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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口人汹涌。
我弯腰捡起掉落的工牌。
再抬头,男友沈凌霄和闺蜜杨南絮已经顺着人流挤进了车厢。
车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他们并肩站着,热烈地讨论着最近的方案。
隔着玻璃,谁也没有回头看一眼被挤在站台上的我。
我们三个人合租,在同一家风司上班。
他们是并肩作战的明星合伙人。
而我,都说是借了男友的光才勉强留下的小助理。
沈凌霄总笑着说:“你负责安稳,我负责养家。”
可回想起他们默契打赢的一场场商战,我突然懂了。
这趟列车,我永远也挤不上去。
这三人的关系,我也不想再维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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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启动了,红色的尾灯在漆黑的隧道里彻底消失。
站台上的冷风吹过来,我的眼睛酸涩难忍。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磨损严重的工牌。
照片上的我扎着马尾,笑得十分局促。
手机在掌心里剧烈振动起来。
沈凌霄发来一条微信。
“宝宝,我们到公司了,你怎么没上车?”
紧接着是杨南絮的一条语音,声音轻快。
“今夏,我给你带了楼下的热豆浆,已经放你工位上了哦,快点来。”
我走出地铁站,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路小跑去公司。
却像往常那样拐进了旁边的一家咖啡店,习惯性地准备给他们带两杯上去。
这三年来,沈凌霄的胃药是我买的,杨南絮的止痛药也是我买的。
他们每次在会议室里跟客户唇枪舌剑,我都在外面忙着订外卖、买咖啡、复印资料。
等我走到公司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半个小时。
总监陈姐正站在电梯口,脸色阴沉。
“苏今夏,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我低声道歉。
“对不起,陈姐,地铁太挤了。”
陈姐冷哼一声,将一沓文件重重拍在我的口。
“凌霄和南絮昨晚熬夜做出来的方案,甲方非常满意。”
“但是你做的会议纪要,里面竟然有七个错别字。”
“如果你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就趁早把位置让出来,多的是人想进我们组。”
文件尖锐的边缘隔着衣服戳得我生疼。
我抱紧文件,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
电梯旁边是公司的优秀员工宣传栏。
沈凌霄和杨南絮的照片并排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上面的标题写着:年度最佳搭档。
他们看起来确实很般配,无论学历还是能力。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没有去员工餐厅,而是去了天台。
我需要吹吹风,让自己清醒一下。
推开天台铁门的时候,我听到了沈凌霄的声音。
“南絮,这次的如果顺利签下来,我打算跟今夏求婚。”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可是紧接着,杨南絮轻笑了一声。
“求婚?你确定是她吗?”
“凌霄,你现在是公司的合伙人,她只是个助理。”
“你们在一起能聊什么?聊今天中午点什么外卖,还是聊哪家超市的蔬菜打折?”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凌霄的声音再次传过来,带着一丝疲惫。
“她很安稳,适合过子。”
我站在门后,浑身冰冷。
安稳。
原来在他眼里,我的毫无长进和默默付出,只换来一个安稳的评价。
我推开铁门,走了出去。
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两个人同时回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杨南絮反应很快,立刻笑着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
“今夏,你什么时候来的?我们刚还在聊你呢。”
“凌霄说你最近辛苦了,晚上要带我们去吃大餐。”
沈凌霄也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对,今晚去你最喜欢的那家西餐厅,好好犒劳你。”
我看着他们,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把手从杨南絮的怀里抽出来。
“好啊,那下班一起去。”
回到工位后,我打开了电脑。
邮箱的垃圾箱里,躺着一封三个月前收到的邮件。
那是纽约总部发来的调令。
职位是高级经理,独立带组。
当时沈凌霄说,纽约太远了,我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不让我去。
为了他,我拒绝了那个机会。
现在,我盯着那封邮件,点击了重新申请的按钮。
系统很快弹出提示。
“申请已提交,入职倒计时三十天。”
我关掉电脑,靠在椅子上。
下班后,我们回到了合租的公寓。
客厅里,沈凌霄和杨南絮凑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明天的签约细节。
他们的笑声不断传进我的房间。
我坐在床边,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门突然被推开了。
杨南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水。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电脑屏幕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2
杨南絮盯着我的屏幕看了很久。
“纽约总部?今夏,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合上电脑,站起来。
“没什么,随便看看。”
杨南絮走到我身边,把水杯放在桌上。
“今夏,不是我说你,纽约那种地方竞争多激烈啊。”
“你连跟国内客户汇报工作都紧张得结巴,去了那边能行吗?”
