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顾念将脸转向另一侧,不想再看沈柏安一眼。
但即使垂眸,也难以掩饰她眼中的恨意和愤怒。
沈柏安看着她眼中的恨意,一时怔忪。
“你们在什么?”
唐若昕眼中蓄满泪水,声音轻颤。
沈柏安这才意识到自己和顾念身体贴得很紧,姿势暧昧。
他猛地松开顾念,转头走向唐若昕。
唐若昕却哭着跑开了。
顾念深吸一口气,然后拿出手机,拨通电话,语气已然恢复了平静。
“李岩,报告按照我们刚刚敲定的那版上传。”
“但是因为我个人的原因,报告的结论暂时不公开,可以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
“没问题。”
第二天,顾念一早就到警局接顾一洋,却被告知人被沈柏安带走了。
顾念迅速拨通电话,声音急切:
“顾一洋呢?”
沈柏安沉默了几秒钟。
“他在拘留所跟人起了冲突,受了点伤,现在在我们医院治疗。”
他顿了顿:
“顾念,来的时候别忘了带上修改过的报告。”
......
顾念推开沈柏安办公室的门,把分析报告和转院申请直接摔在他的桌子上。
“签字,我要带顾一洋转院。”
沈柏安拿起报告看了两眼,然后抬头看她:
“顾念,别跟我耍什么手段。”
他拿着那本报告在手中摇了摇:
“我要看到这份报告的结论在仲裁机构官网公示,否则我不会放人。”
“沈柏安!”
沈柏安看她愤怒的样子,想起昨天在疗养院时她眼中的恨意,语气软了下来:
“顾念,既然你答应按我的要求修改报告,也没必要这么生气。”
“顾一洋也真的受了伤,我熟悉他的病情,在这边住院也更方便些......”
顾念不想再听他说一句话,转身径直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顾念,最近医院有点不安全,我带你过去。”
他语气有些急促,紧走几步赶上了顾念的步伐。
顾念疑惑看他一眼,但她此时急着去看顾一洋,并未多想。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个人影悄然闪进了沈柏安的办公室。
她拿起桌上的报告,盯着上面的结论,唇角微微上扬。
病房中温暖静谧。
顾一洋受了一点皮外伤,但因为在警局受了惊吓,现在还在昏睡中。
只是他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会叫一声姐姐。
他右手攥得死紧,里面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
顾念在他的病床前陪了一会儿,然后翻出陆维深的电话,却没有打通。
陆维深应该还在飞机上。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嘶哑阴冷的声音:
“就是你出的鉴定报告?”
“你为什么包庇唐若昕!”
顾念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感觉在心底悄然蔓延。
她转过头,就见一叠A4纸狠狠摔在了她的脸上。
顾念低头看向飘落在地的报告。
一瞬间,她脊背发凉。
那正是刚才她交给沈柏安的报告,上面还有她的签名。
对方眼中布满血丝,里面充斥着恨意与愤怒。
他抽出一把匕首,径直抵在顾念的脖子上。
刀刃划破了她的肌肤,尖锐的疼痛瞬间袭来。
周围迅速围上一群人,但没有一个人敢接近他们。
顾念的心砰砰乱跳,但还是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
“报告是我出的,但是不是这一版,应该为这次医疗事故负责的人是唐......”
“顾念!”
沈柏安从人群中冲出来,厉声打断。
他转头对着那个男人沉声解释:
“你冷静点,放下刀。”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这次事故纯属意外,唐医生是无辜的。”
对方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听不进他的任何话。
“你们蛇鼠一窝,都不是好人!”
然后他高举起拿着匕首的手,朝着顾念的心脏狠狠扎了下去。
顾念眼前一黑。
正在此时,一个人影从侧面冲了过来。
“姐姐——!”
顾念只觉得自己被一把推开,狠狠摔在地上,温热的鲜血喷溅在身上。
再睁开眼,就见那把匕首已经在了顾一洋的口上。
顾念的心跳瞬间停滞。
她眼睁睁看着顾一洋整个人迅速软倒下去。
几秒钟后才回过神来。
她几乎是爬到了顾一洋身边,颤抖着手压住他的伤口。
但鲜血依旧如泉水般涌出来,迅速浸湿了他的病号服。
顾一洋盯着顾念,口剧烈起伏。
他缓缓抬起手,那里面是一块被摔得四分五裂的玉佩,是顾念几天前送他的礼物。
“姐姐,对不起,玉佩被坏女人摔碎了......”
顾念颤抖着手接过来,声音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
周围的人七手八脚将顾一洋抬进手术室。
她踉跄着扑过去,死死盯着手术室上面的红灯,如雕塑般一动不动。
唯有握着碎玉的手越来越用力。
鲜血沿着指缝滴落到地面,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直到红灯熄灭,里面盖着白布的人被推了出来。
她脑海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碎玉从手中滑落,顾念瘫软在地。
良久,卡在喉咙中的痛苦和绝望终于嘶吼出声:
“顾一洋,对不起......”
