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当众挖苦我直到我秘书开口所有人愣住笔趣阁

初恋当众挖苦我直到我秘书开口所有人愣住笔趣阁

作者:小鱼 分类:故事 更新时间:2026-08-17 11:25:13
经典小说初恋当众挖苦我直到我秘书开口所有人愣住是网络作者小鱼的代表作,本书主角是周志远。1 升任省委组织部长后第一次回老家给母亲过寿,我特意换了身普通夹克低调行事。 没成想消息走漏,寿宴上来了不少攀交情的亲戚,连当年分手的初恋都凑了过来。 她当着满屋子人的面上下打量我,张嘴就是一顿挖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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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任省委组织部长后第一次回老家给母亲过寿,我特意换了身普通夹克低调行事。

没成想消息走漏,寿宴上来了不少攀交情的亲戚,连当年分手的初恋都凑了过来。

她当着满屋子人的面上下打量我,张嘴就是一顿挖苦。

“幸亏当年没跟你,混到四十五岁还在省城租房子住,连个家都成不了。”

我没辩解,直到旁边秘书突然站起身开口一句话,全场瞬间都愣在了原地……

升任省委组织部长后第一次回老家给母亲过生,周志远怎么也没想到,这场寿宴竟会变成一场公开的批斗大会。

消息不知道从哪个亲戚的朋友圈传出去的,他本来想安安静静陪母亲吃顿家常饭,只带了秘书小吴和司机老孙,开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就悄悄回了清河县。

但母亲在电话里反复叮嘱千万别搞大动静,他答应了,可架不住大伯周建国和三姑周亚琴非要张罗,说什么都得给桂兰嫂子好好办个生宴。

于是县城里最好的那家锦绣大酒店三楼豪华包厢就被订了下来,一张大圆桌坐二十个人都绰绰有余,亲戚们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

周志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普通夹克坐在母亲身边,看上去跟二十年前那个刚从县城考出去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他低头给母亲倒茶的时候,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哟,这不是周志远吗?听说你回清河了?”

林芳的声音像一把刚磨过的水果刀,在嘈杂的包厢里轻轻一划,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了过去。

她挽着一个微胖男人的手臂站在门口,脸上挂着那种周志远既熟悉又陌生的笑容。

十五年前在县城的汽车站,她就是顶着同样的笑容对他说“我们分手吧”,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一辆黑色桑塔纳。

“林芳,好久不见。”周志远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

“可不是嘛,仔细算算得有十五年没见着面了吧?”林芳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那件深灰色夹克上足足停了三四秒钟,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你还是老样子,穿得这么素净,让人看了怪心疼的。”

她身边的男人跟着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优越感,好像光是站在这里就已经赢了周志远一大截。

包厢里其他人都安静下来,有的低头扒拉碗筷,有的假装在刷手机,但耳朵全都竖得老高。

今天是周志远的母亲刘桂兰六十八岁生,老太太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对襟棉袄坐在主位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背挺得笔直。

她看见林芳进来的时候,眼皮轻轻跳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明远在省里哪个部门上班啊?”林芳的丈夫松开她的手,主动走过来给周志远递烟。

“谢谢您了,我不抽烟。”周志远摆了摆手笑着拒绝了。

“哦,不抽烟好,现在不抽烟的男人可不多见了。”男人把烟收了回去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个烟圈,“我在省里也有些熟人,交通厅的刘副厅长你认识吧?我们经常一块儿吃饭。”

“不太熟悉,没什么来往。”周志远说。

“那住建厅的老赵呢?赵处长,专管审批的那个。”

“也没打过交道,真不好意思。”

男人脸上的笑容明显淡了几分,转身回到林芳身边低头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林芳笑了,笑声清脆响亮,像是故意要让包厢里每个人都听见似的。

“志远你别介意啊,我们家老钱就是爱交朋友,哪儿的人都认识几个。”她拉着丈夫坐到预留的空位上,正好在周志远斜对面,然后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听说你在省里混得挺不错的?当上什么领导了没有?”

“普通工作人员,打打杂写写材料,没什么了不起的。”周志远说。

母亲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周志远转过头看见她微微摇了摇头。

那眼神里写着一句话:别跟他们计较,今天是妈的生,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点了点头,拿起茶壶给母亲杯子里续上热茶。

“桂兰嫂子,你家志远是真有出息啊!”三姑周亚琴开口了,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在省里大机关上班,那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一个月工资怎么着也得有好几千吧?”

母亲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几千块?”大伯周建国哼了一声放下手里的花生米,“我儿子在县财政局上班,一个月到手都四千多块了,省里怎么着也得五六千才像话吧?”

“五六千块钱在省城可不够花。”林芳接过话头语气轻飘飘的,“省城的房价多贵啊,一平方米好几万呢。志远你在省里买房了没有?”

“没有,租的房子,够住就行。”周志远说。

包厢里响起了几道很轻的笑声,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嘲笑,而是那种“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声。

“租房子住也挺好的,灵活方便想搬就搬。”林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不像我们,在省城买了两套房子,在县里还有三间门面房,光每个月的租金收下来都忙得够呛。”

她丈夫老钱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在说“低调点别让人家难堪”,但脸上的得意劲儿怎么都藏不住。

“林芳这是嫁对人了啊。”三姑周亚琴羡慕地叹了一口气,“老钱生意做得大不说人脉还这么广。桂兰嫂子,你家志远要是在省里有什么办不成的事,可以让林芳帮帮忙嘛,毕竟都是老同学关系不一样。”

“不用麻烦了,没什么需要帮忙的。”母亲平静地说。

“不麻烦不麻烦,都是自己人嘛。”老钱大度地摆了摆手,“志远在哪个部门来着?我回头帮你打个招呼,让那边的领导多关照关照。省里我熟得很,好几个厅局的局长副局长都是我的酒肉朋友。”

秘书小吴坐在周志远旁边一直低着头看手机,屏幕上好像是什么工作邮件。

这时候他微微抬了一下头,看了老钱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他什么都没说就又低下头去了。

“对了,刘建国怎么还没到?”大伯周建国低头看了看手表,“说好了六点半的,这都六点四十了,架子也太大了吧。”

“刘建国?”周志远看向母亲,这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母亲小声告诉他:“你高中同学,现在在县住建局当副局长,你大伯非要叫来的,说人多热闹,我也不好说什么。”

周志远确实没什么印象了,高中毕业都二十多年了,很多人的名字和面孔早就模糊成了一团。

正说着话包厢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一个穿着藏青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肚子微微鼓起,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局里临时开了个会非要我参加,来晚了来晚了!”

他一边说一边环顾整个包厢,目光扫过周志远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周志远?哎呀我的老天爷,还真是你啊!”他大踏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周志远的手用力握了握,手劲大得像在捏核桃,“刚才建国叔跟我说你要来我还不信呢,以为他逗我玩!”

“刘局长,好久不见。”周志远点了点头。

“什么局长不局长的,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了还这么见外!”他松开手又在周志远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叫我建国就行了,叫建国亲切。听说你在省里上班?混得不错吧老弟?”

“普通工作,混口饭吃。”周志远说。

“你可拉倒吧,谦虚什么!”刘建国拉过一把椅子在他旁边大喇喇坐下,扭头就对服务员喊,“赶紧上菜上菜,人都到齐了饿坏了饿坏了!”

他又转头看向林芳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林大美女也在啊!老钱,好久不见了兄弟!”