“凌霄好不容易把你留在身边,你别不识好歹。”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我的床上。
“行了,明天甲方王总来公司签约,这是最终方案。”
“凌霄让你把会议室布置一下,ppt里的数据再核对一遍,别出差错。”
杨南絮说完,转头走了出去。
我拿起那份文件,翻到了财务模型那一页。
这三年来,所有的底层数据都是我整理的。
我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这个回报率不对,夸大了百分之十五。”
“而且风险评估部分,整整少了三页。”
我立刻打开门准备喊沈凌霄过来把数据改改。
门开了,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杨南絮应了我。
“今夏,凌霄在洗澡呢,有什么事吗?”
我握紧门把手。
“南絮,明天的方案数据有问题,回报率太高了,风险评估也不全。”
杨南絮笑了一声。
“今夏,你懂什么呀?甲方就喜欢看漂亮的数据。”
“不写得好看点,人家凭什么签合同?”
“行了,这事你别管了,按我们说的做就行。”
她说完就转身为沈凌霄送去了浴巾。
第二天上午,签约会议室里。
甲方王总翻看着方案,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把文件拍在桌子上,看着沈凌霄。
“沈总,这个百分之三十五的回报率,你们是怎么算出来的?”
“当我们是冤大头吗?”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陈姐的脸色变得铁青,杨南絮也白了脸。
沈凌霄张了张嘴,试图解释。
“王总,这是基于市场最好情况下的预测......”
“别跟我扯这些虚的!”
王总站起来,准备带人离开。
我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份重新打印的文件,递了过去。
“王总,这是修正后的方案。”
“回报率在百分之十五到十八之间,虽然保守,但很真实。”
“后面附带了完整的风险评估和应对措施,您看一下。”
王总停下脚步,接过文件翻了翻。
他的脸色缓和了一些,重新坐了下来。
“这还差不多,这才是做的态度。”
合同最终签了,但王总要求必须经过第三方重新审计。
送走客户后,陈姐在会议室里当场发飙。
“苏今夏!你既然发现数据有问题,为什么不提前说?”
“非要等到签约现场来这一出,你是想显摆你比凌霄和南絮聪明吗?”
杨南絮红着眼眶,指着我。
“今夏,你昨晚就看出问题了吧?”
“我让你检查,你一句话都不说,你是不是故意想看凌霄出丑?”
沈凌霄坐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失望。
“今夏,解释一下。”
我看着他们,摇了摇头。
“昨晚十点。”
“我明确告诉她,数据有问题,是她让我不要管的。”
杨南絮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哭了出来。
“我当时以为你只是在无理取闹,你以前又没正经做过......”
沈凌霄突然站起来,打断了我的话。
“够了,苏今夏,你别说了。”
晚上回到公寓。
沈凌霄坐在客厅里抽烟,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味。
他揉着太阳,声音很疲惫。
“今夏,南絮都跟我说了。”
“昨晚她只是太累了,没听清你后面的话。”
“你明知道这个对我多重要,为什么不能直接来找我?”
我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
“你在洗澡,南絮在给你找浴巾,你们那个时候有心情聊工作吗?”
沈凌霄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你现在是在怪我,还是在怪南絮?”
