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她劈头盖脸的指责让我很难受。
张了张嘴,我想解释。
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是化疗的副作用又上来了。
我捂着嘴冲到厕所,呕的声音在浴室炸开。
几乎要把胃吐出了。
陆静澜也跟了上来,眼神也越来越冷。
当我吐完,面容红肿得扭过头,就听她说:
"陆晚笙,你怀孕了?"
我手下一僵,声音哑得可怕:
"陆静澜,不是吸毒就是怀孕,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
她眼中满是失望,没有接我的话,而是继续自己的猜测:
"你请假是去见哪个情人吧?陆晚笙,你分得清主次吗?"
"学习的时候谈恋爱,还未婚先孕,你是真的想毁了自己!"
我趴在马桶上,听着她的话,只觉得觉得很累很累,想彻底昏睡过去。
可陆静澜一把将我拉了起来。
她用牙杯接了一杯水,狠狠泼在我的脸上。
她用这种粗暴的方式,洗掉我嘴角的唾液。
随即将我往外拖:"去医院,把孩子打掉。"
我用尽全力挥开她的手:"陆静澜!我他妈没有怀孕!你到底能不能信我一次?!"
陆静澜抬手,重重扇了我一巴掌。
"你还狡辩?陆晚笙,清醒点吧!"
我捂着发疼的脸颊,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对!我就是糊涂!糊涂到以为你还算是个母亲!糊涂到对你抱有最后一丝母女情!"
"陆静澜,你就不配任何人爱你,你辜负了爸爸,也害惨了我!我恨你,恨你生下我,恨你这样的人要做我妈!"
我的话让陆静澜整个人僵住,她颤抖着唇,死死瞪着我:
"陆晚笙,你以为我很想要你这样的女儿吗?事事和我对着,事事不让我省心!我才是后悔生下你!"
我冷笑一声,决然得点头:"放心吧,你会如愿的。"
话落,我转头就要夺门而出。
陆静澜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晚笙,你今天敢走,我们就断绝母女关系,从此以后我不会再管你。"
"你也不要来求我。"
我握住门把的手一顿。
真是如此的话,世界上就没人给我收尸了。
低下头,我冲回房间,狠狠关上了门,整个身体疲惫得滑落。
陆静澜很满意我的妥协:"陆晚笙,你终于做了正确的选择。"
"我给你一晚上考虑清楚,明天是否要和我去打掉孩子。"
话落,我听到高跟鞋渐渐远去。
而我的意识也随之越来越远。
陆静澜晚上依旧要加班,可工作时,我声嘶力竭的斥责一直萦绕在她脑海。
让她本无心工作。
她烦躁得合上电脑,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对着夜色排忧。
"怀瑾,我是不是太强势了?"她冲夜色喃喃。
怀瑾,是爸爸的名字。
第二天,她依旧妆容精致,穿着练来到我房间门口敲门:
"陆晚笙,起床和我去医院。"
无人回应。
她加重敲门的力度,依旧无人回应。
陆静澜抬手按下门把手,却被锁住了。
她的耐心瞬间消散,转为怒火:"陆晚笙,你果然是个蠢货,用这种方式和我抗争,不会有好下场的。"
话落,她径直出了门。
"咔哒"一声,把大门也反锁了。
走到楼下,她对保安说:"你看紧点,不要让人把外卖送进去。"
陆静澜想饿我一天,像小时候那样。
我不听话,她就不给我饭吃,直到我撑不下去和她道歉。
她依旧想用这种方式掌控住我。
可直到晚上,我也没有联系她。
陆静澜回到家,问保安:"今天有外卖员来过这里吗?"
保安摇头:"没有。"
陆静澜心里升腾起怒火。
快步回家,不停敲我的房门:"陆晚笙!你闹够了没有?还真想和我抗争到底?"
"我和你是,你要是饿死在里面,我是不会替你收尸的!"