“刘局!”老钱赶紧站起来隔着大半张桌子把手伸过来,两个人用力握了握手,像是什么重要的外交仪式。

老钱掏烟刘建国接过去叼在嘴里,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了,凉菜八个热菜十二个,全是这家酒店的招牌菜,摆盘精致得像是艺术品。

“今天桂兰嫂子过生,大家都别客气啊,敞开吃敞开喝!”大伯周建国端起酒杯站起来,“来,这第一杯酒祝桂兰生快乐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所有人都跟着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片乱七八糟的声响。

母亲也站起来端着她的茶杯,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谢谢大哥,谢谢大家了,你们太客气了。”

她喝了一口茶又坐下了,背依然挺得笔直笔直的,但周志远知道她其实很不舒服。

这种场合她从来都不喜欢,她只是一个想安安静静过子的普通老太太。

“这第二杯酒,欢迎志远回家!”三姑周亚琴也举起了酒杯,“志远可是咱们老周家最有出息的孩子了,在省里上班那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大衙门!”

“三姑过奖了,真没那么厉害。”周志远端起茶杯。

“以茶代酒可不行的啊志远。”刘建国端着满满一杯白酒就凑过来了,“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着面,怎么着也得正儿八经喝一杯。服务员给志远倒酒,满上!”

“我开车来的。”周志远说。

“找代驾嘛多大点事儿!”刘建国不由分说拿过酒瓶子就往周志远杯子里倒了满满一杯白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得人眼睛疼,“今天大家伙儿都高兴必须得喝一个,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母亲想说什么,但周志远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那就喝一杯,就这一杯。”他端起了酒杯。

“这才对嘛爽快!”刘建国跟他碰了杯一仰头就了个底朝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周志远喝了半杯,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一条火线烧进了胃里。

“养鱼呢老弟?”刘建国指着他的杯子故意板起脸来,“喝完喝完这是规矩,剩半杯算怎么回事感情深一口闷嘛。”

“志远不能喝就别勉强人家了。”林芳忽然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省里机关规矩多着呢,万一喝多了回去闹出什么事来影响多不好,是吧志远?”

“还是林芳懂得体贴人。”刘建国哈哈大笑转身坐回了自己位置上。

老钱接过话头问:“志远在省里到底是哪个部门的啊?说出来听听,说不定建国真能帮上你忙呢,他可是咱们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对对对说说看。”刘建国一边吃菜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省里我熟得很,好几个部门都有我的朋友兄弟。办公厅的张主任你们知道吧?上个月我们还一起吃了顿饭喝了顿酒。”

秘书小吴又抬起了头,这一次他看着刘建国眼神有点奇怪,像是在看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综合处。”周志远说了一个听起来最普通最不起眼的部门名字。

“综合处啊……”刘建国故意拉长了声音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分量,“那个地方我知道,就是写材料的嘛辛苦得很天天加班到半夜。要不要我帮你打个招呼活动活动,调个实惠点的部门?”

“不用了,我挺喜欢现在的工作。”周志远说。

“你就是太老实了志远。”刘建国摇着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在机关里混光会埋头活可不行,得学会来事儿得有人脉有关系。你看我当年就一普通中专毕业,现在不也混到副处级了?”

他把“副处级”三个字咬得又重又清楚,像是怕谁听不见似的。

“刘局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老钱赶紧捧了一句。

“哪里哪里,比不得你们做大生意的老板,你们那才是真本事。”刘建国摆了摆手但脸上的得意劲儿怎么都藏不住,“志远啊不是我说你,当年你可是咱们班里的尖子生考上了重点大学,所有人都觉得你前途无量。现在呢……啧,在综合处写材料写到现在,说实话有点屈才了。”

“工作不分贵贱高低,什么都是为国家做贡献。”母亲忽然开口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间,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那是那是,阿姨说得对。”刘建国笑了两声,“来大家吃菜吃菜,菜凉了不好吃了。”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了,像是一锅快要烧开但还没冒泡的水。

三姑周亚琴赶紧出来打圆场:“志远这孩子踏实,踏实好啊不张扬不惹事。在省里上班说出去多有面子。桂兰嫂子你可算是熬出头了,该享享清福了。”

母亲笑了笑没再说话,她知道在这些亲戚眼里周志远不过是一个“在省里写材料的普通公务员”,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们不知道他的实际职务是什么,他也没打算说。

这次回来就是想安安静静陪母亲过个生吃顿家常饭,仅此而已。

“对了志远,你今年有四十好几了吧?”林芳忽然问了一句。

“嗯,四十五了。”周志远说。

“结婚了没有?”

包厢又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回答。

“还没有,一个人也挺好的。”周志远说。

“还没有?”林芳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四十五岁了还没结婚?志远你这眼光也太高了吧?还是说……省里的姑娘们眼界太高都看不上你?”

这话说得就有点扎耳朵了,话里话外都是刺。

老钱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别说了,但林芳甩开了他的手。

“我就是关心一下老同学嘛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她直直地看着周志远,“志远你可别介意啊,我这人就是心直口快。我就是觉得吧男人到了这个岁数也该成个家了。你看我跟老钱儿子都上高中了,子过得也挺好的。”

“是啊志远,该考虑考虑了。”三姑周亚琴也跟着说,“要不要三姑给你介绍一个?县医院有个护士年纪也不小了长得挺不错的,就是离过一次婚……”

“谢谢三姑不用了,真的不用。”周志远打断了她的话。

“你看你这孩子还不好意思呢。”三姑周亚琴自顾自地说开了,“条件别定得太高咱们就是普通人家。人家姑娘不嫌弃你年纪大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的。”

母亲的手在桌子底下握紧了,周志远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妈没事儿的。”他低声对她说。

“志远啊听三姑一句劝。”大伯周建国也开口了端着酒杯语重心长地说,“男人得有个家才行,你妈年纪也大了你得赶紧成家立业让她早点抱上孙子,这才是真正的孝顺。”

“我敬大家一杯。”周志远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打断了他们的话。

有些话他不想让母亲再听下去了,她受了一辈子的委屈今天不该再受这些。

一杯白酒灌下去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样辣地疼。

“好!这才像个男人样!”刘建国带头鼓掌。

酒过三巡桌上的人话越来越多了,刘建国开始高谈阔论县里哪个大工程是他负责搞的,哪个领导跟他称兄道弟关系铁得很。

老钱在旁边当捧哏时不时一句“我在省里也认识人”,林芳则一直在说她那些贵妇生活。

什么去欧洲旅游啦,买名牌包包啦,儿子上国际学校啦,听得三姑和大伯一愣一愣的。

三姑和大伯偶尔附和几句,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偷偷观察周志远。

他们在观察他的表情他的反应他的穿着打扮,以及他放在桌上的手机是什么牌子。

他们想评估出这个“在省里上班的亲戚”到底有多少利用价值。

而评估的结果似乎不太乐观,因为他们从一开始的热情慢慢地就变得敷衍了事起来。

“志远你这次回来待几天啊?”三姑周亚琴问。

“明天一早就走。”

“这么着急啊?不多陪陪你妈?”

“工作忙走不开。”

“也是省里的大机关嘛忙点才正常。”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妈前段时间说腿疼得厉害,去医院看了没有?”

“看了就是老毛病了不碍事的。”母亲抢着说。

“要我说啊还是得去省里的大医院好好看看。”三姑周亚琴看着周志远,“志远你在省里这么多年了应该认识几个医生吧?帮你妈安排安排好好检查一下。”

“县里的医院挺好的不用折腾。”母亲说。

“县里的医院怎么能跟省里的大医院比呢?”三姑周亚琴提高了声音,“桂兰嫂子你别总替孩子省钱。志远在省里上班安排个医院还不是小菜一碟的事情?”

“我真的不认识什么医生。”周志远说。

“那你这……”三姑周亚琴的表情僵了一下但马上就笑了起来,“没事没事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她的笑容里多了一些“果然指望不上”的东西。

刘建国和老钱在旁边聊一个的事,说是县里要建什么文化广场总得好几个亿。

“这个省里非常重视盯得很紧。”刘建国一脸正色地说,“文旅厅的刘厅长亲自在抓三天两头就要汇报进度。老钱你上次不是说认识刘厅长吗?”

