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没过多久，休息室的门被敲响，随后张悦推门而入。
她看起来冷静了一些，脸上带着浓浓的倦意和懊悔。
她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试图去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阿彦，”她声音沙哑，“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对，是我没有处理好我爸的情绪。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开始道歉，但每一句话，都把责任推给了她父亲的“情绪”，而不是他的“行为”。
“你先消消气，宾客们都还在外面等着呢。我们先出去，把仪式走完，把酒敬了，别让两家人的脸都丢尽了。等回家之后，你想怎么骂我、怎么罚我，都行，我保证，我一定好好跟我爸谈谈。”
又是“回家再说”，又是“大局为重”。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到了这个时候，她心心念念的，还是她的面子，她家的面子。
我还没开口，休息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张建军在一群亲戚的簇拥下走了进来，脸上还挂着泪痕，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张悦，你跟他废什么话！是他掀的桌子，他还有理了？”一个看起来是张悦姑姑的女人率先发难。
张建军则绕过女儿，直接走到我面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我。
“陆彦，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今天是什么日子？是你和张悦大喜的日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
“你就算不理解我，也不能用掀桌子这种方式来打我的脸啊！你让张悦的脸往哪儿搁？让咱们张家的脸往哪儿搁？”
他的一番话，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好心办坏事”却被严重误解的无辜父亲。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只是觉得心越来越冷。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刷手机的阿哲猛地抬起头，脸上是混杂着愤怒和震惊的表情。
“彦哥！你快看！这是什么！”
他几步冲到我面前，把手机举到我眼前。
那是一个微信朋友圈的截图，发布者是今天婚礼的摄影师助理，一个刚入行的小伙子。
他发了一段十几秒的短视频，配文是：“今天的新人家庭关系好复杂，岳父穿新郎白西装上台，第一次见......瑟瑟发抖。”
视频的画面有些晃动，拍摄地点似乎是婚礼后台的某个换衣间。
主角，正是张建军。
视频里，他正对着镜子，得意地整理着自己身上的旧白西装，旁边站着他的妹妹，也就是张悦的姑姑。
只听见她姑姑的声音传来：“哥，你穿这身，也太抢风头了吧？那个陆彦看见了，不得气死？”
视频里，张建军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他转过身，对着镜头方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
“我就是要让他气死！今天，我就要让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就算他娶了我们张家的女儿，穿得再帅，在这个家里，我张建军，永远是唯一的男主人！”
姑姑在一旁拍手叫好：“对！就得这样！一开始就得给他个下马威，让他知道咱们张家的厉害！不然以后，还不得爬到你头上去！”
张建军又整理了一下领结，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狠戾：“以后，他的一举一动，都得按我的规矩来！”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整个休息室，死一般的寂静。
我终于站了起来，我一步步走到张悦面前。
我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咬着牙发问：
“张悦，你告诉我，这件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第4章
张悦的眼神开始疯狂躲闪，冷汗从她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但我偏不要。
今天，我就要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答案。
“说话！”我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妈走上前来，握住我的胳膊，轻声说：“阿彦，别逼她了，算了吧。”
“不算！”我甩开我妈的手，心中的那点微弱的希望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失望和愤怒。
“今天这事，必须说清楚！五年的感情，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束！”
在我的逼视和铁证如山的压力下，张悦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
她垂下头，肩膀垮了下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他......他前几天是跟我提过一嘴，说想把他和我妈的结婚白西装拿出来，在婚礼上......展示一下，留个纪念。”
“我当时觉得不合适，我也劝他了！”
她猛地抬起头，急切地为自己辩解。
“可他说，我不答应就是不孝，是嫁了女儿忘了爹！他说他就这一个心愿，我要是不满足他，他就死不瞑目......”
“我......我以为他只是说着玩的，我以为他最多就是在致辞的时候拿出来给大家看看，我真没想到......我真没想到他会直接穿在身上啊！”
“阿彦，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你相信我！”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试图将自己从这场阴谋中摘得干干净净。
可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她默许了父亲对我尊严的践踏，默许了这场针对我的、蓄谋已久的羞辱。
那一刻，我对她最后的一丝情意，也终于消散殆尽。
张建军眼看女儿也瞒不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他一把推开旁边的亲戚，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是！我就是故意的！那又怎么样？”
“你这种男人，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大爷了？我告诉你陆彦，只要我张建军还活着一天，这个家，就轮不到你来做主！”
他的话，无异于亲手将自己虚伪的面具撕得粉碎，露出了底下最丑陋、最恶毒的嘴脸。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休息室。
是我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