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最顶尖的冰雕修复师被烧伤双手废了手艺,连说句完整话都成奢望。
昔甜言蜜语的未婚妻不仅退婚,还亲手将他扫地出门。
人人都骂她薄情寡义,却没人知道他是为了救她表弟才被爆破落石砸中了脑神经。
今晚在极寒雪夜的铁道旁,她高调开着豪车停在他面前。
当着全镇人的面,她冷笑着踩碎了他拿来换温饱的最后一枚旧螺母。
......
北方边境小镇的十二月,大雪下得像要把整座钢铁厂彻底埋葬。
废弃铁道旁的风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吹得让人睁不开眼。
陆舟穿着一件破了洞的棉袄,正蹲在结冰的铁轨缝隙里用冻得紫红的手指抠找废铁。
他的听力早在三年前那场采石场爆破事故里受了重损,耳朵里时刻响着尖锐的杂音。
大脑皮层的重创更让他说不出长句子,思维永远卡在了八岁那年。
可就在三年前,他还是享誉圈内的顶级冰雕微雕师,一双修长灵巧的手能将冰块雕琢出惊世的花纹。
如今那双曾经价值连城的手,掌心全是丑陋扭曲的烫伤疤痕,指关节因为极寒和关节炎肿得像粗糙的树。
陆舟好不容易从冰渣里抠出一颗发锈的旧螺母,小心翼翼地把它揣进破棉袄最里面的口袋。
老柯说过,只要攒够十颗旧螺母,就能去铁匠铺换半个刚出锅的碎肉面包。
对现在的陆舟来说,能吃到一口带着肉香的温热食物,就是这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突然,两道刺眼的强光灯直直照在他的脸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耀眼的光晕里。
陆舟被强光得眼前发黑,惊恐地抱住头,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蜷缩在雪堆旁。
一辆黑色的豪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高挑女人。
林霜踩着高跟鞋踩在积雪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最终停在陆舟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雪地上发抖的陆舟,林霜的眼底没有任何怜悯,只有浓浓的厌恶与恨意。
三年前林家的资金链濒临断裂,正是需要陆舟靠冰雕大师的名头去拉的关键时刻。
可陆舟偏偏在那个节骨眼上私自跑去旧采石场,结果引发坍塌变成了废人。
不仅让林家错失了千亿资金,更让林霜在整个小镇商界沦为众人的笑柄。
甚至连林霜的表弟宋耀,当年也因为陪陆舟去采石场而摔断了腿,至今走路还瘸着。
在林霜眼里,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是个废人,更是害得林家险些破产、害得至亲残疾的罪魁祸首。
“陆舟,装傻充愣了三年,你还没演够吗?”
林霜冷冰冰的声音在风雪里响起,夹杂着上位者不屑的傲慢。
陆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觉得耳膜阵阵剧痛。
他怯生生地抬头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打扮华丽的女人,眼神里满是陌生与害怕。
他本能地把手伸进口袋,死死捏住那颗刚捡到的旧螺母,生怕被眼前这个凶恶的坏人抢走。
林霜看着他这副缩头缩缩脚的模样,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当年那个高傲绝顶、不可一世的艺术天才,如今竟然沦落到了在铁道旁捡废铁的地步。
“宋耀哥说的果然没错,你这种废物本不值得同情。”
林霜指尖夹着一张银行卡,居高临下地扔在陆舟面前的雪堆里。
“这里有一万块钱,拿去买衣服吃顿好的,明天滚出这个镇子,别在这里丢我们林家的脸。”
陆舟本看不懂那是什么东西,他只知道那张卡片不是能换面包的废铁。
他摇了摇头,小声道:“不......不要......要螺母......”
因为表达困难,他的声音结结巴巴,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幼童。
林霜见他竟然拒绝自己的施舍,只当他是在故意摆谱、用这种低劣的手法博取同情。
愤怒瞬间冲昏了她的头脑,她一把掐住陆舟的下巴,迫他抬起头来。
“陆舟!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
“当年要不是你执意要去采石场找什么天然冰核,林家怎么会掉进资金断裂的死局?”
“要不是你,宋耀哥怎么会成为瘸子?这一切都是你欠我们的!”