“认识认识一起吃过饭喝过酒,关系不错。”老钱赶紧说,“刘局这个咱们可得好好一把,我公司资质全得很实力也强肯定能做好。”

“好说好说回头再细聊。”刘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又转过头来看向周志远,“志远你在综合处工作,跟文旅厅那边有没有接触?”

“不多基本上没什么来往。”

“可惜了。”刘建国摇了摇头,“你要是能说得上话这个咱们老同学一起多好,我也能在领导面前露露脸长长脸。”

“志远是写材料的哪管得了的事情。”林芳轻轻笑了一声。

“也是。”刘建国点了点头然后就再也没看周志远,继续跟老钱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就好像周志远的利用价值只存在了那么几秒钟,然后就彻底归零了。

菜上齐了蛋糕也推了进来,着花花绿绿的蜡烛。

母亲许了愿吹了蜡烛,大家伙儿一起唱了生歌,掌声稀稀拉拉的像是下了几滴雨。

切蛋糕的时候三姑周亚琴忽然又问了一句:“桂兰嫂子你家志远在省里,一个月工资到底能拿多少啊?透露透露呗让我们也开开眼长长见识。”

“没多少够花就行。”母亲说。

“没多少是多少嘛?”大伯周建国追问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还藏着掖着。”

周志远看着他们,看着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看着他们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好奇心,以及好奇底下藏着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税前一万二。”他说了一个数字,比实际低了很多但也不算太低了。

“一万二?”三姑周亚琴挑了挑眉毛,“那扣完五险一金什么的到手也就八千多吧?在省城里租个房子就得三四千块吃饭再花两千还能剩下多少?”

“确实是挺紧张的。”林芳接话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同情,“志远要不你脆回县里来算了。让刘局帮你安排个事做,县里消费低还能照顾阿姨多好。”

“林芳说得对。”刘建国点了点头,“志远你要是有这个想法我可以帮你活动活动。县里几个局我都熟得很安排个事业编制没问题。工资虽然没省里高但清闲啊还能照顾家里多好。”

“谢谢你们的好意真的不用了。”周志远说。

“你看你又客气上了。”刘建国摇了摇头,“老同学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别嫌县里庙小就行。在省里你混到退休也就是个科级部吧?在县里我帮忙说不定还能上个副处呢。”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是天大的恩赐一样,好像周志远这二十多年的努力在这个县里的小副局长眼里一文不值。

“志远志不在此。”母亲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包厢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也都能听出里面的冷淡和不悦。

“妈说得对。”周志远笑了给母亲夹了一块蛋糕,“我在省里挺好的不用麻烦大家了。”

刘建国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了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

老钱赶紧打圆场:“人各有志嘛人各有志强求不得的。来大家吃蛋糕吃蛋糕别凉了。”

气氛又冷了下来像是一锅煮糊了的粥,只有林芳还在看着周志远,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嘲讽有怜悯还有一点周志远看不懂的东西。

蛋糕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刘建国接了一个电话。

“喂?张县长!哎呀领导您说……我在外面吃个便饭呢……什么您也在附近?那太好了太好了过来坐坐嘛都是家里人没事的没事的!”

他挂了电话整张脸都红润起来了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张县长要过来!”他的声音都高了八度。

“哪个张县长?”老钱问。

“咱们县的常务副县长张国伟!”刘建国几乎是喊出来的,“他就在隔壁包厢吃饭听说我在这儿非要过来敬杯酒,拦都拦不住!”

三姑和大伯立刻紧张了起来像是要接受检阅一样。

“县长要来?这桌菜是不是不够体面?要不要再加几个硬菜?”

“不用不用张县长就是过来坐坐喝杯酒就走,不用搞那么复杂。”刘建国摆了摆很是得意,“我跟他的关系好得很,经常一起吃饭喝酒铁哥们儿。”

他说着转过头来看向周志远:“志远一会儿张县长来了我帮你介绍一下认识认识。虽然你在省里工作但认识个县领导也没坏处,说不定以后能用得上呢。”

周志远没说话,秘书小吴放下手机看了他一眼。

周志远微微摇了摇头,小吴点了点头又低头看手机去了。

五分钟后包厢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个子不算高微微有些发胖,但走路的派头很足一看就是当领导的人。

“刘局在这儿吃饭呢?”他笑着走了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包厢。

“张县长!”刘建国赶紧站了起来像弹簧一样弹起来的,“您还真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不了不了我就是过来敬杯酒就走,那边还有客人等着呢。”张国伟摆了摆手目光继续在包厢里扫来扫去。

扫过大伯周建国扫过三姑周亚琴扫过林芳和老钱,扫过周志远的母亲刘桂兰,然后扫过了周志远。

他的目光在周志远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然后又移开了。

“这屋里都是我的家里人。”刘建国赶紧介绍,“这是我大伯这是我三姑,这是我老同学林芳和她爱人钱总做建材生意的。这是我另一个老同学周志远在省里上班。”

“省里好啊好单位。”张国伟对周志远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注意力马上就回到了刘建国身上,“刘局文化广场那个省里下周要派人下来调研,你把汇报材料好好准备一下别出什么岔子。”

“放心放心一定准备好绝对不出问题!”刘建国拍着脯保证。

“行那你们慢慢吃我先过去了。”张国伟端起酒杯,“来我敬大家一杯祝大家用餐愉快身体健康!”

他喝了一杯酒转身就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回过头来又看了周志远一眼,然后问刘建国:“你这个在省里上班的同学是在哪个单位来着?”

“综合处就是写材料的。”刘建国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综合处……”张国伟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点了点头,“好挺好的。”

他走了,刘建国送他到门口回来的时候脸上的光更亮了。

“看见没有?张县长多给我面子!”他坐下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志远刚才张县长还特意问了问你呢。要不要我帮你打个招呼让他以后多关照关照你家里?”

“不用了真的不用麻烦。”周志远说。

“不麻烦一句话的事儿举手之劳。”刘建国大包大揽地说,“在清河县这个地盘上我刘建国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志远刘局这是一片好意。”林芳说,“你一个人在省里工作家里真有什么事儿,有刘局帮忙照看着你不也放心嘛对不对?”

“就是嘛。”三姑周亚琴附和道,“志远你得敬刘局一杯好好谢谢人家。”

周志远看着他们,看着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他们脸上那种“我在施舍你你在走运”的表情。

“我去一下洗手间。”他站起来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点了一烟。

其实他平时很少抽烟,但此刻真的需要一点什么东西来让自己平静下来。

“书记。”秘书小吴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他走出来站到了周志远旁边。

“里面太闷了出来透透气。”周志远说。

“是有点闷。”小吴顿了顿,“刚才那个刘建国提到的张县长,需不需要我去……”

“不用。”周志远打断了他,“这是私人场合不涉及工作上的事情。”

“是,我明白了。”

周志远抽完了那烟把烟头在窗台上摁灭了,正准备回包厢去。

刚转过身就看见林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的那一头,正朝他走过来。

她踩着高跟鞋走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像一只无声无息的猫。

“志远。”她在他面前停了下来站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有事吗?”周志远问。

“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出来透透气,里面太吵了。”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起来,“你知道我刚才在包厢里想什么呢?”

周志远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在想还好当年我没有跟你在一起。”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当年你成绩好长得也不差对我也好这我都承认。但那有什么用呢?”她耸了耸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释然,“你家里穷你妈没有正式工作你爸又走得早什么都没有。我要是当初跟了你现在恐怕还在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为孩子上补习班的几千块钱发愁呢。”

“你看看我现在住着大房子开着好车儿子上国际学校每年出国旅游两次。老钱对我也好得很虽然他年纪是大了点但会赚钱啊。”

她顿了顿又从头到脚打量了周志远一遍。

“再看看你四十五岁了在省里写材料租房子住没结婚没孩子。你妈腿疼成那样了你连个好医院都安排不了。”

“志远你跟我说句实话我当年的那个选择是不是很正确?”