“苏今夏,我一直觉得你只是能力差了点,但胜在老实。”
“我没想到你现在变得这么有心机,连自己人都算计。”
我的胃部开始剧烈痉挛。
包里还放着给他买的胃药,可我觉得已经没必要拿出来了。
我看着他,一句话也不想说。
沈凌霄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一些。
“行了,这事到此为止,以后别再针对南絮了。”
“下周我妈要过来,你请几天假,陪她逛逛街,买点东西。”
“后续的审计工作,让南絮帮我跑就行。”
他安排得井井有条,仿佛我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调遣的保姆。
我看着他,突然开口。
“沈凌霄,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怎么样?”
沈凌霄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这话,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
“走?你能去哪儿?”
“你在这个行业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离了我,你连房租都付不起。”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屏幕亮了。
那是纽约总部发来的最终确认函。
上面写着:“苏今夏女士,您的签证已获批,机票已预订,请于十五号前报到。”
沈凌霄的目光扫过屏幕,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3
沈凌霄劈手夺过我的手机。
他死死盯着那封邮件,连续看了三遍。
“你要去纽约?”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火。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我把手机拿了回来,塞进包里。
“三个月前收到调令被你压下来了,但我昨天下午重新确认了。”
沈凌霄猛地站起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苏今夏!你疯了吗?”
“你去纽约能什么?那边是全球金融中心,你一个连英语都说不利索的助理,过去当炮灰吗?”
杨南絮从房间里走出来,倚在门框上,脸上挂着笑。
“凌霄,你别生气,今夏可能就是一时冲动。”
她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今夏,你得想清楚。”
“国内的你都弄不明白,去纽约不是去找死吗?”
她的手指用力地掐进我的肉里,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一把甩开她的手。
“我的事,不用你心。”
沈凌霄冷笑了一声。
“行,苏今夏,你有骨气。”
“你想去就去,我倒要看看你能在那边撑几天。”
“到时候哭着求我接你回来,可没那么容易。”
他转身走进卧室,重重地关上了门。
杨南絮叹了口气。
“今夏,你看看你,又把凌霄惹生气了。”
“明天阿姨就到了,你可别掉链子,这是你将功补过的机会。”
她说完,也推开沈凌霄的房门走了进去。
门缝里很快传来她温柔安慰沈凌霄的声音。
第二天中午,我站在商场门口等了两个小时。
沈母拎着名牌包,踩着高跟鞋,终于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她看了我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凌霄和南絮呢?”
我接过她手里的包。
“阿姨,他们今天有重要的要跟,脱不开身。”
沈母的脸拉得老长。
“忙?那你怎么不去帮他们?”
“整天就知道闲逛,苏今夏,不是我说你,你家境本来就不好,再不上进,怎么配得上我们凌霄?”
我没有说话,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一下午,沈母逛了十几家高档店铺。
每进一家店,她都要把我和杨南絮对比一番。
“南絮上次给我买的那个面霜就很好用,你买的都是些什么便宜货。”
“南絮的眼光就是好,挑的衣服都上档次,你看看你选的这件,土死了。”
我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脚后跟被新鞋磨破了皮,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钉子上。
傍晚的时候,沈母接到了一个电话。
她的语气瞬间变得无比温柔。
“哎呀,南絮啊,对,我跟今夏逛着呢。”
“还是你懂事,还记着给我买燕窝,今夏连问都没问一句。”
挂掉电话,沈母冷冷地看着我。
“行了,我自己打车回去,你把这些东西送回公寓吧。”
她抢过我手里的包,转身上了一辆出租车。
我瘫坐在商场的长椅上,看着脚后跟流出的血迹,有些发呆。
手机突然响了。
是纽约总部的莉莎打来的。
“今夏,这边的公寓已经帮你找好了,室友是个很和善的中国女孩。”
“入职培训的资料我发你邮箱了,有空看一下。”
她的声音净利落。
我吸了吸鼻子。
“谢谢你,莉莎。”
“客气什么,以后就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了,加油。”
挂掉电话,我擦掉眼角的眼泪。
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平等的尊重了。
我抬起头,看着商场大屏幕上的航班信息。
距离我起飞,还有二十七天。
屏幕的反光里,我看到杨南絮正站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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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杨南絮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坐在我身边。
“今夏,你真的要去纽约啊?”
