一起后,我一个人过了很多个生,一个人吃了很多顿饭,一个人哭了很久。”
“你总说让我懂事一点,让我不要那么小心眼,让我多出去看看。”
“我照你说的做了,你又不高兴了。”
“我甚至在想,怎么才会让你开心呢?是没有我,才会让你高兴吗?”
“江叙白,我想不出来。”
江叙白的嘴唇在发抖,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挽絮,我没有不高兴,我爱你,我一直很爱你。”
想听的“爱”这个字,又在我等了很多年后,从他嘴里说出来了。
“挽絮,你还爱我吗?”
他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想了想,认真地想了想。
“不知道。”
我又想了想之前的事。
那些开心的、不开心的,那些等待的、失望的,那些哭的、笑的。
江叙白又问:“你喜欢上简嘉树了,是吗?”
我又想了想简嘉树,想他做的饭,想他带我去吃的早餐。
想他在车里说“要是能让姐姐重新开心起来就好了”。
“不知道。”我说,“但他让我开心。”
“他说他接近我,就是想让我开心。”
“江叙白,跟你结婚之后,我已经很久没那么开心过了。”
“我总是很难过。”
“江叙白,我还能喜欢你吗?”
空气像是凝固了。
江叙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他开口了。
“挽絮,”他说,“我同意离婚。”
08
离婚手续办得比我想的要快。
江叙白没有拖延,也没有反悔,该签的字都签了,该办的手续都办了。
财产分割上他几乎没有提任何要求,家里的房子、车子、存款,他什么都没要。
“挽絮,这是我欠你的。”
我爸妈知道消息后,打了个电话过来。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挽絮,你开心就好。”
我爸接过电话,声音闷闷的:“要是缺钱就跟爸说。”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离婚了。
结婚三年,就这么离了。
说不难过是假的,但更多的,还是一种轻松。我好像,又是宋挽絮了。
不是江太太,也不是满心满眼都是江叙白的傻子了。
简嘉树来的时候,带了一束花,是我最喜欢的洋甘菊。
“庆祝姐姐恢复单身。”
他把花递给我,笑得灿烂。
我接过花,低头闻了闻,淡淡的清香。
我说:“谢谢,很好看。”
接下来的子,生活变得很安静。
没有江叙白半夜接到电话匆匆出门的声音。
没有林若妍朋友圈里的那些暗戳戳的炫耀。
我每天睡到自然醒,简嘉树来做早餐。
吃完他上课去,我一个人在家看看剧、逛逛街、做做脸。
下午他下课了,带好吃的回来,有时候是他做的,有时候是他发现的好吃的外卖。
晚上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他看到感人的地方比我还爱哭。
每次都偷偷抹眼泪,以为我没看见。
子过得平淡又舒服。
直到那天,简嘉树没来。
他发消息说江叙白找他有事,晚点过来。
我说好。
然后我出门去超市买东西,回来的时候路过学校,想着要不顺便去接他。
到了教学楼下面,我远远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江叙白。
他站在楼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
他看到我,走过来。
“挽絮,”他说,“我有话跟你说。”
他把花递过来:
“宋挽絮,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老师,这不合适吧?”
简嘉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
他穿着白色卫衣,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袋糖炒栗子,是我最喜欢的那家店的。
他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挡在我面前,看着江叙白:
“姐姐都跟你离婚了,你再这样,就是扰了。”
江叙白皱眉:“简嘉树,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
简嘉树歪了歪头。
“我喜欢姐姐,我在追她,你当着我的面追我喜欢的人,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我瞳孔骤然放大。
简嘉树喜欢我?
我们之间,难道不是很单纯的姐弟吗?
江叙白的脸色沉下来:“简嘉树!她是你的师母。”
“前师母。”简嘉树纠正他。
“简嘉树,你......”
简嘉树不听他说,转过身来看我,眼睛里的光又变得温柔起来。
他把那袋糖炒栗子递给我:“姐姐,刚出锅的,趁热吃。”
“姐姐,你别为难,你想选谁就选谁,不强求的。”
“反正我会一直等你。”
江叙白也看着我,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有一点点卑微。
两个男人站在我面前,一个成熟稳重,一个阳光温柔。
一个许我未来,一个给我现在。
我往后退了几步:“就不能,不选吗?”
“不行!”
两个人异口同声。
啊,头好疼。
但......栗子好香。
我拿出一个,剥开放进嘴里。
一瞬间,烦心事好像又不见了。
我笑了:“不行就不行吧,反正我不选。”
我抱着栗子,走远了。
我妈说,挽絮是个活在当下的孩子。
所以,我现在快乐最重要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