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陆哲的表演,愈发猖狂。
他开始尝试着,将虚拟的炫耀,转为现实的侵占。
早在婚纱照事件之前,准岳母就催着我们把结婚首饰定下来。
那套首饰,是我用母亲过世前留给未来儿媳的储蓄,在专柜亲自挑选的定制款。
原本打算在结婚宴上,由我父亲亲手给姜禾戴上。
陆哲不知从哪儿听说了这事——大概是姜禾告诉他的。
一天晚上,他直接找到了我们家楼下。
当时我正好下楼扔垃圾,撞个正着。
他看到我,对我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岑寂,好久不见。”
我把垃圾袋扔进桶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有事?”
“我来找禾禾。”他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大衣,
“她说今天把首饰给我。”
我眉头一皱。
“什么首饰?”
“结婚首饰啊。”陆哲的语气充满了炫耀,
“禾禾说,那本来就是为她最爱的人准备的。”
“既然她心里的人是我,首饰自然也该给我。”
“她还说,等你俩的结婚宴一过,就跟你摊牌。”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她说,她早就受够你了,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觉得恶心。”
“要不是看你可怜,早一脚把你踹了。”
我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紧。
我知道他在故意激怒我,但我没想到,他能到这种地步。
就在这时,姜禾从楼道里跑了出来。
她看到我们俩站在一起,脸色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她径直走到陆哲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完全无视我的存在。
“你怎么下来了?不是让你在楼上等我吗?”
陆哲顺势搂住她的腰,得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怕你一个人拿不动。”
姜禾娇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递给他。
“喏,说好给你的。这套首饰可宝贝了,你收好,别弄丢了。”
陆哲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套璀璨的钻石项链和耳环。
正是我用母亲留下的积蓄,在专柜亲自挑选的那一套。
我死死盯着那个盒子,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
“姜禾!”
我差点忍不住冲上去,但手在口袋里摸到手机,硬生生把火压了下去。
我掏出手机,装作看消息,实际上按下了录像键。
她这才不情不愿地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什么?没看到我们正忙吗?”
“那套首饰,是我妈留给我未来妻子的钱买的,你凭什么给他?”
那笔钱,是我母亲过世前,特意为我存下的。
她说,等我结婚时,一定要给我的妻子买最好的首饰。
我把这件事告诉过姜禾,她当时还感动得流泪,说一定会好好珍惜。
现在,她却亲手把这份充满了母亲心意的礼物,送给了另一个男人。
听到我的话,姜禾的脸色有些难看。
“什么你的我的?我们都要结婚了,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
“再说了,你妈都不在了,留这些东西有什么用?还不如拿来救人。”
“我拿来送给朋友,有什么问题?”
她顿了顿,又换上一副圣母的嘴脸。
“陆哲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医生说美好的事物能激发他对生活的热情。”
“这套首饰这么漂亮,他看到了心情好,病说不定也能好得快一点。”
“你妈都不在了,留这些东西有什么用?还不如拿来救人。”
“你非要这么冷血无情吗?”
陆哲在一旁附和,他拿起项链,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就是,岑寂,你看我戴着是不是比你更合适?”
“毕竟,能让禾禾心甘情愿送出这份大礼的人,是我。”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那副丑陋的嘴脸,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没有再跟他们争辩。
我只是拿着手机,对着他们亲密相拥、陆哲手捧首饰盒的画面,不动声色地录着像。
从我的角度,刚好可以把他们俩的脸,以及盒子里闪闪发光的钻石,都拍得一清二楚。
姜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警惕地问:
“你在什么?”
我收起手机,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俩站在一起的画面挺感人的,拍下来做个纪念。”
“纪念你们是如何把我母亲的遗物,当成讨好情人的工具。”
我说完,没再看他们,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姜禾气急败坏的声音:
“岑寂,你给我站住!你把话说清楚!”
我没有回头。
我把那段视频,连同首饰的购买凭证和银行卡的转账记录,全部存进了那个证据文件夹。
文件夹的大小,又增加了几个G。
我的心,却也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我给准岳母打了个电话:“阿姨,给姜禾准备的那套首饰,她特别喜欢......”
我顿了顿,把“喜欢到转手就送给了别人”咽了回去。
这个电话,只是为了让首饰的交付与购买事实在后续对质时有据可查。
电话那头,岳母笑得很开心。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小岑啊,姜禾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对她。”
“放心吧,阿姨。”
我轻声说,“我会好好对她的。”
第四章
4
首饰事件之后,我和姜禾冷战了三天。她大概觉得理亏,没敢主动找我。
第四天,她打来电话语气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结婚宴的前一周,陆哲的野心,膨胀到了顶点。
他竟然想要一张我们结婚宴的请柬。
是姜禾在电话里跟我提的。
“岑寂,陆哲说他也想来参加我们的结婚宴。”
我正在公司加班,听到这话,差点把手里的咖啡杯捏碎。
“他来什么?来看我们交换戒指,还是来看我给你戴上项链?”