我看着前方,没有理她。
杨南絮轻笑了一声,声音很低。
“你知道吗?我们三个人合租的第一天,凌霄就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他之所以选择你,是因为你听话,好掌控。”
“你就像一只流浪猫,只要给点吃的,就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去纽约吧,用不了三个月,凌霄就会彻底忘了你。”
我攥紧了手指,指甲扎进掌心里,生疼。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提前结清了我的那份房租,把房间里属于我的东西全部打包。
三年来,我的行李少得可怜,只装了三个纸箱。
客厅里传来开香槟的声音。
沈凌霄和杨南絮正在庆祝新的顺利推进。
他们的笑声隔着门板传进来,听起来无比刺耳。
我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开始写交接文档。
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客户的喜好,我都写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一早,公司里突然传出小道消息。
说纽约总部的派驻名额要取消。
陈姐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苏今夏,听说你想去纽约?”
“我劝你还是现实一点,那边不适合你这种没有野心的人。”
“留在国内,有凌霄护着你,你还能混口饭吃。”
我走出办公室,路过茶水间时,听到几个同事在小声议论。
“就她那水平还想去纽约?真是自不量力。”
“平时连个方案都写不好,去了也是给国人丢脸。”
“就是,要不是沈总和杨总一直帮她擦屁股,她早就被辞退了。”
中午,我去茶水间倒水。
杨南絮正站在里面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对,名额是可以取消的,只要总部觉得候选人能力有质疑......”
她一回头,看到我站在门口,脸色僵了一下。
随后她自然地挂断电话,笑着对我说。
“今夏,我帮你打听过了,总部的名额好像真的不太稳呢。”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全是算计。
我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纽约总部的电话,并且开了免提。
莉莎的声音很快传了出来。
“今夏,怎么了?”
我看着杨南絮。
“莉莎,国内有传言说我的名额要取消,是真的吗?”
莉莎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这是胡说八道。”
“不过前天总部确实收到了一封匿名信,质疑你的专业能力。”
“但是我们看重的是你之前独立完成的那几个数据模型,那封信已经被我们当成恶意竞争处理了。”
“放心吧,机票都给你买好了。”
杨南絮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我挂断电话,看着她。
“杨南絮,让你失望了。”
下午下班的时候,沈凌霄在电梯口拦住了我。
他的语气难得有些温柔。
“今夏,我妈那天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那个脾气。”
“我想过了,你去纽约也行,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去陪你。”
我看着他这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三年,他总是这样,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我后退了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沈凌霄,我们分手吧。”
电梯门在此时打开,里面的人都愣住了。
我越过他,直接走了进去。
沈凌霄脸色一变,伸手拉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
“苏今夏,你别无理取闹!”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杨南絮发来的一张截图。
那是我和莉莎的聊天记录,上面写着我已经找好了纽约的房子。
配文是:“凌霄,今夏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她本没打算带你。”
沈凌霄看着屏幕,缓缓松开了手。
他的眼神变得冷酷无比。
“苏今夏,你真是好样的。”
5
分手后的第三天,我把离职申请交给了陈姐。
陈姐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签了字。
“走了也好,公司不养闲人。”
走出公司大楼时,天空下起了大雨。
我站在屋檐下等车。
沈凌霄的黑色轿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停在路边。
副驾驶的窗户降下来,杨南絮正坐在里面,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车轮压过水坑,泥水溅了我一身,打湿了我的裤脚。
沈凌霄看了我一眼,没有任何停留,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我回到合租的公寓,准备搬走剩下的行李。
杨南絮的房间门开着,里面的东西已经少了一半。
房东正在客厅里指挥工人搬家具。
看见我回来,房东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来。
“小苏啊,沈先生下个月就不租这儿了。”
“他在市中心签了一套高档公寓,说是和杨小姐一起住,离公司近。”
“你的押金我退给你,你也抓紧找地方吧。”
我看着退回来的押金,自嘲地笑了笑。
原来,他们早就计划好了新生活,唯独没有告诉我。
晚上,我接到了沈母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是她尖锐的质问声。
“苏今夏!你凭什么跟凌霄分手?”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条件,离了我们凌霄,你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
我平静地回答。
“阿姨,是凌霄和杨南絮要搬去市中心合租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沈母不自然的咳嗽声。
“那......那也是为了工作!”