周志远看着她,看着这张曾经让他心动过也让他心痛过的脸,看着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那些细纹,以及那些细纹怎么都掩盖不住的得意和满足。

“你说得对。”他点了点头。

林芳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连准备好的下一句话都忘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周志远说,“你觉得幸福就好真的。”

“我当然幸福。”她扬起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比跟着你幸福一百倍都不止。”

“那就好挺好的。”

周志远转身要走。

“周志远。”她在身后叫住了他。

他回过头。

“你要是以后在省里实在混不下去了可以来找我。”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的慷慨,“我跟老钱说一声让他公司里给你安排个职位。虽然工资可能不高但好歹比你写材料强,不是吗?”

“谢谢你的好意。”周志远说。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直接走回了包厢。

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里面正热闹得很,刘建国正在讲一个什么笑话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后合,连三姑的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母亲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吃着一块鱼肉,不参与也不打断。

她的背依然挺得很直很直但脸上的疲惫怎么都藏不住了。

周志远坐回她身边。

“妈累了吧?要不咱们先回去?”

“没事儿再坐一会儿吧。”母亲拍了拍他的手,“你大伯和三姑张罗了这么大一桌子菜,咱提前走了不好人家会说闲话的。”

他知道她是怕他为难,怕亲戚们说他不懂事,说他当了省里的官就瞧不起老家的人了。

她忍了一辈子今天还在忍。

“志远回来了?”刘建国看见他进来了端着酒杯又凑了过来,“来咱俩再喝一个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了得喝尽兴了才行!”

“我敬你。”周志远端起了酒杯。

一杯酒灌下去刘建国没有走,反而拉过一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问他。

“志远刚才林芳在走廊里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随便聊了几句。”

“我都看见了你别瞒我。”他带着满嘴的酒气压低声音说,“志远不是我说你当年林芳跟你分手嫁给老钱那是人家明智。你看看她现在多风光多滋润。再看看你在省里混了这么多年混出什么名堂来了?”

周志远没说话端着茶杯慢慢喝着。

“要我说啊你就该现实一点。”他拍了拍周志远的肩膀,“听我的回县里来我帮你安排。虽然比不上省里那么光鲜亮丽但实惠啊。房子车子老婆孩子都能解决一样都不少。你再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四十五了要啥没啥,你妈跟着你受这份罪你心里不难受吗?”

“刘局。”周志远打断了他。

“嗯?”

“你喝多了。”周志远说。

“我没喝多!”他提高了声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是为你好才跟你说这些的!老同学一场换了别人你求我我都不一定管你!”

“建国少说两句吧。”老钱过来拉他。

“我没说错话啊!”刘建国甩开他的手看着包厢里的每一个人,声音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咱们都是老同学老亲戚关起门来说话有什么不能说的?志远在省里看着光鲜实际上呢?一个月万把块钱工资租房子住四十五了连个老婆都没有,他妈妈腿疼得走不了路他连个好医院都安排不了。你们说这叫什么有出息?”

包厢里鸦雀无声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着周志远,三姑想说什么被大伯拉住了。

林芳坐在那里嘴角挂着笑,那种“我说对了吧”的笑。

母亲的手在发抖,周志远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刘建国。”周志远看着他的眼睛。

“怎么的我说错了?”他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你没说错你说的都对。”周志远点了点头,“我在省里就是普通工作人员工资不高没买房没结婚我妈腿疼我也没认识什么好医生。”

“你看你自己都承认了吧。”刘建国笑了转头对其他人说,“我说什么来着?人啊得面对现实。志远听我一句劝回来吧。县里虽然地方小但至少能让你活得像个人样。”

“像个人样?”周志远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对啊!”他理所当然地点头,“你现在这样叫活着吗?那叫苟且!苟且偷生懂不懂?”

苟且,两个字像两记清脆的耳光扇在周志远脸上,也扇在母亲脸上。

周志远看见母亲的嘴唇在发抖,他知道她在忍一直都在忍。

忍了二十多年了忍亲戚们的冷眼和嘲讽,忍邻居们的闲言碎语,忍生活给她的所有苦难。

忍到今天在自己六十八岁的生宴上还要继续忍。

“志远……”母亲想说什么。

周志远握紧了她的手。

“妈没事儿的。”他说。

然后他看向刘建国。

“刘局谢谢你的建议真的谢谢你。不过我觉得在省里写材料也挺好的,我挺知足的。”

“好什么好!”刘建国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志远你是不是在省里待傻了?写材料能写出房子来?能写出车子来?能让你妈住上好医院?”

“建国你这话过分了啊。”老钱皱了皱眉头。

“我过分?我这是为他好!”刘建国站了起来伸手指着周志远的鼻子,“周志远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了。你要是不听我的回县里来再过十年你混得还不如现在!到时候你妈老了病了走不动了你连医药费都掏不起你信不信?”

“够了!”

一声低沉的断喝不是周志远的声音,是秘书小吴的声音。

他站了起来脸色铁青像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

包厢里再一次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个一直低头看手机的年轻人,这个刚才被周志远随口介绍说“这是我同事小吴”的年轻人。

“你谁啊你?”刘建国皱了皱眉头一脸不耐烦,“我跟老同学说话呢有你什么事儿,一边待着去!”

小吴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周志远身边微微躬了躬身。

“书记,时间不早了,明天上午您还有会要开,咱们该走了。”

2

刘建国听到“书记”两个字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伸出去指着周志远的手指僵在半空中,脸上嚣张的神情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在场所有的人也全都愣住了,原本嘈杂的包厢里静得落针可闻,每个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周志远和秘书小吴的身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林芳脸上那抹带着嘲讽与优越感的笑容彻底凝固,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茶杯,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传到掌心,却丝毫缓解不了心底骤然升起的慌乱。

老钱原本搭在椅背上的手猛地收了回来,身体不自觉地坐直,刚才还侃侃而谈的嘴巴紧紧闭住,眼神里写满了惶恐与不安,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被他们全员嘲讽了大半晚、自称只是省里综合处普通写材料的老同学,竟然会被身边的年轻人称作书记。

三姑周亚琴猛地从椅子上直起身子,原本还带着几分势利的眼神来回在周志远身上打量,嘴里小声地喃喃自语,反复琢磨着“书记”这两个字背后代表的身份与分量,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大伯周建国手里捏着的花生米掉落在桌面,滚落到地上他都毫无察觉,活了大半辈子,他在县城里见惯了大小官员,自然清楚在省级单位里,能被专职秘书称呼为书记的人,地位绝对远超他们想象。

周志远轻轻拍了拍母亲冰凉的手背,示意老人家放宽心,随后缓缓站起身,身上那件普通的深灰色夹克依旧朴素,可周身的气场却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变化,沉稳又威严。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秘书小吴,语气平和,听不出半点愠怒,仿佛刚才众人的挖苦与嘲讽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既然时间确实不早了,那我们就准备动身离开,别耽误了明天的工作安排。”

小吴恭敬地点头应声,姿态始终保持着下属对上级该有的严谨与尊重,随即转身走到包厢门口,抬手拉开厚重的实木房门,做出了请行的手势。

刘建国此刻双腿微微发颤,方才借着酒劲说出的那些刻薄话语、做出的无礼举动,此刻全都化作一尖刺扎在他的心上,让他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艰难地收回僵住的手指,脚步踉跄地往前挪了两步,脸上堆起极其僵硬的笑容,之前那副县住建局副局长的傲气荡然无存,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明显的颤抖。

“周……周书记,实在是对不住,我刚才喝多了酒,口无遮拦说了一大堆混账话,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多多包涵我这一回。”

周志远目光平静地扫过刘建国慌乱的模样,没有厉声斥责,也没有流露出丝毫轻视,只是淡淡开口。

“酒话也好,真心话也罢,今天是我母亲的寿宴,本就是亲友相聚的轻松场合,没必要把气氛弄得如此尴尬。”