“你别这样阴阳怪气的。”姜禾的语气充满疲惫,
“他说,他想亲眼见证我们幸福,这样他才能彻底死心,开始新的生活。”
“他还说,这是他抑郁症痊愈疗程的最后一步,叫创伤直面疗法。”
“必须亲眼看到他失去的,才能真正放下。”
我简直要被这套说辞气笑了。
“创伤直面疗法?姜禾,你信吗?”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医生信。”她加重了语气,
“他的主治医生也支持这个方案,说对他的康复有好处。”
“难道你要为了自己一点可笑的自尊心,耽误一个病人的康复吗?”
“再说了,他就是来坐一坐,看个仪式就走,又不会怎么样。”
我沉默了。
我在想,陆哲到底想什么。
来结婚宴,当众抢婚?还是上演一出苦情戏?
无论哪一种,他都赢了。
除非......我让他来。
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是怎么身败名裂的。
电话那头,姜禾见我久久不语,开始不耐烦。
“你到底同不同意?就一句话。”
“你要是不同意,陆哲出了什么事,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我听着她用“责任”两个字来压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于是我笑了。
“好啊。”
我说。
“让他来。不但要来,还要给他安排在主桌,坐我们旁边,让他看得清清楚楚。”
姜禾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语气轻松,
“既然是为了治病,那我们作为健康人,理应配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姜禾说:
“岑寂,你......你真的想通了?”
“想通了。”我笑了笑,
“没什么比人命更重要,不是吗?”
挂了电话,我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
我打开了那个“证据”文件夹,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视频、录音、截图和邮件。
还不够。
我需要一个,能让陆哲和姜禾,在结婚宴上,彻底身败名裂的决定性证据。
很快,机会就来了。
陆哲大概是觉得我已经彻底被他拿捏,开始在姜禾面前,毫不掩饰地畅想他的“未来”。
那天,姜禾的闺蜜小雅给我发来一段录音。
小雅早就觉得陆哲不对劲,之前婚纱照的事她就觉得过分,只是姜禾不听劝。
这次她去姜禾家做客,正好撞见陆哲也在,就偷偷开了手机录音。
姜禾去厨房洗水果,陆哲就在客厅里跟她闺蜜炫耀。
录音里,陆哲的声音得意洋洋:
“......等结婚宴一结束,姜禾就会跟岑寂那个傻子摊牌。”
“到时候,岑寂为了面子,肯定不敢把事情闹大,只能吃个哑巴亏。”
“姜禾家那套婚房,房本上可是写的她一个人的名字。到时候,我直接拎包入住。”
“还有岑寂给的彩礼,姜禾一分没动,都存着呢。”
“她说,那是我们未来的生活启动资金。”
“那个岑寂,就是个提款机,还是个接盘侠。”
“他真以为姜禾爱他?笑话,姜禾从头到尾,爱的都是我。”
“她跟我说的,跟岑寂在一起,连碰一下都觉得恶心。”
录音到这里,传来姜禾从厨房走出来的声音。
“陆哲,你胡说什么呢?”
陆哲立刻换了副嘴脸,委屈地说:
“我就是太开心了,跟小雅分享一下我们的未来。禾禾,你不会怪我吧?”
姜禾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宠溺。
“你啊,就知道胡说八道。好了,快吃水果吧。”
她没有反驳一句。
闺蜜在微信里义愤填膺:
“岑寂,这种女人你还要?”
“赶紧取消结婚吧!她跟那个陆哲,本就是一对狗男女!”
我回复她:
“谢谢你,小雅。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将这段足以压垮骆驼的最后一份录音,郑重地放进了“证据”文件夹。
万事俱备。
结婚宴前一天晚上,我把所有证据整理成一个视频。
邮件截图、P图过程、聊天记录、录音、典当凭证,全部按时间线排好。
我试播了一遍,确认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然后,我把视频拷进U盘,放进了西装内袋。
做完这些,我关掉电脑,平静地睡了一觉。
一周的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结婚宴当天,阳光正好。
酒店门口铺着红毯,巨大的婚纱照海报立在最显眼的位置。
照片上,我和姜禾依偎在一起,笑得幸福甜蜜。
那是没有被P过的,最初的版本。
宾客陆续到场,现场衣香鬓影,笑语晏晏。
姜禾穿着一身洁白的礼服,挽着我的胳膊,笑脸盈盈地迎接着每一位来宾。
陆哲也来了。
他穿得比我还像新郎,一身租来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胜利者般的微笑。他走到我们面前,故意大声说:
“禾禾,岑寂,恭喜你们。”
姜禾朝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对我说:
“我安排他跟我的朋友们坐一桌,你没意见吧?”
我摇了摇头,微笑着对陆哲说:
“怎么能坐那里?陆先生是贵客,必须坐主桌。”
我亲自把他领到了我们父母那一桌,正好在我父母座位的旁边。
我爸妈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一脸疑惑。
我笑着介绍:“爸,妈,这位是陆哲,姜禾的好朋友。”
“也是......对我俩来说,非常重要的一位客人。”
陆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仪式即将开始,司仪热情洋溢地邀请我们上台。
聚光灯打在我们身上。
我握着姜禾的手,能感觉到她的手心有些湿,是激动的。
我也很激动。
但不是因为结婚。
我握紧口袋里那个小小的、控制着大屏幕的遥控器,对姜禾露出一个她永远看不懂的微笑。
她以为那是幸福的开端。
但我知道,好戏就要开场了。