“既然你这么不识大体,分了也罢,别耽误我儿子的前途。”
我挂断了电话。
我把房间彻底打扫净,将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冰箱上还贴着我们三个人刚合租时的合照。
照片里,沈凌霄和杨南絮站在中间,笑得灿烂。
我站在最边缘,只露出了半张脸。
我把照片拿下来,撕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推开门,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航空公司的短信。
提示我距离登机还有十五天。
沈凌霄发现我搬走,是在三天后。
他连续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全部按了挂断。
最后,他发来一条长微信。
“苏今夏,你至于吗?”
“我和南絮合租只是为了方便做,等结束了我就搬回去。”
“你为什么总是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能不能成熟一点?”
我直接把他的账号拉进了黑名单。
第十五天,我站在了机场的登机口。
把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时,对方递给我一张便签纸。
“苏女士,刚才有一位沈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我展开纸条,上面是沈凌霄熟悉的字迹。
“今夏,南絮跟我坦白了,那天地铁口我是故意没等你的。”
“数据的事也是她改的,我都知道了。”
“你别走,我们好好谈谈,我不能没有你。”
我看着那行字,只觉得讽刺。
现在知道真相了,又有什么用呢?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准备往里走。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今夏!”
一只手死死地按住了我的行李箱拉杆。
我回头,看到了满头大汗、眼眶通红的沈凌霄。
6
沈凌霄的衣服有些凌乱,领带也歪在一边。
他大口喘着气,死死盯着我。
“今夏,你别走。”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去查了方案,也问了签约那天的事,是南絮骗了我。”
他伸手想要抓我的手,被我侧身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声音带着颤抖。
“你生气是应该的,打我骂我都行。”
“但是纽约别去了,那边人生地不熟,你一个人怎么生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到我手里。
“这里面有三百万,是我这几年攒的所有积蓄。”
“都给你,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我看着手里的银行卡,只觉得荒谬。
“沈凌霄,你还记得我大学拿过全国数模竞赛一等奖吗?”
“你还记得我曾经公派留学过一年吗?”
沈凌霄愣住了,有些茫然地看着我。
我把银行卡扔回他身上。
“这三年,我拿着四千五的工资,给你当保姆,给杨南絮当助理。”
“我没跳槽,是因为你跟我说,你离不开我。”
“你觉得我离了你活不下去,其实是你离不开我的伺候。”
机场的广播里开始播放登机提醒。
我拉起行李箱,准备过安检。
沈凌霄慌了,从后面抱住我的肩膀。
“今夏!我真的改了!”
“我已经跟杨南絮吵翻了,我让她搬出去了!”
“陈姐那边我也打过招呼,只要你留下,你就是副经理!”
我用力挣脱开他的怀抱,平静地看着他。
“沈凌霄,我已经不需要了。”
沈凌霄的脸色变得煞白,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切地开口。
“那你妈呢?你不是说要多陪陪她吗?”
“你留下来,我出钱给她找最好的医生,换最好的病房!”