这番话落在众人耳中,更是让大家心里越发忐忑,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这般云淡风轻,就越说明对方格局之大,也反衬出他们这群人的狭隘与肤浅。

林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窘迫,努力想要维持住平里从容优雅的模样,可脸颊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阵红晕,羞愧感席卷了全身。

她慢慢站起身,挪动着脚步走到周志远面前,昔里伶牙俐齿的嘴巴此刻变得笨拙不已,半天都没能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局促地低着头,不敢直视周志远的双眼。

老钱连忙紧随其后站起身,拉了拉林芳的胳膊,对着周志远连连拱手道歉,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没有了之前吹嘘人脉广阔、生意兴隆时的张扬模样。

“周书记,都怪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今晚多有冒犯,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们一般计较。”

三姑周亚琴也快步走上前,脸上的势利被浓浓的懊悔取代,她搓着双手,语气里满是讨好,回想起自己刚才追问工资、调侃婚事的一幕幕,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志远啊,我的好侄子,三姑也是糊涂,说话没个分寸,你可千万别生三姑的气,今天真是闹了天大的笑话。”

大伯周建国走到母亲刘桂兰身边,脸上满是愧疚,对着老太太连连致歉,他清楚自己作为长辈,今晚带头议论晚辈的薪资、处境,实在是失了礼数。

“桂兰嫂子,都怪我考虑不周,非要大摆宴席,还引得大家说了不少闲话,让你跟着受委屈了,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刘桂兰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经历了一整晚的冷言冷语,此刻她终于卸下了心头的压抑,整个人显得从容又淡然。

“都是自家人,哪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大家也都是随口闲聊,过去了便不要再提了。”

周志远扶着母亲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老人家起身,准备走出这间让母子二人备受调侃的包厢,自始至终,他的神色都保持着平和,没有因为身份曝光就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子。

刘建国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想要上前引路,又想着帮忙拿东西,手足无措的样子和刚才那个趾高气扬的副局长判若两人,他心里清楚,自己今晚的言行,已经彻底得罪了这位省级的大领导。

“周书记,我来给您引路,楼下的路我熟悉,外面停车的地方也方便,我送您和阿姨下楼。”

周志远微微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语气依旧平淡,不掺杂任何情绪。

“不必麻烦了,有秘书和司机在一旁照料,我们自己下楼就可以,你留下来陪着各位亲友继续用餐吧。”

说完这句话,周志远便搀扶着母亲,一步步朝着包厢门外走去,步伐沉稳,背影坦荡,从头到尾都没有再多看包厢里的众人一眼。

小吴紧随在两人身侧,时刻留意着周边的情况,保持着专业的工作状态,一行人很快便走出了锦绣大酒店的豪华包厢,沿着铺着地毯的走廊缓缓前行。

包厢内的众人站在原地,目送着三人离开,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整个包厢里依旧一片死寂,没有人率先开口说话。

过了许久,刘建国才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酒意彻底醒了大半,一想到自己刚才口出狂言,辱骂周志远苟且度,甚至出言贬低对方的工作,他就后怕不已。

他在县城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深知省委组织部长这一职位手握多大的权力,掌管全省部的考核、任免与调动,随便一句话,都能影响到基层无数部的前程。

林芳缓缓坐回座位,端起桌上早已冷却的茶水抿了一口,试图掩饰内心的难堪,回想起自己在走廊里对周志远说的那些挖苦话语,还有庆幸当年没有和他在一起的言辞,只觉得脸颊辣的发烫。

她原本以为自己嫁给生意人老钱,住着大房子、收着门面租金,就高人一等,可如今才明白,自己追求的物质浮华,在对方脚踏实地的仕途成就面前,显得如此浅薄可笑。

老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愁容,他之前还一心想着拉拢刘建国,拿下县里文化广场的大,如今闹出这样的事情,别说了,后在清河县的圈子里,恐怕都会受到旁人的指指点点。

三姑周亚琴坐到椅子上,连连拍着自己的口,嘴里不停念叨着没想到,她活了一辈子,看人向来只看表面的穿衣打扮和当下境遇,万万没想到平里低调的周志远,竟然坐到了如此高的位置。

大伯周建国望着紧闭的包厢门,心中满是懊悔,他一开始还笃定周志远只是省里普通科员,调侃对方的工资不如自己在县财政局上班的儿子,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羞愧难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尴尬、懊悔与惶恐,原本热热闹闹的寿宴,彻底变了味道,满桌的珍馐佳肴摆在眼前,却再也没有人有胃口动上一筷子。

刘建国端起桌上的白酒杯,将满满一杯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滑入喉咙,却驱散不了心底的不安,他清楚,今晚这场闹剧,注定会成为自己人生中难以抹去的尴尬印记。

周志远搀扶着母亲走下锦绣大酒店的楼梯,酒店大厅灯火通明,来往的宾客步履匆匆,母子二人的身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馨。

走到酒店门口,司机老孙早已将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了台阶下方,见两人出来,立刻快步上前,主动打开了后排的车门,动作利落又恭敬。

“书记,阿姨,路上风有点大,快上车歇歇吧。”

周志远先小心翼翼地扶着母亲坐进后排座位,确认老人家坐得安稳之后,自己才弯腰坐了进去,秘书小吴则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

车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酒店内外两个截然不同的氛围,车厢里安静又舒适,一时间没有人率先开口说话,只有车辆微弱的发动机声响在耳边萦绕。

刘桂兰靠在柔软的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整晚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转头看向身旁的儿子。

“志远,今天真是委屈你了,看着一群人围着你说三道四,我坐在旁边心里揪得慌,却又不好当场发作。”

周志远伸出手,轻轻握住母亲布满老茧的手掌,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心头一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里满是宽慰。

“妈,您别多想,这点闲言碎语本算不得什么,我在岗位上历练多年,早就习惯了形形的眼光和评价。”

他深知母亲一生淳朴善良,向来不愿与人争执,今天为了顾及亲友情面,硬生生忍受了一整晚的嘲讽,这份隐忍,他全都看在了眼里,疼在了心里。

“我本来想着悄悄回来陪您过个生,一家人吃顿家常便饭就足够了,不想声张身份,就是怕引来不必要的攀附和应酬,没想到消息还是传了出去,闹成了现在这样。”

周志远缓缓道出自己低调行事的初衷,他身居省委组织部长的高位,平里身处权力中心,每天面对形形前来攀关系、求办事的人,早已心生疲惫。

这次回乡为母亲祝寿,他只想回归最普通的儿子身份,陪伴年迈的母亲,享受片刻的清闲,却没想到人心的势利与攀比,让一场简单的寿宴变得乌烟瘴气。

坐在副驾驶的小吴听到这番话,回过头看向后排的两人,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他作为随行秘书,本就有留意周边动向的职责,却没能提前预判到这样的场面。

“书记,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提前做好安排,没想到老家的亲友会说出这般刻薄的话,让您和阿姨受委屈了。”

“这不怪你,”周志远摆了摆手,语气坦然,“人情世故本就是如此,世人大多习惯以表象评判他人,见我衣着朴素、言语低调,便想当然地揣测我的处境,这也是人之常情。”

他经历过基层的艰苦打拼,也一步步走到如今的领导岗位,见过太多趋炎附势、嫌贫爱富的人,对于今晚众人的态度转变,他心中没有过多的怨恨,只剩下几分感慨。

老孙发动汽车,平稳地驶离了锦绣大酒店,夜晚的清河县街道灯火点点,马路两旁的商铺大多已经关门,只剩下零星的路灯照亮前行的道路,车厢里的氛围渐渐变得舒缓。

刘桂兰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思绪飘回了几十年前,想起儿子年少时寒窗苦读,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考上重点大学,一步步走出小县城,其中的艰辛,她作为母亲看得一清二楚。