可她预想的,针锋相对的话没有出现。
陆静澜的眉头越皱越深,她去工具间拿来榔头,狠狠砸向卧室的门锁。
"砰"得一声,门开了。
陆静澜刚走进去,脚就踢到了坚硬的东西。
是我瘦的后背。
她低头,入目的画面更是惊心。
满地的血。
我洁白的衣服被染的通红。
下半张脸糊着涸的血迹。
6
"陆晚笙!"
陆静澜浑身发颤,蹲下身,将手放在鼻尖。
好在,还有呼吸。
她的理智让她立刻拨打了120的电话,她还算清晰得说出了地址。
只是她的手,抖到几乎要拿不稳手机。
她从未如此失态过。
从小到大,她都喜欢把一切事情掌握在自己手中。
而她的人生,就失控过三件事。
一件是错过自己丈夫的临终。
一件是脱离管控的我。
最后一件,是此刻生死不明的我。
她的手抚上我的脸颊。
太冷了,冷得让她心慌:
"陆晚笙,你回答我,你是不是为了和我赌气,乱吃什么药了?"
"我告诉你,等你醒过来,我不会放过你这种冲动的行为的。"
她看着我,故作冷漠得说,好似这样我就能突然睁开眼,像以前一样和她大吵大闹。
可是我安静地可怕。
救护车很快到了,陆静澜一起上了救护车。
她看向护士,低声问:"她好像怀孕了,是不是因为体质不好不能怀孕,才会这样大出血。"
随行的护士一愣,给我带好氧气面罩,立刻拿出简易的B超对我进行检查。
她面色凝重得移动着仪器,摇了摇头:
"她没有怀孕。"
陆静澜浑身一僵:"那她是不是误食了不该吃的药?我看她有在吃类似安眠药的东西。"
护士问她药的名字,陆静澜的记忆力很好,大致说了出来。
护士却有些迟疑道:"这些药,都是止痛药,你女儿可能隐瞒了你一些疾病。"
陆静澜指尖一颤,想起我的光头,想起我骨瘦如柴的身体,她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
挂断电话,救护车终于到了医院。
陆静澜跟着护士飞驰到手术室门前,巧的是,给我动手术的正是我的主治医生。
他没做多少检查,就进了手术室。
"女士,我们会尽力的,请你在外面耐心等待。"
陆静澜焦急问道:"她目前是什么情况?"
可没有人回复她。
陆静澜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精整的妆容已经花了,衣衫凌乱。
那张不符合年龄的年轻面孔也沧桑了不少。
她的包里的两个手机都在振动着。
一个是助理打来的电话,一个是方的电话。
陆静澜失魂落魄得接起助理的电话,对方在询问某个的数据。
可陆静澜的脑子混沌一片,第一次,她说出的数据出了问题。
"陆总,你怎么了?"助理有些疑惑。
"我现在有事,晚点回复你。"陆静澜疲惫得挂断电话。
另一台手机振得心烦,她所幸全部关机了。
与上次在警局不同,这些工作在她心中,突然变得没那么重要了,甚至特别反感。
错过爸爸的临终,就是为了工作。
那是一个关乎公司生死存亡的,接到我的电话时,会议正进行到关键时刻。
陆静澜想也不想就挂了我的电话,她不想因为无关紧要的事让她的努力付之东流。
后来,顺利拿下。
她开启关机的手机,入目是我的短信:"爸爸走了,你什么时候才能过来?"
那一刻,也是这样的天旋地转。
待她超速赶到医院时,爸爸的尸体已经冷透了。
我愤恨地冲到她面前,对她撕心裂肺得怒吼:
"爸爸死前就是想见你最后一面!你为什么不来!!你天天就知道工作!难道工作比爸爸和我还重要吗?"
陆静澜那时不敢承认,很多时候她都是这么认为的。
工作能实现她人生的价值,而家人,永远都在那里。
如今她才知道,生命是脆弱的,没有人能像她这样一直强大。
她的家人,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