陆舟的下巴被掐得剧痛,眼泪本能地在眼眶里打转。
他完全听不懂什么资金、什么采石场,他只知道眼前的坏人捏得他好痛。
挣扎中,他藏在口袋里的那颗旧螺母顺着衣缝滑落出来,掉在了两人的脚边。
看到螺母掉落,陆舟瞬间慌了神。
顾不上下巴的疼痛,他手脚并用地趴在冰冷的雪地上,伸出那双布满疤痕的手去抠那颗螺母。
“我的......面包......还我......”
看着陆舟竟然为了一个几分钱不值的发锈螺母趴在地上求他,林霜只觉得脸上的尊严被狠狠践踏。
“你就这么喜欢捡垃圾是吧?”
林霜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抬起穿着尖细高跟鞋的脚,重重踩在了那颗螺母上。
坚硬的高跟鞋跟不仅踩中了螺母,更狠狠踩在了陆舟延伸过去的手指上。
“咔嚓!”
伴随着冰块破碎的声音,还有陆舟手指骨头被硬生生碾压的钝响。
陆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冷汗瞬间顺着额头滑落。
“林总,车里暖气开好了,犯不着跟这种傻子废话。”
车门再次打开,一个拄着拐杖的男人推门下车,正是宋耀。
宋耀脸上挂着伪善的笑容,眼神里却闪烁着阴鸷的光芒。
当年就是他暗中在采石场下了手脚导致爆破事故,不仅彻底废了陆舟,还把自己伪装成受害者,彻底抱上了林霜的大腿。
看到陆舟如今像条狗一样趴在脚边,宋耀心里爽快到了极点。
林霜缓缓收回脚,将那颗已经被踩得变形、陷进冰渣里的螺母彻底碾碎。
“把人带上车。”
林霜冷冷地下达指令,转身走向豪车。
“既然他这么爱装傻,那我就带他回林家,让他当着所有长辈的面好好演个够!”
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立刻上前,像拎死狗一样把断了一手指、满嘴是血的陆舟从雪地里拔了起来。
陆舟剧烈地挣扎着,空洞的眼眸死死盯着被踩碎在雪堆里的旧螺母,眼泪混着血水滑落。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绝尘而去。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雪地深处铁轨的阴影里,老柯正拿着一把打铁的铁锹,眼眶通红地看着豪车离去的方向。
而在豪车后备箱的夹层里,一个原本属于陆舟的旧木盒,正隐隐散发着不寻常的异响。
第2章
##2
豪车在冰冷的小镇街道上飞驰,轮胎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响声。
车内的空调开得很足,甚至有些闷热。
陆舟被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死死按在后排的皮质座椅上。
他的右手指骨刚刚被高跟鞋跟硬生生踩断。
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直发抖,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嘴里不停地发出微弱的呜咽声,像一只濒死的小狗。
“闭嘴!”
坐在副驾驶的宋耀猛地转过头,眼神阴鸷地盯着陆舟。
“再出声,我就把你另一只手的手指也一捏碎!”
陆舟吓得浑身一震,连忙用左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的眼睛里全是对宋耀的恐惧,身体拼命往座椅靠背里缩。
林霜坐在陆舟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她冷眼看着陆舟这副窝囊透顶的样子,眉宇间全是厌恶。
“宋耀哥,犯不着跟他废话。”
林霜抿了一口红酒,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他不是最喜欢装失语症和智障吗?”
“待会儿到了林家老宅,今晚是家族商会的高层聚餐。”
“我倒要看看,当着林家所有长辈和镇上商业大佬的面,他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车子很快驶入了林家的大宅院落。
这里是小镇上最有名的豪宅,灯火通明,门口停满了各种豪车。
车门被保镖拉开。
陆舟直接被保镖从车里粗暴地拖了出来。
由于右手的剧痛和双腿的冰冷,陆舟脚下一滑,重重地跪在了湿滑的地砖上。
膝盖撞击地砖发出一声钝响。
“起来!别在这里装死!”