“你从小就是个踏实稳重的孩子,不管子过得难不难,从来都不张扬,如今身居高位,依旧保持着本心,妈打心底里为你感到骄傲。”

母亲的话语朴实无华,却蕴含着最深沉的期许,在她眼中,儿子的职位高低并不重要,为人正直、坚守本心,才是这辈子最珍贵的品质。

周志远闻言,心中暖意涌动,从小到大,母亲一直是他最坚实的后盾,当年家境贫寒,父亲早早离世,是母亲靠着微薄的收入,省吃俭用供他读书求学。

“妈,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您几十年如一的付出和教导,若是没有您的支持,我也不可能安心在外打拼,更不会有如今的一切。”

汽车沿着县城的主道缓缓行驶,朝着老宅子的方向前进,沿途路过周志远年少时就读的中学、常去的小巷,一幕幕过往的回忆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

他想起十五年前和林芳在县城汽车站分手的场景,那时的他刚刚步入职场,前途未卜,家境清贫,林芳选择离开,追求安稳富足的生活,如今想来,彼此选择不同,本就无可厚非。

只是让他感到遗憾的是,昔的同窗情谊,终究被世俗的名利、物质的攀比彻底消磨殆尽,曾经单纯的少年少女,在岁月的冲刷下,都变成了如今这般看重外表与财富的模样。

“其实我从来没有怪过林芳,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她向往富足安逸的子,努力去争取,这本身并没有错,只是我们追求的人生方向截然不同罢了。”

周志远主动提起了林芳,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怨怼,时隔十五年,当年年少时的心动与失落,早已被岁月抚平,只剩下淡然的看待。

刘桂兰轻轻点了点头,她也清楚当年两个年轻人分开的缘由,家境的差距、现实的压力,终究拆散了一对青涩的恋人,如今再提起,也只剩唏嘘。

“感情的事讲究缘分,强求不来,如今你也到了这个年纪,身边始终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伴,妈心里还是免不了心。”

老人家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牵挂,四十五岁的儿子事业有成,可终身大事一直没有着落,这是她长久以来的一块心病。

周志远理解母亲的心思,这些年他全身心投入到工作当中,全省部管理、基层建设等工作繁杂琐碎,每天加班到深夜是常态,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考虑个人感情问题。

“妈,您不用为我的婚事太过心,我平里工作繁忙,作息也不规律,若是贸然组建家庭,反而会忽略对方,耽误别人的幸福,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他向来对待感情认真谨慎,不愿意因为年龄到了就草草将就,在他看来,婚姻需要真心相待,而不是为了满足旁人的眼光、应付世俗的催促。

副驾驶上的小吴安静地听着母子二人的对话,心中十分敬佩自己的领导,身居高位却不贪恋权势浮华,对待过往恩怨心豁达,对待亲情温柔细腻。

车辆渐渐驶入县城老旧的居民区,这里的道路不算宽阔,两旁都是建成多年的老式居民楼,家家户户的窗户透出暖融融的灯光,充满了市井生活的烟火气息。

这里是周志远从小长大的地方,每一条小巷、每一栋老房子,都刻满了他年少的记忆,车子放慢车速,缓缓朝着自家老宅的方向靠近。

“今晚我们就回老宅住,这里安静,也自在,不用再去应付那些迎来送往的场面,好好陪您聊聊天。”周志远看着窗外熟悉的环境,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

刘桂兰连连点头,眉眼间满是欢喜,相比于大酒店的奢华宴席,她更眷恋这间住了大半辈子的老房子,简单、踏实,充满了家的味道。

汽车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一栋老式平房的院门外,老孙停好车辆,率先下车绕到后排,打开车门,又伸手护住车门上方,防止老人磕碰,动作细致周到。

小吴也跟着下车,帮忙拎起车上简单的礼品,一行人走进了带着小院的老宅,推开斑驳的木门,院内栽种的几株绿植在夜色中静静伫立,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

踏入老宅的屋内,朴素的家具、净整洁的房间,处处都透着居家的温馨,没有奢华的装饰,却让人从心底觉得安稳踏实,和刚才喧嚣浮躁的酒店包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志远扶着母亲坐到堂屋的木椅上,转身给母亲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奔波了一整晚,老人家身体疲惫,喝杯热茶能够舒缓不少。

“妈,您先坐着歇歇,我去把院子里的杂物简单收拾一下,夜里风凉,门窗都检查一遍,免得夜里着凉。”

说完,周志远便起身走到院子里,借着路边路灯透进来的微光,仔细检查院门和房屋的窗户,一举一动,尽显作为儿子的细心与体贴。

小吴和老孙站在院外,没有贸然进入屋内打扰母子二人独处,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感慨,也更加明白这位领导低调处事、心怀温情的一面。

夜色渐深,清河县彻底陷入了静谧之中,大街小巷的喧闹渐渐褪去,唯有这间普通的老宅里,流淌着最纯粹的亲情,洗去了一整晚的纷扰与不堪。

锦绣大酒店三楼的豪华包厢里,气氛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距离周志远一行人离开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可在座的所有人依旧无心用餐,各自怀着复杂的心思沉默不语。

刘建国端坐在原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酒杯杯壁,酒意早已全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惶恐与不安,他反复回想自己今晚所有的言行,越想越觉得后怕。

他在清河县住建局担任副局长多年,在当地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平里走到哪里都有人恭维奉承,久而久之便生出了几分自大傲慢的心态,总觉得手中握着些许权力,就可以肆意评判他人。

今晚得知老同学周志远回乡,又听闻对方只是省里机关写材料的普通职员,他便放下了所有顾忌,借着老同学的身份不断调侃、贬低对方,甚至当众出言羞辱,如今真相揭晓,他才惊觉自己闯下了天大的祸事。

省委组织部长掌管全省党政部的选拔、考核、升降与调动,别说他一个县城的副科级部,就算是市里、厅里的领导,见到对方也得毕恭毕敬,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无异于在悬崖边上行走。

“这下彻底完了,我今晚这番言行,若是传到上级耳朵里,别说现在的职位保不住,恐怕往后在体制内都再无立足之地了。”刘建国压低声音,自言自语地念叨着,眉宇间满是绝望。

老钱坐在一旁,将刘建国的神态变化看得一清二楚,他心里同样焦灼万分,原本计划靠着和刘建国的交情,拿下县里文化广场的大型,借此壮大自己的生意规模,如今局势突变,所有的规划都化为了泡影。

他常年在外经商,深谙官场的规则与门道,清楚得罪一位省委组织部长意味着什么,别说,往后他在清河县乃至周边地区做生意,恐怕都会处处受到无形的阻碍。

“建国,事已至此,一味焦虑也解决不了问题,我们总得想个补救的办法,总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老钱凑近刘建国,压低声音提议道,试图找到化解危机的方式。

林芳坐在两人身侧,低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情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中的懊悔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比在场任何人都要难堪。

十五年前,她因为嫌弃周志远家境贫寒、前途渺茫,毅然选择分手,嫁给了做建材生意的老钱,这些年靠着丈夫的生意积累了不少财富,住着豪宅,收着门面租金,便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今晚在寿宴之上,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当众挖苦周志远,嘲讽对方年过四十五依旧租房居住、孤身一人,甚至在走廊里直言庆幸当年没有选择对方,言语之间满是优越感与刻薄。

如今得知昔被自己看不起的初恋,竟然是身居高位的省委组织部长,她只觉得脸上辣的,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让人无地自容的包厢,再也不愿面对任何人。

“我当初怎么就那么目光短浅,只盯着眼前的物质财富,完全看错了人。”林芳在心里暗暗自责,回想起周志远年少时勤奋上进、待人真诚的模样,再对比自己如今的势利肤浅,心中满是悔恨。

