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卫生间窗口!
那个唯一的盲区!
我像一条被猎人追赶到绝路的野狗,用四肢在冰冷的地板上爬行。
高烧和腹痛榨了我每一丝力气,短短几米的距离,仿佛耗尽了我的一生。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次次滑倒,又一次次挣扎着站起来。
抓住窗框,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上攀。
终于,我的头探出了窗外。
十三楼的夜风,瞬间灌满了我的口鼻!
我整个人被吹得摇摇欲坠。
窗外,是宽度不足半米的空调外机平台。
脚下,是几十米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咬着牙,翻了出去,赤脚踩在冰冷的金属格栅上。
我不敢往下看,只能死死贴着粗糙的墙壁,一点点挪向隔壁的窗户。
那是我唯一的希望!
邻居家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里面有人!
我把手掌拍在冰冷的玻璃上,用尽全力。
“砰!砰!砰!”
“救命!求求你,救救我!”
我的声音嘶哑,被狂风吹得支离破碎。
屋里的音乐声停了。
一道人影晃动着,靠近了窗边。
窗帘被拉开一道缝隙。
一张睡眼惺忪的男人的脸,出现在我对面。
他看到了我。
看到了我苍白如鬼的脸,凌乱的头发,和眼中极致的恐惧。
他的表情,从疑惑,转为惊恐,最后变成了冷漠的戒备。
然后。
他毫不犹豫地,猛地拉上了窗帘。
啪嗒。
屋里的灯,熄灭了。
最后一丝光,连同我最后一点希望,被彻底吞噬。
就在这一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我家的方向传来!
不是敲门。
是撞!是暴力破解!
门锁,被他硬生生撬开了!
他进来了!
空旷的房间里,响起了脚步声。
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残忍,一步一步,正朝着卫生间的方向靠近!
退无可退。
我僵硬地扭过头,看向脚下漆黑的绿化带。
那从顶楼一直延伸到地面的,锈迹斑斑的排水管,是我唯一的选择。
血红色的字,在我眼前闪烁。
【不行!你体力撑不住!】
【他会跟着下来!必须制造混乱!】
混乱?
我还能怎么制造混乱?!
我听不见那警告,只听见那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卫生间门口!
我没有时间了!
我翻身跨出平台,双手死死抱住了那冰冷的排水管。
刺骨的凉意和滑腻的触感,让我一阵反胃。
我闭上眼,开始往下爬。
粗糙的铁锈像刀片一样,瞬间割破了我的手掌。
血和污垢混在一起,又湿又黏。
高烧让我的视线变成一片旋转的漩涡,手臂的力量在飞速流失。
好几次,我的脚底一滑,整个人悬在半空,只靠着指尖那点微弱的力量挂在上面。
尖叫被我死死咬在喉咙里。
不能出声!
他会发现我!
终于,脚尖触碰到了坚实的地面。
我腿一软,滚倒在冰冷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街道!
我必须跑到有光的地方去!
我踉跄着,连滚带爬地冲向小区门口,冲向那片若隐若现的灯光。
凌晨三点的街道,死寂。
一个人,一辆车都没有。
不。
有一辆。
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无声无息地滑到了我的身边。
“刺啦”
车门被猛地拉开。
车里,坐着那个外卖员。
他摘下了头盔和口罩,对我露出一个扭曲而得意的笑容。
驾驶座上,是另一张冷漠的脸,眼神锐利。
我认得那双眼睛!
他就是在对面楼监视我的人!
他们是一伙的!
“跑!”
我的大脑只剩下这一个字。
可我刚一转身,一股巨大的力量就从背后袭来!
另一个人!
他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我的身后!
一只戴着手套的大手,用一块沾满性液体的毛巾,死死捂住了我的口鼻!
“唔......!”
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疯狂涌入我的肺里。
我的挣扎变得无力,意识在飞速抽离。
最后的视线里,是那行绝望的血字。
【他们是专业拐卖独居女性的团伙!】
身体被粗暴地拖进车里。
我感觉到手机被搜走,然后被狠狠地摔在地上。
在彻底坠入黑暗前,我听到了他们低沉交谈,
“......货色不错,直接送‘养殖场’,老规矩......”
第四章
4
“豹哥,这次的货真是极品。”
“一个独居的白领,还是个小主管,净得很。”
另一个声音,是那个在对面楼监视我的人,
“她很警觉,差点让她从窗户跑了。”
“跑?”
一个低沉,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
“进了我的‘养殖场’,阎王爷也别想把人带走。”
豹哥。
是他们的头儿。
我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养殖场”......
这个词啃噬着我最后的理智。
我不是人。
我是货。
是他们圈养的,待价而沽的牲口。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
我感觉自己被两个人粗暴地架起来,像拖着一袋垃圾。
脚尖在粗糙的地面上拖行,划出一道道血痕。
风里,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腥气。
这里很偏僻。
“咔嚓。”
铁门被拉开。
我被扔了进去。
“砰!”
后脑勺重重地磕在水泥地上,眼前金星乱冒。
剧痛让我瞬间清醒了几分。
我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
头顶,是一盏昏黄的,滋滋作响的白炽灯,上面布满了蛛网和飞虫的尸体。
四周是斑驳脱落的墙壁,墙角堆积着黑色的霉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血腥和消毒水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我躺在一个......笼子里。
不,比笼子更准确的说法是,一个用粗大钢筋焊死的隔间。
面积不到五平米,除了我身下冰冷的水泥地,什么都没有。
隔间的角落里,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大概是用来排泄的。
我活动了一下手指,手掌上凝固的血痂被再次撕裂,钻心的疼。
高烧还在持续。
我完了。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
黑暗中,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新来的?”
我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循声望去。
隔壁的隔间里,黑暗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影。
借着昏暗的灯光,我只能勉强看清那是一个女人。
她很瘦,像一具裹着人皮的骷髅,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你是谁?”我的声音嘶哑。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别白费力气了。”
“这里的钢筋,是建筑用的螺纹钢,比拇指还粗,焊死的。”
“门是电控的,外面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
“省点力气吧,不然......饿得快。”
她的语气,平静,麻木,没有一丝波澜。
但她的这种麻木,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哭喊,都更让我感到恐惧。
她在这里......待了多久?
“这是哪里?”我颤抖着问。
“他们叫这里‘养殖场’。”
“我们是‘货’。”
“有的货,会被卖掉。”
“有的......”
她停顿了一下,幽幽地叹了口气。
“会被拆成‘零件’卖掉。”
我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心脏停止了跳动。
零件......
原来,这才是最恐怖的真相。
“不......不可能......”
“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们不敢!”
她笑了。
“法治社会?”
“小妹妹,你看看你的手机还在吗?”
“你看看这里,有一扇窗户吗?”
“你以为,他们敢做这种生意,会没有后台?”
每一个问题,都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是啊。
信号屏蔽器,无牌车,熟练的作案手法,严密的组织......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绑架。
这是一条成熟的,血腥的,黑色产业链。
而我,只是一个自以为是的都市精英,不过是这条产业链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战利品。
就在我即将被绝望吞噬的瞬间。
那个悬浮的弹幕,继续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在我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