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病房的窗帘被拉得密不透风。
床头手机循环播放着监护仪的警报声。
地上散落着几张被撕碎的照片。
那是我确诊肝脏肿瘤后，和沈妍一起拍的合照。
其中一张照片上，她曾亲手写下：
“等手术结束，我们重新开始。”
阚泽捂住耳朵，后背重重撞着墙面。
“是他。”
“是他发消息诅咒我！”
“他说他不会放过我，要让我也尝尝被刀刺进身体的感觉！”
沈妍大步走过去，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冷静一点。”
“这里只是医院，没有人能伤害你。”
“不是幻觉，你看手机！”
阚泽颤抖着指向地上的手机。
沈妍弯腰捡起来。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你抢走我的妻子，又毁了我的手术，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沈妍的脸色瞬间阴沉。
她太熟悉这种语气了。
过去我被急时，也曾用绝望的口吻质问她，究竟把我当成丈夫，还是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备选。
“他真是疯了。”
沈妍咬着牙，眼底满是失望。
“拿死亡来恐吓一个抑郁症患者，这就是他作为医生的职业道德吗？”
我飘在半空，看到阚泽低下头，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当然知道我已经死了。
昨晚他刺我那一刀时，眼神清醒得可怕。
他甚至在拔刀后，冷静地将刀柄塞进我的手里，制造出我们争夺凶器的假象。
现在，他又用一个死人的名义，在沈妍面前把自己伪装成受害者。
沈妍拿出手机，拨通了医务科的电话。
“赵科长，是我。”
“关于姜迟明年的进修资格，暂时取消。”
“他近期情绪极度不稳定，存在偏执和攻击倾向，不适合继续接触患者。”
“对，我会补一份精神评估说明过去。”
三言两语，她便剥夺了我三年的努力。
还利用自己的专业身份，给我贴上了精神异常的标签。
挂断电话后，她给我发了最后通牒。
“半小时内回医院，当面给阚泽道歉。”
“否则你明年的进修资格不会恢复。”
“我也会建议医院暂停你的临床工作，让你在家安心养病。”
消息发送成功，依旧没有回音。
阚泽攥住她的衣袖，嗓音沙哑。
“阿妍，我已经抑郁了，他为什么还要这样恐吓我？”
沈妍看着他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她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了那个原本准备送给我的丝绒盒子。
盒盖打开。
纯银平安扣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阚泽看见背面刻着的“平安”二字，目光微微一动。
“这是你准备送给他的吧？”
“我不能要。”
他说着不能要，手指却紧紧扣住了盒子的边缘。
“拿着。”
沈妍将平安扣放进他的掌心。
“姜迟不会真的计较这些东西。”
“这个送给你，就当是替他向你赔罪。”
阚泽握紧平安扣，紧绷的神色终于放松下来。
砰的一声巨响。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
孟教授气喘吁吁站在门口，头发凌乱，眼睛红得滴血。
她大步冲过来，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沈妍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病房里回荡。
孟教授声音发抖：
“他人都没了，你却把给他保平安的东西，拿来哄死他的凶手？”
第6章
沈妍被打得偏过头去，银丝眼镜滑落到鼻梁上。
她没有发火，只是慢慢把眼镜推回原位，语气依然平稳得毫无波澜。
“孟老师，为人师表，在病房里动手不合适吧。”
她甚至下意识侧过身，挡在了阚泽面前。
“如果您是来替他出头的，大可不必编造这种荒唐的谎言。”
“他昨晚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我亲自检查过的，没有伤到脏器。”
孟教授气极反笑，眼泪顺着脸颊砸在地上。
“皮外伤？沈妍，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被送进手术室的时候，血压只有五十，腹膜后全是血！”
“腰动脉分支破裂，伤口不断出血，监护仪一直都在报警！”
“他拉着你的白大褂，不是在争风吃醋，他是在求你救他！”
沈妍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她看着孟教授歇斯底里的样子，眼神终于乱了一瞬。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傲慢的平静。
“不可能。”
她笃定地开口。
“他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就算真的情况危急，普外科那么多医生，还有术前准备的血袋，怎么可能出事？”
“他一定是在家里躲着，故意让您来演这出戏，好让我低头对不对？”
阚泽躲在沈妍身后，适时发出压抑的哽咽声。
“孟教授，我知道您心疼他，可是您不能为了帮他争宠，就这么诅咒他啊。”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已经知道错了。”
沈妍听到阚泽的声音，眼神重新变得冷漠。
“孟老师，您听到了，阚泽是个抑郁症患者，经不起你们这样反复。”
“他为了这场手术准备了那么久，连每一项术前检查都亲自确认，怎么可能真的出事还不告诉我？”
“你们这苦肉计，演得太过了。”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沈妍那张理直气壮的脸。
她笃定我离不开她。
笃定我只是在用一种更激烈的方式引起她的注意。
她用最理智的逻辑，推翻了我用一条命换来的真相。
孟教授看着她，眼神从愤怒逐渐变成了看怪物一样的悲哀。
“术前准备的血袋？你居然还有脸提那两袋血！”
孟教授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沈妍的鼻尖上。
“他躺在手术台上，血流了都等不到那两袋救命的红细胞悬液！”
“因为就在他进手术室的前五分钟，血库的人说，血被你调走了！”
沈妍愣了一下，随即反驳：
“我调走是为了给阚泽备用，他有凝血......”
“他有个屁的凝血障碍！”
孟教授粗口。
“就算有，一个擦伤需要两袋手术患者的术前备血吗？”
沈妍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维持自己的专业判断。
孟教授冷笑着把一份文件砸到她脸上。
“你不是要证据吗？这是你亲手签字调走的血袋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