三姑周亚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脸上写满了懊恼,她作为周志远的长辈,今晚不仅没有维护晚辈,反而跟着旁人一起追问薪资、调侃婚事,言语间处处透着轻视。

“我这张嘴真是太欠了,平里总爱以貌取人,看到志远穿得朴素,就认定他在外过得不如意,现在想想,真是羞愧得抬不起头。”

大伯周建国也是一脸懊悔,他作为周家的长辈,最先带头揣测周志远的收入,拿自己儿子的工资做对比,助长了包厢里攀比嘲讽的风气,如今追悔莫及。

“志远这孩子向来低调,从不炫耀身份地位,我们却偏偏凭着外表胡乱揣测,一群人围着一个晚辈说长道短,传出去旁人都会笑话我们周家亲戚眼界狭隘。”

包厢里的众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每个人都在反思自己今晚的所作所为,原本热闹的寿宴,彻底变成了一场自我反省的局面,满桌的美食佳肴渐渐冷却,再也没有人动一筷子。

“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办法向周书记赔礼道歉,求得他的谅解,尤其是建国你,刚才说话最过分,必须主动出面致歉。”大伯周建国看向刘建国,语气严肃地说道。

刘建国闻言,重重地点头,他心里清楚,自己是今晚言语最刻薄、行为最无礼的人,主动登门道歉是唯一的选择,若是一味逃避,后果只会更加严重。

“我明白,明天一早我就准备礼品,亲自去周书记家登门拜访,当面承认错误,不管对方如何责备我,我都坦然接受,只希望能得到对方的原谅。”

老钱也连忙附和,他同样有着强烈的致歉意愿,一方面是为了化解当下的危机,另一方面也是真心为自己和妻子今晚的言行感到愧疚。

“我和林芳也一同前往,今晚我们夫妻俩说了不少不中听的话,理应当面赔罪,态度一定要诚恳,不能再有半分敷衍。”

林芳听到要亲自登门道歉,心中顿时更加局促不安,一想到要再次面对周志远,想起自己那些伤人的话语,她就紧张得手足无措,但她也明白,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好,明天我们一起过去,不管对方说什么,我都虚心接受,是我太过虚荣刻薄,不该用世俗的眼光去评判别人的生活。”

众人商议妥当之后,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可包厢里的氛围依旧沉闷,没有人再有继续聚餐的心思,原本为贺寿准备的欢声笑语,彻底消失殆尽。

刘建国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夜色已经很深,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于是站起身,对着在场的众人开口提议散场。

“时间不早了,今晚这场寿宴闹成这样,大家也都没了用餐的兴致,我们就各自散了吧,养足精神,明天一早一同去登门道歉。”

众人纷纷点头应允,陆续起身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朝着包厢门外走去,每个人的脚步都显得格外沉重,没有了来时的轻松与热闹。

一行人走出锦绣大酒店,夜晚的凉风吹拂在脸上,驱散了残留的闷热,可每个人的心头依旧沉甸甸的,街边的路灯拉长了众人的身影,落寞又尴尬。

林芳和老钱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一路沉默不语,往里两人总会聊着生意、穿搭、旅游等琐事,今晚却无话可说,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走到停车的位置,老钱打开车门,两人坐进车内,车厢里一片安静,过了许久,老钱才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今晚这件事,算是给我们好好上了一课,看人不能只看外表和当下的境遇,财富和地位从来都不是评判一个人的标准。”

林芳靠在座椅上,望着车窗外漆黑的夜色,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又低落,褪去了往的张扬与虚荣。

“我这辈子最大的失误,就是被物质蒙蔽了双眼,总觉得有钱有房就是幸福,却忽略了人最本质的东西,也低估了周志远的能力与格局。”

“当年分手,我以为自己选了一条捷径,过上了人人羡慕的富足生活,可现在回头看,所谓的锦衣玉食,也填补不了内心的浅薄,反而让我变得越来越势利。”

老钱沉默地听着妻子的感慨,心中也颇有感触,他靠着打拼积累了财富,便总觉得人脉和金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今晚的经历,也让他看清了自己身上的浮躁与狂妄。

“往后我们也改改性子,少一些攀比,少一些刻薄,踏踏实实过子,不要总以高低贵贱去看待身边的人。”

车辆缓缓驶离酒店停车场,朝着家的方向开去,车内的氛围沉静,两人都在反思过往的言行,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改变了他们内心的想法。

另一边,刘建国独自驾车行驶在县城的街道上,一路上心神不宁,脑海里反复演练着明天登门道歉的说辞,生怕自己言语不当,再次惹怒周志远。

他在体制内工作多年,见过太多因为言行失当断送前程的案例,如今自己身处险境,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他只希望周志远心豁达,能够原谅自己今晚酒后失言的过错。

三姑和大伯结伴步行回家,一路上也在不断感慨,谈论着周志远低调踏实的品性,感慨世事难料,再也不敢随意凭借表面现象去评判他人。

清河县的夜色越来越浓,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绝迹,整个县城陷入了深度的静谧,可今晚这场寿宴引发的风波,却在每个人的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所有人都在忐忑中等待着天亮,等待着第二天登门致歉的时刻,而他们也清楚,经过今晚这件事,往后他们看待人和事的眼光,都会彻底发生改变。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洒落在清河县的大街小巷,驱散了夜晚的黑暗,整座小城在晨光中慢慢苏醒,街边的早餐店陆续开门营业,升腾起袅袅炊烟,传来热闹的叫卖声。

周志远居住的老宅院内,早早便有了动静,刘桂兰天刚蒙蒙亮就起身忙碌,走进厨房生火做饭,厨房里锅碗瓢盆碰撞的清脆声响,勾勒出最朴实的居家常。

周志远也早早起床,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舒展了一下身体,清晨的空气清新宜人,带着草木与泥土的芬芳,一夜的休憩,让他彻底卸下了昨晚寿宴上的烦闷。

他走到院中的绿植旁,抬手轻轻打理枝叶,目光望向院外的街巷,看着来往早起劳作的街坊邻居,脸上露出平和的笑容,回到老家的这份安逸,是在省城繁忙工作中很难体会到的。

秘书小吴和司机老孙也准时起身,两人住在老宅旁闲置的偏房里,为了不打扰周志远母子的相处,两人始终保持着分寸,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尽量减少打扰。

“书记,早上好,昨晚休息得还安稳吗?”小吴走上前,恭敬地问好,手里拿着提前整理好的工作简报,按照流程向周志远汇报当的工作安排。

“休息得很好,老宅安静踏实,比省城的住处舒心不少。”周志远转过身,接过工作简报快速浏览了一遍,神色从容,“上午十点有全省部视频会议,我们九点半准时出发赶回省城,时间上要把控好。”

“明白,车辆和随行物品我都已经提前整理妥当,九点二十分我们就在院门口等候,绝对不会耽误会议进程。”小吴认真记下时间节点,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各项事务。

老孙也走了过来,开口汇报道:“书记,车辆已经全面检查完毕,油液、车况都没有任何问题,往返路程的路线也规划好了,保证行驶平稳安全。”

周志远点了点头,对于两位随行人员的工作效率十分满意,多年来的搭档,彼此之间早已形成了十足的默契,各项工作都安排得井然有序。

“辛苦你们二位了,趁着还有些时间,先去吃点早餐,补充好体力,接下来还有一整天的工作要忙碌。”

两人应声道谢,转身走向一旁的厨房,刘桂兰早已备好充足的早餐,米粥、馒头、家常小菜摆满了餐桌,都是地道的农家口味,简单却十分可口。

周志远走进厨房,走到母亲身边,看着老人家忙碌的身影,伸手接过母亲手中的菜勺,主动分担起活计。

“妈,您歇一会儿吧,忙活了一早上了,剩下的我来打理,您坐下来吃点东西。”