听到“我妈”这两个字,我的心口猛地一缩。
我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
“沈凌霄,我妈今年春天就病逝了。”
“她走的那天,我给你打了七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因为你当时正在陪杨南絮开发布会,你说那是你人生最重要的时刻。”
沈凌霄彻底呆立在原地,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我擦眼泪,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
这一次,我没有再回头。
身后隐约传来沈凌霄声嘶哑的喊声,但很快被机场的嘈杂声淹没。
飞机穿过云层,下方的城市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点。
我取下脖子上的项链,那是他送我的唯一一件礼物。
我把它丢进了垃圾袋里。
落地纽约时,天空正下着雪。
我打开手机,上面有四十七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沈凌霄。
突然,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我接通了电话,里面传来杨南絮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苏今夏!你满意了吧?”
“凌霄因为胃出血住院了,医生说很严重!”
“都是因为你!你这个扫把星!”
7
我没有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将这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纽约的空气很冷,吸进肺里有些刺痛。
莉莎站在接机口,手里举着写有我名字的牌子。
“今夏!这里!”
她笑着跑过来,接过我手里的行李,递给我一杯热咖啡。
“欢迎来到纽约,先喝口咖啡暖暖身子。”
我喝了一口,很苦,但让人清醒。
上车后,莉莎一边开车一边说。
“对了,国内分部那边有人在打听你的消息,好像是个姓杨的。”
“不过我们主管直接把她的邮件退回了,说这是员工隐私。”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谢谢,以后不用理会那边的人。”
入职的第一周,工作强度超乎我的想象。
但我觉得很充实。
新的方是一家非常挑剔的对冲基金。
会议室里,对方的负责人翻看着我做的风险评估模型,眼神里满是赞许。
“这个模型做得很漂亮,数据很扎实,风险点找得很准。”
“这是谁做的?”
莉莎指了指我。
“是我们新来的经理,苏今夏。”
下班的时候,那位负责人特意递给我一张名片。
“苏小姐,如果你以后有换工作的打算,随时可以联系我。”
我握着那张名片,站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前。
原来,我并不是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
只要离开那个压抑的地方,我也能发光。
冬天下第一场大雪的时候,我换了新的手机号。
除了莉莎和几个工作伙伴,我谁都没有告诉。
半夜,我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点开一看,是一张我和沈凌霄大学毕业时的合照。
下面写着一行字。
“今夏,我把我们以前住的房子买下来了,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我直接点击了删除。
公司年会上,我拿到了年度最佳新人奖。
我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着奖杯,看着台下鼓掌的人群。
我想起那天地铁口,沈凌霄和杨南絮并肩离去的背影。
如果那天我挤上了那趟车,我现在大概还在给他们买咖啡。
我的获奖照片被登在了集团的内部周刊上。
没过几天,国内以前的市场部小周给我发来微信。
“今夏,你在纽约太牛了!”
“你不知道,你走之后,沈总和杨总彻底闹翻了。”
“杨总跳槽去了对家,还带走了几个重要客户,沈总一个人本撑不住,胃出血住院了好几次。”
“他现在天天在公司打听你的消息,整个人都瘦脱相了。”
我看着这些字,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圣诞节前夕,我独自在办公室加班。
电脑屏幕上弹出了国内分部的季度财报,沈凌霄那个组的业绩下滑了百分之四十。
莉莎端着两杯热红酒走进来,看了一眼我的屏幕。
“还在看国内的消息?”