保镖揪住陆舟的后衣领,硬生生将他提了起来。
林霜踩着高跟鞋走在最前面,宋耀拄着拐杖跟在她身边。
陆舟像个罪犯一样被押着推进了辉煌的大厅。
大厅里暖意融融,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几十个穿着体面的小镇商界名流正在推杯换盏。
陆舟突然被推进这片强光和喧闹中,耳鸣瞬间加剧。
尖锐的杂音在他脑子里炸开,让他难受得想抠自己的耳朵。
强光照射下,他极度恐惧地用左手挡住眼睛,身子不停地发抖。
大厅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陆舟身上。
此时的陆舟穿着破烂污脏的旧棉袄,裤腿上全是冰渣和泥点。
右手还在滴着鲜血,在地砖上滴落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迹。
与周围西装革履的体面环境相比,他就像是一堆发臭的垃圾。
“哟,这不是当年咱们镇上大名鼎鼎的微雕天才陆舟吗?”
一个穿着西装的胖中年人笑了起来,眼神里全是嘲弄。
“怎么几年不见,落魄成这副鬼样子了?”
“听说他在铁道旁捡废铁呢,啧啧,真是不嫌丢人。”
“当年要不是他自作聪明跑去采石场,林家的资金链能出大问题?”
“就是,害得宋耀腿瘸了,自己也变成了傻子,真是活该!”
周围的议论声和嘲笑声像尖刀一样刺过来。
宋耀听着这些话,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大厅中央,面向所有人。
“诸位,今晚林总把他带回来,就是为了给当年受害的林家股东们一个交代!”
宋耀大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正义感。
林霜冷着脸走到了陆舟面前。
她看着蜷缩在地上、满脸血污和汗水的陆舟。
“陆舟,你当年毁了林家的商业计划,害得大家损失惨重。”
“今天只要你当众给宋耀哥磕头认错,承认你自己当年是为了私利偷去采石场。”
“我今晚就放你一条生路,给你在镇上的老砖厂安排个清洁工的活。”
林霜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等待着陆舟的屈服。
在她看来,现在的陆舟早就没了尊严,给一条活路就会像狗一样扑上来。
然而,趴在地上的陆舟本听不懂什么商业计划,也听不懂什么认错。
他只知道眼前的强光让他眼睛剧痛,耳边嗡嗡作响。
还有他的右手,骨头好像碎掉了,疼得他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光......太亮了......”
陆舟趴在地砖上,缩成一团,声音沙哑结巴地哭喊着。
“回家......要找老柯......手疼......”
他没有顺从地给宋耀作缉磕头,反而像个被打痛的孩子一样在地上边哭边往门外爬。
他这一爬,手上的血迹在地砖上拖拉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看到陆舟完全不理会自己的条件,反而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现得像个真正的神经病。
林霜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周围商界大佬们的目光从嘲讽变成了异样。
“这陆舟好像真的傻透了啊。”
“林总跟一个真傻子较什么劲呢,显得有点刻薄了。”
低声的议论传入林霜耳朵里,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难堪。
她感觉自己的尊严再次被这个废人狠狠践踏了。
“给脸不要脸!”
林霜眼神一冷,抬手示意保镖。
“把他给我揪起来!既然他不肯开口,就把他关到后院的旧冰库里去!”
“让他清醒清醒,想明白了再出来说话!”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粗暴地扣住陆舟的手臂,狠狠往后拽。
这一拽,正好拉扯到了陆舟折断的右手指骨。
“啊——!”
陆舟发出了一声惨烈至极的剧痛尖叫。
那是骨头二次错位的剧痛。
就在保镖要把陆舟拖向后门的时候。
大厅厚重的木门突然被“轰”的一声暴力推开!
夹杂着大雪的寒风猛地灌了大厅。
所有人被这巨大的动静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瘸着腿的老铁匠老柯,手里提着一把沉重粗暴的铁锹,浑身散发着气站在门外。
老柯满脸通红,双眼充血地死死盯着大厅中央满手是血的陆舟。
“林霜!宋耀!”
老柯声如洪钟,举起铁锹指着林霜和宋耀的鼻子狂吼。
“你们这两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你们今晚要是敢动陆舟一汗毛,老子今晚就把你们这栋破楼给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