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正当我想要开口时，保镖忽然叫住顾承洲，递过来一部卫星电话。
“顾总，有信号了。”
屏幕闪烁了几下，一张被风雪割裂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女孩蜷缩在撞毁的观测车旁，身上的羽绒服破了，在外的皮肤已经冻得发紫。
“爸爸......”
“妍妍！”
顾承洲瞬间红了眼，捧着手机冲到我面前。
“妍妍别怕，爸爸妈妈已经找到救援队了，很快就会有人去救你。”
女孩牙齿不停打颤：“爸爸，我好冷......”
苏曼宁一把抢过电话，刚才还高高在上的女人，此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妍妍，你再坚持一下，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妈妈都会把你救回来。”
“相信妈妈，不要睡！”
顾妍虚弱地点了点头。
“我相信妈妈，妈妈说过，我是你最重要的人，你永远都不会放弃我。”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刀，狠狠捅进了我的心脏。
十年前，晴晴也是这样在漫天风雪里这样等她。
她是不是也相信，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妈妈就会来救她？
可直到她停止呼吸，苏曼宁都没有出现。
苏曼宁将屏幕举到我眼前，强迫我看着顾妍。
“你看清楚，她只是一个快要冻死的孩子！”
“你不是觉得钱不够吗？那现在不要谈钱，你亲口告诉她！”
“告诉她，你明明有能力救她，却要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屏幕里的女孩努力睁开眼睛。
“叔叔......我不想死，我妈妈还在等我回家。”
“如果我死了，她一定会难过一辈子的。”
我死死盯着那张脸，腔里翻涌的恨意几乎将我撕碎。
顾妍没有错。
她只是被偏爱、被选择的那一个。
可我的晴晴，又做错了什么？
苏曼宁的眼神骤然凌厉。
“你女儿死了，我很同情你，可那不是你迁怒妍妍的理由！”
她抓住我的衣领，我面对屏幕里奄奄一息的女孩。
“我不管你经历过什么，也不管你有多恨这个世界，妍妍就是我的命！”
“只要能让她活着，别说五千万，就算散尽家财，拿我的命去换，我也绝不会有半点犹豫！”
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如果救她的代价，是让另一个孩子活活等死呢？”
苏曼宁微微一怔。
随即，她毫不犹豫地开口。
“我现在只要妍妍活着！”
“别人的孩子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无论要牺牲谁，我都不会改变选择！”
风雪呼啸而过。
十年前，她也是这么选的。
十年后，她依旧没有半分改变。
“难怪你的前妻要离开你。”
“你连一个无辜的孩子都不肯救，又有什么资格怪别人没有救好你的女儿？”
苏曼宁盯着我泛红的眼睛，语气愈发冰冷。
“你口口声声放不下自己的女儿，却拿她的死当成伤害另一个孩子的借口。”
“如果你女儿泉下有知，她只会为有你这样冷血的父亲感到羞耻！”
我脑子里最后一弦，彻底断了。
害死晴晴的人，竟然拿晴晴来教训我。
那个在暴风雪里抛弃亲生女儿的母亲，如今却站在我面前，宣称她愿意为另一个女孩牺牲所有人。
屏幕里，顾妍还在一声声叫着妈妈。
恍惚间，那声音变成了晴晴临死前的哭喊。
“爸爸，妈妈为什么还不来？”
“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双目赤红地看着苏曼宁，一字一句地开口。
“因为我会控制不住地亲手掐死她，然后死在那条路上。”
“我可以救任何人，唯独救不了她！”
6
苏曼宁轻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会控制不住地掐死她？”
她冲过来揪住我的衣领，眼神凌厉。
“你认识妍妍？你到底是谁？”
顾承洲重新打量了我几眼，很快又轻嗤出声。
“妍妍从小生活在富人区，接触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她怎么可能认识你这种穷司机？”
“别故弄玄虚，你想要什么就直说。”
苏曼宁像是被他提醒了，立刻松开我，从包里拿出酒精棉，将碰过我的手指擦了一遍又一遍。
“我丈夫说得对，你本不可能接触到妍妍。”
我笑了笑。
“我的确没接触过她。”
“那你发什么疯？”
顾承洲失去耐心，指着旁边的车命令我。
“上车！”
我没有动。
他朝保镖使了个眼色，站在悬崖边的赵骁立刻被推出去半个身子。
碎石从他脚下滚落，许久才传来落地的回声。
赵骁脸色煞白，双腿不停发抖。
“周哥，救我！”
顾承洲冷冷地看着我。
“再不走，他就是第一个。”
“后面还有十几个，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能硬到什么时候。”
我从皮衣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
刀锋出鞘的瞬间，几个保镖迅速挡在苏曼宁和顾承洲面前。
顾承洲厉声呵斥。
“你想什么？”
“你们有钱有势，我伤不到你们。”
我翻转刀刃，抵住自己的手腕。
“但我可以伤我自己。”
“你们不放人，我就挑断手筋。”
“到时候，你们尽管带一个废人上山。”
苏曼宁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疯了？”
“我连命都不想要了，还怕疯吗？”
我手上用力，锋利的刀刃割开皮肉，鲜血顺着手腕滴进雪地。
苏曼宁脸色骤变。
顾承洲也慌了，立刻向前一步。
“冷静点，把刀放下！”
“放人。”
“你先放下刀，我们什么都可以谈。”
保镖再次推了赵骁一把。
我没有犹豫，刀锋又陷进去几分。
鲜血顷刻间染红了半只手。
赵骁急得大喊。
“周哥，别割了！我摔下去也不怪你！”
“闭嘴。”
我盯着顾承洲。
“给你们三秒。”
“三。”
“二。”
“把人放了！”
顾承洲终于撑不住，暴怒地踹了一脚车门。
保镖只能把赵骁等人全部拉回来，解开他们身上的绳索。
赵骁冲过来按住我的伤口，眼眶通红。
“周哥，你真不要命了？”
“十年前就不要了。”
我的声音很轻，苏曼宁却猛地抬头。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可还没来得及深究，顾承洲已经咬牙开口。
“人已经放了，你可以出发了吧？”
“我没答应。”
“你耍我？”
顾承洲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我们已经按你的要求放人，你还想怎么样？”
“我只是让你放人，从没说过要救顾妍。”
顾承洲怒极反笑。
“好，你行。”
“是我刚才太着急，方法用得不对，我向你道歉。”
他说着道歉，脊背却挺得笔直，眼神里也没有半点歉意。
“你也当过父亲，应该明白我们的心情。”
“只要能救妍妍，刚才那些事我可以不追究。”
我看着雪山深处，眼前浮现出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的我也跪在雪地里，抓住每一个人的衣角。
“我当然明白。”
“我也曾求过所有人，只要他们肯救我的女儿，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愿意给钱，愿意下跪，愿意拿我的命换她的命。”
“可我等到最后，只等来了一具冻僵的尸体。”
苏曼宁的呼吸忽然乱了。
我转头看她，风吹开了遮住眼角的头发。
她盯着我眼角的痣，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你......”
她踉跄着走近。
“你叫什么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