我关掉网页,接过红酒。
“随便看看,已经不关心了。”
就在这时,我的工作邮箱里突然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沈凌霄。
主题写着:“今夏,我妈癌症晚期,她想在临终前见你一面。”
下面附带了一张国内医院的诊断书和病房号。
我看着那张诊断书,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一瞬间觉得有些事情是该好好告别。
8
我请了三天假,买了最快回国的机票。
落地的时候是清晨,国内的天空灰蒙蒙的。
我打车直奔医院。
站在病房门口,我透过玻璃看到里面的情景。
沈凌霄坐在病床前,下巴上全是胡茬,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那是我以前送给他的。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回过头。
看到是我,他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今夏......你真的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病床上的沈母缓缓睁开眼,看见我,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她颤抖着朝我伸出手。
“今夏啊,你可算来了。”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没有了以前指点江山的气势。
“是我不好,是我狗眼看人低。”
“我被那个杨南絮骗了,她本不是什么好人。”
“凌霄住院的时候,她把公司账上的钱卷走了一大笔,人就跑了。”
沈母哭得喘不过气来。
我拿过纸巾帮她擦眼泪,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三天,我一直留在病房里帮忙。
沈凌霄想跟我说话,但我每次都避开了。
第三天晚上,沈母的状况稳定了一些。
她拉着我的手,看着沈凌霄。
“今夏,凌霄把你们以前租的那套房子买下来了。”
“他把你的房间还原成原来的样子,每天都回去住。”
“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回来吧。”
我看着沈母期盼的眼神,慢慢把手抽了回来。
“阿姨,有些事情,过去了就回不去了。”
沈凌霄站在一旁,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临走前的那天晚上,沈凌霄约我去了医院楼下的花园。
冬天的风很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杨南絮被抓到了,职务侵占,判了三年。”
沈凌霄看着地面,声音很低。
“你觉得解气吗?”
我摇了摇头。
“这跟我没关系,是她自己犯了法。”
沈凌霄突然抓住我的肩膀,眼里满是哀求。
“今夏,求你回来吧。”
“公司我已经重新整顿好了,只要你回来,我们重新开始。”
“我把所有的股份都写你的名字。”
我看着他,觉得他有些可怜。
“沈凌霄,你还记得那天地铁口吗?”
“车门关上的时候,你和杨南絮连头都没回一下。”
“那趟列车,我永远也挤不上去,我也不想挤了。”
沈凌霄的手无力地滑落下来。
“对不起,今夏,都是我的错。”
“我以为你永远都会在原地等我,我太自私了。”
他从兜里拿出那个保温杯,递给我。
“这个你带走吧,这是我现在唯一的念想。”
我接过杯子,拧开盖子,看到杯底刻着一行小字。
“凌霄,记得多喝热水。”
我把杯子放回他手里。
“不用了,你留着吧。”
第二天一早,我打车去了机场。
沈凌霄没有来送我,只发了一条微信。
“一路平安。”
飞机起飞前,我刷到了陈姐发的一条朋友圈。
是一张辞职信的照片。
配文是:“又一位创始合伙人离开了,祝前程似锦。”
有人在下面问沈凌霄去哪儿。
陈姐回复了两个字。
“纽约。”
9
回到纽约的第二周,我在公司一楼的大厅里遇到了沈凌霄。
他提着一个行李箱,正站在前台用英语和工作人员沟通。
他的英语很不流利,急得满头是汗。
看见我走进来,他眼睛一亮,立刻丢下行李箱朝我跑过来。
“今夏!”
我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一步。
“沈凌霄,你疯了吗?”
沈凌霄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自己的衣角。
“今夏,你别生气,我不是来纠缠你的。”
“我申请了纽约分公司的基层分析师职位,今天第一天报到。”
我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国内的风投明星,跑来纽约当最底层的分析师?
“你图什么?”
沈凌霄看着我,眼神很真诚。
“我图能离你近一点。”
“以前都是你看着我的背影,现在换我看着你。”
“我会证明给你看,我真的变了。”
我冷笑了一声,没有理他,直接按了电梯上楼。
莉莎很快就跑来八卦。
“今夏,那个新来的中国同事是你的前男友吧?”
