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老婆宋清芷的手机屏保每隔几个月换一次。
我觉得好看,有次存了一张拿去识图搜索,却发现她藏了五年的秘密。
搜索结果是一个摄影博主的主页,粉丝不多,只发风景。
每张照片的构图里都藏着一个模糊的男孩背影。
而每张照片的拍摄地点和期,都精准对应宋清芷告诉我的出差行程。
我从第一条翻到最后一条。
最新的一张,是上周她说去见客户的那个下午。
文案只有一句:
【第1913天。】
我数了数我和她结婚的天数,1912天。
她比爱我更早一天,开始为另一个人记录出落。
我用了五年才看透,她镜头里的风景,不过是那个背影的陪衬;
也用了五年才认清,在这场婚姻里,我不过是他们故事里的背景板。
宋清芷,既然你的镜头里装不下我,我的余生,也不必再有你。
......
“沉渊,帮我把外套挂一下好吗?”
宋清芷推开家门。
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纸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玄关暖光下泛着知性的光泽。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那个名为“风与他”的摄影博主主页上。
最新那条【第1913天】的图文,像一极细的针,正无声地扎进我的瞳孔。
我按下锁屏键。
“怎么不说话?”她换好拖鞋走过来。
熟练地将纸袋放在大理石茶几上,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不舒服吗?”
她的掌心很温暖,带着常年轻按快门留下的薄茧。
我没有躲。
“有点累。”
她眼里立刻浮现出那种我熟悉了五年的、永远不会缺席的心疼。
“是不是今天做报表又熬得太久了。”
她顺势坐在我身边。
握住我的手,语气轻柔地带着一点自责。
“都怪我,去杭州考察场地去了整整一周,没在家照顾你。抱歉。”
杭州。
考察场地。
我在脑海里调出那个主页里倒数第二张照片。
西湖的断桥边,柳树抽了新芽。
画面右下角,一抹穿着白衬衫的模糊背影正倚靠在栏杆上。
发布时间,正是两天前。
那时候她在电话里对我说,杭州连阴雨,客户脾气大,她头疼得很。
“客户难搞吗?”我看着她。
她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动作平稳。
“有点挑剔。不过都解决了,合同签得很顺利。”
她笑着转移了话题。
伸手将桌上的纸袋推到我面前。
“看看喜不喜欢。”
我打开第一个纸袋。
是一条爱马仕的羊绒围巾,颜色是很衬气质的深空灰。
“你之前不是抱怨办公室空调太冷。”她的眼神里满是期待。
我静静地看着那条围巾。
那个叫“风与他”的主页里,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围巾。
系在那个男孩修长的脖颈上。
文案是:【江南的风太软,怕你着凉。】
真细腻啊。
她连买礼物,都是买了两份,一份给她的灵魂伴侣,一份用来打发她家里的丈夫。
“很漂亮。”我将围巾放回盒子里。
她似乎松了一口气。
转身去了厨房,卷起袖子开始洗手。
“想吃什么?我去做。你胃不好,晚上喝点山药排骨汤可以吗?”
五年来。
宋清芷从来没有对我发过一次脾气。
她不抽烟不酗酒,情绪极其稳定。
家里的家务她有空就会包揽,每一次纪念都会买花。
所有人包括我的父母,都说我娶了一个完美的老婆。
我以为这就是爱情。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这只是她维持家庭生态平衡的一种手段。
她用无微不至的温柔,把我安全地圈养在这个名为“家”的玻璃房里。
好让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在外面去爱另一个人。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笃笃笃,节奏轻快。
她的手机放在茶几上。
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通知。
没有任何备注,只有一个空白的名字。
内容很简单:“安全到家了吗?”
宋清芷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
手里还拿着一颗洗好的小葱。
“沉渊,帮我看一下是谁的消息,我手湿。”
我看着那条浮在锁屏上的微信。
背景壁纸是一片模糊的星空。
这张图她用了三个月。
我在那个主页里见过,是在川西拍的,构图边缘有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背影。
“是垃圾短信。”我平静地把手机翻了个面。
“现在的推销真是烦人。”
她没起疑,继续回去切菜。
排骨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溢满了整个屋子。
一切都温馨得令人作呕。
吃饭的时候,她不断往我碗里夹肉。
“多吃点,你最近都瘦了。”
我低头机械地咀嚼着。
山药很面,排骨很嫩,但我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宋清芷。”
“嗯?”她抬头,温和地看着我。
“你下个月的行程定了吗?”
她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工作室接了一个西北的旅拍大单,可能要走半个月。怎么了,有安排?”