刘桂兰看着懂事的儿子,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顺从地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碗筷,一边用餐一边和儿子闲聊家常。

“今天就要赶回省城了?不多在家里多待两天吗?难得回来一趟。”

“上午有重要的视频会议,全省各地的部都会在线参会,我作为组织部长不能缺席,等后续工作清闲一些,我再专门抽时间回来好好陪您。”周志远一边盛粥,一边耐心解释道。

他的工作岗位责任重大,全省部队伍建设、基层党建、人事调整等各项工作环环相扣,容不得半点懈怠,就算回到老家,也依旧要坚守工作本分。

“工作要紧,你不用惦记家里,我身体硬朗,生活也能自理,街坊邻里相处和睦,你在外安心工作就好,千万不要因为家事耽误了公家的事情。”刘桂兰深明大义,从来都不会因为私人缘由拖累儿子的工作。

母子二人一边吃着简单的早餐,一边聊着生活中的琐事,氛围温馨又融洽,将昨晚寿宴上的不愉快彻底抛在了脑后。

就在两人用餐过半的时候,老宅院门外传来了断断续续的脚步声和交谈声,紧接着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听得出来来人内心十分忐忑。

周志远闻声抬眼望向院门,心中已然猜到了来人的身份,不用多想,必定是昨晚寿宴上那些出言嘲讽的亲友,一大早赶来登门道歉了。

“应该是昨天的那些熟人过来了,我去开门看看。”周志远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朝着院门走去,神色依旧平和,没有丝毫抵触与不悦。

他走到院门前,抬手拉开老旧的木门,门外的景象映入眼帘,刘建国、老钱、林芳三人站在最前方,身后跟着大伯周建国和三姑周亚琴,五个人齐刷刷地站在门口,每个人的神情都拘谨又局促。

众人手里都提着大大小小的礼品,水果、糕点、本地特产摆满了双手,显然是精心准备而来,看到开门的周志远,五人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对方的目光。

刘建国深吸一口气,率先往前迈出一步,将手中的礼品放到一旁,对着周志远深深鞠了一躬,态度诚恳至极,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愧疚。

“周书记,清晨冒昧前来打扰,还望您海涵,昨天晚上在寿宴之上,我酒后失言,口出狂言,说了无数伤人又失礼的混账话,今天我专程过来,向您和阿姨郑重道歉。”

说完这番话,他再次弯腰鞠躬,姿态放得极低,昨晚的傲慢与张狂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懊悔与歉意。

老钱拉着林芳一同上前,夫妻二人也跟着鞠躬致歉,林芳的脸颊依旧泛红,头埋得很低,声音细若蚊吟,能够清晰听出她内心的窘迫。

“周志远,昨天是我太过虚荣刻薄,当着众人的面不断挖苦你,还在走廊里说了很多过分的话,我知道错了,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老钱紧接着补充道:“我们夫妻俩眼界狭隘,只看重物质财富,以貌取人,做出了失礼的举动,给您和阿姨带来了困扰,我们心中十分愧疚,往后一定会改正自身的毛病。”

大伯周建国和三姑周亚琴也走上前,作为周家的长辈,两人脸上满是羞愧,对着周志远连连致歉。

“志远,我们作为长辈,没有以身作则,跟着旁人一起闲话不断,让你和你妈受了委屈,是我们做得不对,你不要往心里去。”

五人你一言我一语,轮番表达着歉意,站在院门口,姿态谦卑,再也没有了昨晚在酒店包厢里的攀比、嘲讽与狂妄,晨光落在他们身上,更衬得几人局促不安。

周志远静静站在门口,听完所有人的道歉,脸上始终保持着淡然的神情,没有流露出责备的神色,等众人全部说完之后,才缓缓开口。

“大家不必如此拘谨,也不用再三道歉,昨天的事情,我早已放下了。”

他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示意众人进院内说话,态度随和,丝毫没有身居高位的架子。

“外面清晨风大,都进院子里来吧,站在门口说话也不方便。”

众人见周志远态度温和,没有追究过错的意思,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地走进了老宅的小院,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屋内的人。

走进院内,众人看到坐在餐桌旁的刘桂兰,连忙上前向老人家问好,同样表达着歉意,刘桂兰待人向来宽厚,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介怀。

“都是乡里乡亲、至亲好友,一句闲话而已,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快坐下来歇歇吧。”

小院里摆放着几张木质板凳,众人依次坐下,气氛相比门口缓和了不少,但依旧带着几分拘谨,没有人敢随意开口闲聊,生怕再次说错话。

刘建国坐在板凳上,心里依旧忐忑,犹豫了片刻之后,再次开口,语气无比真诚。

“周书记,我知道单凭几句道歉,弥补不了昨晚的失礼,我在清河县住建局工作,平里行事张扬,也借着手中的一点权力滋生了傲气,经过昨晚这件事,我也彻底醒悟了。”

“往后在工作当中,我一定会摆正心态,脚踏实地为群众办事,摒弃浮躁傲慢的毛病,踏踏实实做好本职工作,绝不辜负组织的培养。”

周志远看着他知错悔改的模样,微微点头,作为省委组织部长,他不仅掌管部任免,也十分看重基层部的思想作风与品行修养。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犯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悔改,你能认清自身的问题,及时端正心态,这便是好事。”

“基层部直面群众,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公职人员的形象,一定要坚守初心,摆正位置,把心思放在为民服务上,而不是贪图虚名、仗势张扬。”

这番话语语重心长,没有严厉的批评,却句句切中要害,刘建国认真聆听,连连点头,将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林芳坐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感慨万千,她看向周志远,想起两人年少时的过往,心中的虚荣与攀比渐渐消散,只剩下坦然。

“以前我总觉得有钱有地位就拥有了一切,经过这件事我才明白,内心的格局、做人的本心,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我不再纠结过往的选择,也不再盲目攀比他人的生活,往后我会安安心心过子,放平心态,真诚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

周志远闻言,淡淡一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道路,能够及时醒悟,修正自身的心态,便是一种成长。

“想明白就好,人生没有标准答案,适合自己的生活,便是最好的生活,不必活在旁人的眼光与攀比之中。”

大伯和三姑也纷纷表态,往后会改掉爱闲话、以貌取人的毛病,待人多一份真诚与包容,小院里的氛围渐渐变得平和,不再有之前的尴尬与惶恐。

众人在院内交谈了片刻,得知周志远九点半就要动身返回省城参加重要会议,便不再过多停留,担心耽误对方的工作。

“既然你还有紧急工作要处理,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再次为昨天的失礼向你们致歉,祝愿你工作顺利,也祝愿桂兰嫂子身体健康。”刘建国起身道别,众人也跟着站起身。

周志远和母亲将一行人送到院门口,目送几人离开,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巷的拐角,院内终于恢复了往的安静。

刘桂兰看着儿子,笑着说道:“人心浮躁,难免会有势利短视的时候,你能宽厚待人,不斤斤计较,这份心,妈很欣慰。”

“得饶人处且饶人,大家都是乡里亲友,没必要揪着过往不放。”周志远笑了笑,抬手看了看时间,“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准备动身回省城了。”

简单收拾好随身物品,周志远和母亲道别,再三叮嘱老人家保重身体,随后和小吴、老孙一同坐上汽车,车辆缓缓驶离老宅,朝着县城外的主道开去。

汽车行驶在晨光笼罩的道路上,清河县的街景缓缓向后倒退,周志远靠在座椅上,回望这座生他养他的小县城,心中感慨万千。

一场寿宴,看透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也让一群沉迷于名利攀比的人幡然醒悟,而他依旧坚守本心,带着平和与坚定,奔赴属于自己的工作与人生。

车辆一路向前,驶出县城,朝着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前路坦荡,初心不改,往后的子里,他依旧会低调前行,恪尽职守,在自己的岗位上默默耕耘,也始终守护着心底最纯粹的亲情与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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