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算是我岳父，今天偷拿了一瓶水，照样罚一万。”
“以后谁敢再犯，别怪我不讲情面。”
店里的几个服务员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
女儿看了看时间，淡淡宣布了一声：
“行了，下班时间到了，大家都回去吧。”
员工们纷纷离开。
店里只剩下我们几个人。
女儿见我脸色不太好看，语气软了几分：
“好了，爸，刚刚员工们都在，我肯定要公事公办，不能偏袒你。”
“等会关店了，我们一家人出去吃一顿，你别不高兴了。”
说着，她跟小时候一样，撒着娇想挽我的胳膊。
我轻轻避开了她的手。
“不了。”
“你们去吃吧。”
毕竟他们才是一家人。
我只是一个喝了一瓶矿泉水就要交一万罚款的小偷。
这顿饭，我实在吃不下去。
张翠兰白了我一眼，讽刺道：
“亲家公，你该不会还觉得自己受委屈了吧？”
“咱们做长辈的，本来就要有奉献精神，趁咱们还能动，多帮年轻人做点事出点钱，都是应该的。”
“别说你真偷了店里的水，活该被罚款，就算让你白给他们年轻人一万块，又能怎么样呢？你有必要为这么一点小事在这甩脸子？”
奉献精神？
我看着张翠兰，突然很想问问她，她的奉献精神，表现在哪？
是她这五年游手好闲，一次都没来店里帮过忙？
还是她隔三岔五带她的老姐妹来蹭吃蹭喝，对店员颐指气使，搞得大家怨声载道？
又或者是她经常打麻将输了钱，就直接来收银台拿钱继续去赌？
如果这就是她所谓的奉献精神，那我做得确实不如她。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确实是我错了。”
我错就错在，把这个女儿看得太重了。
重到丢失了自我。
重到付出了一切。
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这一万块，就是新的开始。
见我承认错误，张翠兰满意地笑了：
“算你还有救，知道承认自己的问题。”
“以后在店里活卖力点，别整天只想着贪便宜。”
我笑了笑，平静道：
“放心，不会了。”
女儿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
倒是女婿迫不及待道：
“爸，既然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吃东西，那你就把后厨卫生打扫一下，然后再收个尾打烊关门。”
“我跟晚晚就先带着我妈出去吃夜宵了。”
我点了点头：“好。”
说完，我直接转身进了后厨。
走进厨房，我还隐约听到张翠兰在外面不满地嘀咕：
“晚晚，你爸也太不懂事了。”
“不就是罚了他一万块吗？当着员工的面摆张臭脸给谁看呢？”
“明明是他有错在先，还搞得好像我们虐待了他似的。”
女儿叹了口气，不以为意道：
“他就那样，别跟他一般见识。”
张翠兰没再说话。
周明泽却还有些不放心，突然压低声音问道：
“那咱们就这么走吗？”
“万一你爸一个人在店里又手脚不净呢？”
第4章
闻言，女儿沉默了两秒，直言道：
“放心吧，店里各处都装了二十四小时监控。”
“我每天都会复盘查看，他拿没拿东西，我心里门清。”
听到这，我笑了。
难怪我来店里帮忙那天，女儿就迫不及待找人在店里各个角落都安装了监控。
原来是为了防我啊。
更可笑的是，她明明已经通过监控，知道我在店里五年从来没拿过任何东西，却还是纵容了张翠兰的污蔑，一起往我头上扣了一个不不净的罪名。
这就是我的女儿。
我付出了全部去疼爱的好女儿。
听到女儿这话，张翠兰才彻底放下心来，安安心心跟女儿女婿讨论着等会去吃什么。
女儿语气殷勤：
“妈，你最近天天熬夜打麻将，人都瘦了。”
“我带你去市中心那家新开的高档西餐厅吃吧，那里的东西健康营养，最适合给你补补身体。”
张翠兰欣慰点头：
“好好好，妈就知道，你最孝顺了。”
商量完后，女儿立即走到后厨，半个身子探进门，叮嘱我：
“爸，我跟明泽带我婆婆去吃饭了，你记得锁好饭店的门，明天早点来店里备菜。”
“有人预定了十几桌明天的升学宴，你千万别迟到了。”
我淡淡应下：“好。”
就这样，他们三人说说笑笑地走出了饭店。
关门声响起的那一刻，店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我一个人站在后厨的灶台前。
我没有按照他们的要求去打扫卫生，而是第一时间走到监控主机旁，默默关掉了所有监控的电源。
接着，我缓缓走到灶台边。
看着整洁净的后厨，五年点滴像电影画面一样在我脑海里一一闪过。
我想起凌晨四点半空空荡荡的菜市场。
想起我常年被油烟熏红的双眼。
想起自己手上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烫伤和刀伤。
再想到刚才女儿三人当众指责我的模样。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才缓缓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许久没联系的电话：
“帮我做件事。”
跟电话那头交代完所有事项后，我离开了饭店。
这一晚，我没有回到饭店附近那个廉价狭小的出租房。
而是连夜踏上了回老家的高铁。
高铁上，我看到张翠兰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是她在西餐厅的自拍，配文：
“儿媳妇孝顺，非要带我来补补，享福的命，挡都挡不住。”
我默默点了个赞。
是啊。
你确实是个享福的命。
就是不知道，这后面的福气，你能不能承受得住。
几小时后，我回到了老家。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沉沉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拿起手机一看，是女儿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我就听到了女儿焦急慌乱的哭声：
“爸，你去哪了？店里出大事了！”
要是换做以前，听到女儿慌乱带哭腔的声音，我这颗做父亲的心，早就揪成一团，恨不得立刻飞奔回去帮她摆平所有麻烦。
但现在，我的内心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