西北。
那个博主昨天点赞了一篇关于青海湖环线自驾的攻略。
“没事。”我端起汤碗。
“只是问问。”
她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像在安抚一只家猫。
“等忙完这一阵,我带你去三亚度长假,补偿你。”
这样的承诺,她说过很多次。
每次都是以另一次出差作为前提。
“好。”我没有拆穿她。
她满意地笑了,开始收拾碗筷。
水流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响起。
我打开微信,点开置顶的兄弟群。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
最终什么也没发。
我点开了一家国际搬家公司的网页,默默收藏了链接。
五年的温柔陷阱。
我不打算大吵大闹,那太难看了。
厨房里的水龙头关上了。
宋清芷甩着手上的水珠走出来。
“沉渊,你今天真的有点奇怪,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我抬起头,看着她那张完美无瑕的脸。
“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的汤,有点淡了。”
第 2 章
第二天是周末。
宋清芷难得没有去工作室,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修图。
阳光洒在她身上,一切静谧得像一幅画。
门铃响了。
我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大概二十出头的男孩。
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工装裤,碎发清爽,未加修饰的俊朗。
手里抱着一只巨大的牛皮纸袋。
“你是?”我看着他。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极其灿烂且无害的笑容。
“是沉渊哥吧?经常听宋老师提起您。”
他微微鞠了个躬,懂事得像个来拜访长辈的学生。
“我是宋老师工作室新来的助理,苏星野。”
“我来送昨天客户急要的原片硬盘。”
苏星野。
我打量着他。
不需要去证实,男人的直觉在这一刻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的身形,他脖子上若隐若现的一颗小痣,与那1913张照片里的背影完全重合。
宋清芷听到声音,从客厅走过来。
脚步声在玄关处明显顿了一下。
“小苏?你怎么亲自跑一趟,我不是让你同城闪送吗?”
她的语气依然温和,但我听出了一丝极其隐秘的紧张。
苏星野吐了吐舌头,表情灵动又俏皮。
“闪送不安全嘛,这可是宋老师熬了好几个通宵的心血。万一弄丢了我可赔不起。”
他把纸袋递给宋清芷。
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
宋清芷不动声色地往回缩了半寸,目光飞快地扫了我一眼。
“辛苦了。进来喝口水吧。”宋清芷客气地说。
我顺势让开身子。
苏星野却没有换鞋,只是站在玄关处张望了一下。
“哇,宋老师,您家真漂亮。这装修风格是您设计的吧?”
“是沉渊设计的。”宋清芷纠正他。
苏星野夸张地捂住嘴。
“真的吗?渊哥好厉害。不像我,租的房子乱得跟狗窝一样,宋老师上次去接我拿器材,都嫌弃死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空气中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宋清芷去接他拿器材。
这件小事,宋清芷从未对我说过。
她只说那天要去郊区看一个影棚。
“那次是顺路。”宋清芷的声音依然平稳。
她甚至转头对我解释了一句:
“小苏有些器材搬不动,我刚好经过他楼下。”
完美的借口,无懈可击。
“是呀是呀,”苏星野赶紧附和,“宋老师人最好了,不仅帮我搬东西,看我没吃饭还带我去吃了那家百年老字号的生煎。”
他看着我,眼神真挚得没有任何杂质。
“渊哥,您别介意哦。我们做摄影的,常常饥一顿饱一顿的。”
我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这种宣誓主权的方式,太低级。
但也足够直白。
“我没介意。”我淡淡地说。
“清芷平时就喜欢照顾小猫小狗,多照顾一个助理也是应该的。”
苏星野的脸色瞬间僵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渊哥真幽默。”
宋清芷把硬盘接过去,挡在了我们中间。
“行了小苏,东西送到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跟组。”
“好的宋老师。”
他听话地转身。
走到电梯口时。
他突然回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对了宋老师,我昨天借您的冲锋衣,洗净在工作室挂着了。上面的咖啡渍洗不掉,不好意思啊。”
门关上了。
我转过身,看着宋清芷。
冲锋衣。
她最喜欢的那件始祖鸟,前几天确实没见她穿回来。
当时她说是在工作室弄脏了。
“他平时毛手毛脚的,在现场不小心把咖啡洒我身上了。”
宋清芷把硬盘放在鞋柜上,主动向我解释。
她走过来,试图在这个清晨再次用温柔将我包裹。
“小男孩一个人在城市里打拼不容易,我就多照顾了点。如果你不喜欢,我明天就把他辞了。”
这真是极高明的手段。
她把选择权交给我。
如果我点头,我就成了一个斤斤计较、毫无容人之量的妒夫。
如果我摇头,她就能继续心安理得地将他安置在自己身边。
“不用。”我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工作室的正常人事安排,不需要问我。”
我往客厅走去。
“对了,那件冲锋衣脏了就扔了吧,我看着头疼。”
宋清芷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轻声说了句。
“好,听你的。”
中午,宋清芷进厨房做饭。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名为“风与他”的账号。
刷新了一下。
十分钟前,博主更新了一条动态。
没有照片,只有一行简短的文字。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告诉全世界我是谁。】
我冷漠地滑过去。
打开手机备备忘录,开始清点家里的共同财产。
存款、基金、这套房子的首付比例。
当初买房时,她为了表达诚意,只写了我的名字。
她说这是给我的安全感。
宋清芷端着两盘意面走出来。
“沉渊,下午我们去看电影吧。最近上了一部文艺片,你喜欢的导演拍的。”
我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
“下午不行,我约了中介看个办公室。”
宋清芷有些意外。
“办公室?你的公司不是有办公区吗?”
“打算出来自己单了。”我随口扯了一个谎。
其实我是去咨询跨国资产转移的法律问题。
“那太累了。”她皱起眉头。
“没关系,总要找点自己的事情做,不然容易跟社会脱节。”
我看着她,“是吧?”
她愣了两秒,再次扬起温和的笑容。
“你想做什么都好,我永远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