“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
凄厉的哭声在空荡的走廊回荡,久久不绝。
走廊尽头,一个高大身影慢慢走到顾念身边。
他轻抚顾念的后背,声音温和:
“顾念,对不起,我来晚了。”
6
顾一洋被宣布死亡的那一刻,沈柏安始终无法停止施救。
汗水从额间滴落,他气喘吁吁,却像是不知疲惫,全力重复着动作。
是一同急救的几个医生硬生生将他拦了下来。
他看着面前已经毫无生气的顾一洋,心沉了下去。
直到顾一洋被蒙上白布,推出手术室,他还呆立在床前,久久无法回神。
手术室外传来顾念凄厉的哭声,沈柏安闭上双眼,喉头发紧。
事情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他只想顾念修改一下报告,为什么顾一洋会被?
他明明恨顾念害死他们的女儿,为什么听到她的哭声他会心疼?
他现在甚至不敢走出手术室面对顾念。
事情的发展怎么会超出了自己的控制。
这并不是他的本意。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顾念略带委屈的神情。
她说,当年的事情任何人都很难做出两全的选择。
现在,沈柏安似乎能稍微理解她的感受了......
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沈柏安才步伐沉重地走出手术室。
走廊中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浑浑噩噩,竟然无意识走到了顾一洋的病房门前。
怔愣许久,他才坐在病房对面的椅子上,将脸埋在手掌中。
脑中一片混乱,他理不出一丝头绪。
睁眼的瞬间,却见椅子下面有一道折射的微光。
他定睛一看,竟然是一片带血的碎玉!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白天的情景。
顾一洋颤巍巍举起手,将手里的碎玉交给顾念。
他脸上委屈,顾念泣不成声。
他说有个坏女人砸碎了玉佩。
沈柏安心中一紧。
坏女人?
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他却不敢深想。
眉头紧锁,他俯身将碎玉捡了起来。
那片碎玉上沾着鲜血。
沈柏安心中涌出一股莫名的酸涩。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他盯着来电显示上唐若昕的名字,良久没有反应。
直到铃声第二遍响起时,他才按下接听。
“柏安,顾念姐不是答应修改报告结论了吗,为什么我得到的消息是网站现在只是暂缓公示?”
唐若昕的语气因为紧张而变得急促:
“会不会结论还是原来那个,顾念姐用假报告搪塞你的?”
她顿了顿,语气委屈:
“当年她为了能当上科室的医疗组长,连宝宝的生命都不顾了,这次会不会故意骗你......”
沈柏安怔了一下,女儿临死前惨白的脸在他脑中闪过。
他刚才愧疚的心情像被一盆冷水瞬间浇灭。
是啊,顾念就是这样的人,她的事业可以凌驾在所有人之上的,她的亲生女儿都不例外!
沈柏安的脸色越发难看。
“先别着急,一切有我呢。”
挂断电话后,他拨通了顾念的号码。
但对面始终无法接通。
沈柏安皱了皱眉,心情开始变得烦躁。
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心里涌出来。
突然间,他像是想到什么,迅速跑向护士站,气喘吁吁问道:
“顾一洋的手续办理了吗?”
护士看见沈柏安焦急慌乱的模样,有些诧异,找出登记簿翻看:
“已经办好了。”
沈柏安眉头皱的更紧。
他迅速拿起手机,找到李岩的号码拨了过去。
但对面没有接听。
有工作时间长的护士认识顾念,凑过来看了一眼登记簿,感叹道:
“顾医生还真是可怜,弟弟死的那么惨......”
“当年她也是很惨,女儿那么小就没了,还丢了工作。”
“刚刚她离开的时候,我看她双眼无神的样子,我都怕她想不通......”
沈柏安手一抖,手机径直掉到了地上。
身后的唐若昕上前一步捡起手机递给他。
“柏安,你这是怎么了?”
但当她对上沈柏安那双充斥着紧张和担忧的眼睛,她似乎明白了。
她垂眸,另一只手死死攥紧,指尖陷入了掌心。
但沈柏安此时已经顾不得掩饰自己的情绪,满脑子都是顾念在手术室外痛哭的声音。
顾一洋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她会不会想不开?
沈柏安不敢再想。
最终,在沈柏安的电话轰炸下,手机中传来李岩疑惑的声音。
“沈医生,有什么急事吗?”
“我想知道顾念回国后的具体住址。”
对方沉默片刻:
“这是顾念的个人隐私,我无权告诉你。”
沈柏安一噎,但还是硬着头皮将今天的事情简要告诉了李岩。
“顾一洋是她唯一的亲人,我怕她想不开,至少让我知道她现在是平安的。”
对方顿了片刻:
“请稍等。”
几分钟后,李岩的电话打来:
“我只能告诉你,顾念女士现在很安全,但是她拒绝跟你联系。”
沈柏安心中一团乱麻。
顾念在国内既无落脚点,也没亲人,她还能去哪?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把夺过了登记簿。
上面清晰地签着办理者的名字—陆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