“面试的时候,主管问他为什么要放弃国内的成就来当助理。”
“他说,他把最宝贵的东西弄丢了,他得找回来。”
我翻看着手里的文件。
“工作时间,不聊八卦。”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升任了总监,搬进了独立的办公室。
而沈凌霄还在格子间里,做着最基础的数据整理工作。
有一次下班,外面下着暴雨。
我走到大厅,看到沈凌霄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盒。
看见我,他赶紧迎上来,把盒子递给我。
“今夏,这是我自己熬的鸡汤,你胃不好,趁热喝点。”
他的手上还有几个烫伤的水泡,显然是第一次下厨。
我看着那个保温盒,没有接。
“沈凌霄,别白费力气了,我们已经没可能了。”
沈凌霄的眼神暗了下去,但他还是把盒子塞进我手里。
“没关系,只要你身体好就行。”
说完,他冲进雨幕里,很快就消失了。
同事聚餐的时候,大家都在讨论沈凌霄。
“那个沈,简直是个工作狂,天天加班到深夜。”
“上次为了一个数据模型,他整整在公司熬了三天三夜,直接晕倒在茶水间了。”
我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那天夜里,我加班到凌晨两点。
走出办公室时,发现格子间里还有一盏灯亮着。
沈凌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身上只穿了一件薄毛衣。
他的桌子上堆满了各种报表,上面用红笔密密麻麻地写着批注。
我走过去,看到他压在胳膊底下的笔记本上,写满了我以前教过他的那些基础公式。
原来,他真的在从头学起。
突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来自国内的陌生号码。
我接通电话,里面传来沈凌霄兄弟焦急的声音。
“今夏啊,凌霄在你那边吗?”
“他复查的时间到了,医生说他胃部的阴影有扩大的趋势,让他赶紧回国手术啊!”
“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跑去纽约呢?他这是不要命了啊!”
10
我把沈凌霄摇醒。
他睁开眼,看到是我,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今夏,你还没走啊?需要我送你吗?”
我把手机递给他。
“你兄弟的电话,让你回国做手术。”
沈凌霄的笑容僵住了,他接过手机,走到一旁。
我听到他压低声音对电话那头说。
“哥们儿,我不回去,回去了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挂掉电话,他看着我,有些慌乱地解释。
“今夏,我没事,就是普通的胃溃疡,我哥们儿太夸张了。”
我看着他,直接拿过他的包,翻出了他的病历本。
上面赫然写着:胃部恶性肿瘤早期,建议尽快手术。
“沈凌霄,你是不是疯了?”
我冲他大喊。
沈凌霄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只是想多陪陪你。”
周三下午,我请了假,强行拉着他去了医院。
办入院手续的时候,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他写下了我的名字。
我看着那一栏,拿过笔,在关系那一栏写下了“朋友”两个字。
沈凌霄看着那两个字,眼里的光亮一点点熄灭了。
手术安排在周五。
手术前一天晚上,我留在病房里陪他。
窗外是纽约繁华的夜景,霓虹灯闪烁。
沈凌霄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今夏,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每次我成功,你都在台下看着我。”
“我以为那是我自己的本事,直到来纽约做助理,我才知道整理那些数据有多难。”
“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我削着苹果,没有说话。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因为发现得早,切除后基本不会影响寿命。
沈凌霄醒来的时候,看到我坐在床边,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今夏,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那天地铁口,我拼命地想推开车门,但车门就是打不开。”
“我只能看着你一个人站在站台上,越来越远。”
“我终于明白,你上的那趟去纽约的飞机,才是你真正该坐的车。”
我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
“沈凌霄,好好养病吧。”
两周后,沈凌霄出院了。
而我也接到了总部的调令,我要去西雅图负责一个更大的。
出发的那天早上,我去医院把一封信留在了他的床头。
“凌霄,谢谢你让我明白,人要先学会爱自己,才能去爱别人。”
“最安稳的站台,是自己给的。”
“我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以后,别再回头了。”
“不用再等,不用再说抱歉,我们的车都该开往各自的下一站了。”
走到住院部楼下的花园,早樱开了,一树一树,像粉色的云。
我站了片刻,转身离开。
头顶的蓝天上,一架飞机拖着长长的尾迹云,飞向更远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