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拉开门。
阿砚站在院里,目光落在火盆上。
病历烧得只剩一角,已经看不清字。
“烧什么?”
“垃圾。”
他盯了我几秒,像在判断我有没有撒谎。
以前我最怕他这样看我。
他只要皱一下眉,我就会把所有事都告诉他。
现在我只觉得累。
阿砚伸手想碰我的额头。
我偏开脸。
他的手停在半空。
“还在生气?”
“没有。”
“那就别做傻事。”
他拿出一串钥匙,放在桌上。
“这是城里那套房子的钥匙。”
“周总常年住酒店,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我看着钥匙上的救生圈挂件。
那是我去年亲手编给他的。
他嫌颜色丑,却一直带在身边。
如今,他用它挂着送我去别人家的钥匙。
“拿走。”
阿砚眉头压低。
“江栀,我是在补偿你。”
“你别把我的愧疚,当成你得寸进尺的资本。”
乔麦从房间里出来。
“她哪句话得寸进尺了?”
阿砚没理她,只对我说:
“婚礼前,不准离岛。”
我关上门。
门板差点撞到他的鼻尖。
乔麦在后面骂了一句。
我却拿起电话,拨给海上公益救援协会。
救援站不能再留。
顾家能拿它我们一次,就能第二次。
我把经营权、救援船和全部设备无偿捐出去。
唯一的条件,是保留原来的二十七名员工。
协会负责人沉默了很久。
“江队长,这是你父亲留下的心血。”
“确定吗?”
我看着墙上的旧照片。
爸爸站在第一艘救援船前,笑得满脸都是海水。
后来照片旁边,多了阿砚。
再后来,又多了阿川和乔麦。
“确定。”
乔麦听见后,也把自己那一半股份签了。
她的手落笔时抖了一下。
我握住她。
“后悔了?”
“舍不得。”
她抹了把脸。
“但比起留给那两个王八蛋,我宁愿捐了。”
下午,协会的人拆下救援站的旧招牌。
招牌背面刻着四个人的名字。
是阿砚亲手刻的。
他说,无论以后去了哪里,这里都是我们的家。
工人问我要不要留下。
“烧了吧。”
我没有回头。
三天后的船票也送到了。
凌晨一点,从北码头出发。
上船名单没有顾家的人,只有我和乔麦。
我们各自收了一个背包。
乔麦带走孕检报告,又在药店买了叶酸。
我只带了证件和两件衣服。
钱要留给她。
如果我没能撑到医院,至少她和孩子还有退路。
傍晚,阿砚和阿川同时赶来。
阿砚看见被拆下的招牌,脸色瞬间变了。
“谁准你捐的?”
“我的东西,不需要你准。”
阿川抢过乔麦手里的转让合同。
“你们故意的是不是?”
“明知道顾家要开发这片海湾,还把经营权捐出去。”
乔麦看着他。
“不是你说的吗?”
“给钱,把我们嫁了,事情就结束了。”
“现在我不要钱,也不要你。”
阿川一把攥住她的胳膊。
乔麦疼得弯了下腰。
我推开他。
“别碰她!”
阿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里闪过一瞬慌乱。
许曼却从车里下来。
“装什么?”
“捐救援站,不就是想他们留下吗?”
“你们这种女人,我见多了。”
阿砚看向律师。
“通知港务处。”
“捐赠手续暂停,救援站账户冻结。”
他顿了一下。
“在事情查清之前,她们两个,谁也不许离岛。”
我的手机同时响起。
船长只说了一句话。
“江栀,你们的名字,被人从登船名单上划掉了。”
4
乔麦一夜没睡。
天亮时,她把防水袋塞进背包。
“北码头走不了,就走礁石湾。”
“补给船今晚出发,顾家查不到。”
我看着她发白的嘴唇。
“你留在岛上。”
她骂我。
“你都快死了,还想一个人逞英雄?”
这是她第一次说出那个“死”字。
我低头扣好背包。
“所以你更要留下。”
乔麦把孕检报告拍在桌上。
“七周。”
“你走不走,我都不会把孩子留给顾临川。”
“江栀,我们一起走。”
夜里十一点,暴雨压住整座岛。
补给船刚离开礁石湾,两艘顾家的快艇便追了上来。
保镖跳上甲板,一左一右架住我们。
乔麦护着小腹。
“别碰我!”
律师站在快艇上。
“二位涉嫌转移救援站资产,请配合调查。”
我气得发笑。
“救命的船和设备,在你们眼里也只是资产?”
没人回答。
我们被押回岸上时,两辆扎着白花的婚车已经等在那里。
苏晚棠撑着伞走过来。
“婚礼提前。”
“省得你们再跑。”
乔麦后退一步。
许曼一把扯住她的背包。
防水袋落进积水里。
孕检报告和我的住院通知一起滑了出来。
许曼先看见“早孕”两个字。
她脸色一变,鞋跟踩了上去。
苏晚棠捡起我的通知单,只扫了一眼便揉成一团。
“又是怀孕,又是绝症。”
“为了不嫁人,你们还真是什么都编得出来。”
阿川从车里下来。
乔麦看向他。
“我肚子疼。”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许曼立刻挽住他。
“她刚才在船上还好好的。”
“临川,她就是知道你心软。”
阿川沉着脸。
“先上车。”
“去了罗家,再叫医生。”
乔麦眼里的最后一点光熄了。
阿砚站在另一辆车前,冷冷看我。
“你也一样。”
“别我让人动手。”
我把湿透的住院通知单递给他。
“顾砚廷,我真的病了。”
他没有接。
“江栀,你以前不会撒这种谎。”
“以前?”
我忍不住笑了。
“以前我还以为你爱我。”
他脸色微僵,很快移开目光。
“带走。”
保镖掰开我的手,将我和乔麦一起推进婚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乔麦猛地弯下腰。
她死死抓着我的手。
“疼......”
温热的血顺着她的腿流下来,很快染红白色裙摆。
我拍打车窗。
“停车!”
“她怀孕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们一眼,不敢减速。
前方就是跨海桥。
乔麦蜷缩在后座,嘴里不停叫着我的名字。
我抱住她,却突然觉得鼻子一热。
血滴在她脸上。
紧接着是嘴里。
大片大片的血涌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我的视线开始发黑。
乔麦用沾血的手捂住我的嘴。
“江栀,你别吓我。”
“你不是说......要陪我走吗?”
我想回答她。
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堵死,连一口气都吸不进去。
婚车突然刹住。
阿砚和阿川的车就跟在后面。
阿川下车时,先看见一滴血从车门缝里落进雨水。
他脸色骤变。
阿砚几步冲过来,发抖的手拉开车门。
乔麦倒在血泊里。
而着她的肩膀,已经没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