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映棠,你帮我看看这段文案合不合适。"
夏梨的语音消息比闹钟还准,每天早上九点。
我点开听完,是纪录片的宣传语初稿。
"两个年轻人,一条山路,一百所村小学。他们用脚步丈量善意的距离。"
两个年轻人。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
回了一条:"挺好的。"
"真的?我还怕太煽情了。闻舟觉得可以,但我想听你的意见,你文字感觉一直比我好。"
"不煽。"
"那我定了哦!对了,下午我跟闻舟去试镜头,制片人说先拍一段他俩在办公室讨论的画面,你能不能帮我整理一下之前的时间线?就是每次进山的时间、地点、捐赠数量那些。"
"行。"
我坐起来打开电脑,文件夹里存着所有的原始记录。
第一次进山,物资十二箱,我一个人在仓库清点到凌晨三点。
第二次进山,有个孩子发烧了,我抱着他跑了四公里找村医。
第三次进山,塌方,绕路,吐了一路。
第四次进山,我食物过敏,在村卫生室挂了一夜吊瓶。
每一次,闻舟到得最晚,走得最早,拍完照就坐车回城里。
夏梨比他多待半天,跟孩子合影,发朋友圈,录几段短视频。
留下来善后的,永远是我。
时间线整理好了,发给夏梨。
她回了一个爱心表情:"宝你真的太靠谱了,我和闻舟离了你真不行。"
离了我不行。
但所有离了我不行的事,从来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的地方。
下午两点,闻舟发来消息。
"今天拍摄特别顺利,制片人说我跟夏梨的默契感很好。晚上一起吃饭?"
"你们去吧,我有点事。"
"什么事?"
"整理回访数据。"
"那个不急吧?"
"夏梨说下周要用。"
"她催你了?那我跟她说不着急。"
"不用,我今天做完。"
他发来一个委屈的表情:"你最近老不跟我出门。"
我没回。
晚上八点,夏梨在朋友圈发了一条。
一段拍摄花絮视频,闻舟坐在办公桌前翻文件的画面。
镜头从他的手移到他的侧脸,光线很好。
配文:"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闻舟"
评论区第一条是闻舟:"别偷拍。"
夏梨回他:"你好看怪我咯。"
底下一片"在一起在一起"。
我看了看,退出朋友圈。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容映棠女士吗?"
"是我。"
"我是锦川基金会的审核员许亦初,我们在审核闻舟先生申报的年度公益人物材料时,发现一些执行记录的实际作人署名与申报材料不一致。"
我握着手机的手停了一下。
"方便这周见个面聊一下吗?纯粹是审核流程,不涉及任何问题。"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桌前没动。
审核。
署名不一致。
那些物资采购单上的签名是我的,运输调度的联系记录里留的是我的电话,实地验收的照片EXIF信息里写的是我的名字。
但报上去的材料里,这些全变成了闻舟和夏梨。
我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
因为我以为做这些事不需要名字,有人记得就够了。
可是连记得的人都没有。
闻舟不记得。
夏梨不记得。
基金会不记得。
唯一记得的,是一个审核流程里跑出来的署名不一致。
第二天下午,我去见了许亦初。
他约在基金会附近的一家咖啡馆,穿灰色衬衫,桌上摆着一沓打印出来的文件。
"容女士,这些是闻舟先生申报年度公益人物时提交的执行材料。"
他翻开第一页。
"物资采购部分,申报材料里写的执行人是夏梨女士。但我们调取了供应商的签收记录,签字人是您。"
第二页。
"实地运输调度,申报材料里没有体现具体负责人。但当地车队提供的合同签署方是您本人。"
第三页。
"回访记录,村小学教师反馈的对接人联系方式全是您的手机号。"
他抬头看我。
"容女士,您是这些的实际执行人吗?"
"是。"
"那为什么申报材料里完全没有出现您的名字?"
我看着那些文件,每一页都是我的字迹,我的签名。
被整整齐齐地抽掉了。
"我不知道。"
"您不知道?"
"我没看过最终提交的申报材料。"
他拿起笔,在文件上做了一个标记。
"容女士,我问您一个问题。"
"您说。"
"这些里您做的这些事,闻舟先生和夏梨女士知道吗?"
"知道。"
"那他们知道申报材料里没有您吗?"
我没有回答。
他没再追问,合上文件。
"审核结果我们会在两周内出。如果确认材料存在署名问题,可能会影响奖项的有效性。"
"我不想影响任何人。"
他看了我一眼,把名片推过来。
"容女士,有些事不是您不想影响,就不会有影响的。"
我收好名片,站起来。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夏梨的消息:"宝,明天跟我去试纪录片的妆面吧,我一个人拿不定主意。"
我看了看那条消息。
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